吱呀一声,院门被推开。张红娟打头,几个女人提着大包小包鱼贯而入。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只老母鸡在角落刨食。
定睛一看,鸡窝旁边蹲着个小身影,正小心翼翼地往地上撒着谷糠。是王沁沁。
“沁沁?”张红娟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东西,“你咋在这儿呢?”
王沁沁闻声抬起头,小脸上沾了点灰,看见是张红娟她们,立刻露出甜甜的笑:“红娟阿姨!你们回来啦!是尽欢哥哥让我来帮忙的,喂喂鸡,还有那边缸里的鱼也得照看。他说这些都是备着过年的。”
何穗香走过来,伸手揉了揉沁沁的脑袋,语气温和:“哟,我们沁沁真能干。尽欢给你工钱啦?”
“嗯!”沁沁用力点头,又有点不好意思,“尽欢哥哥说极尽淫乐。结果东窗事发,被那长老撞破。三人当场大打出手,那长老修为虽高,但气急败坏加上被戴绿帽的buff,居然被这对奸夫淫妇联手给……干掉了。
事情到这里已经够离谱了,但第六代的骚操作还在后面。他不仅没跑,反而拉着那位刚刚死了丈夫、惊魂未定的长老夫人,就在那长老的新坟前,幕天席地,又来了一发。自传里用极其露骨的笔法描写了当时的场景,什么“淫水浸透坟头土”、“娇喘与鸦啼共鸣”……看得尽欢直呼变态。
后来事情闹大,他被正道列为必杀目标,遭到追杀。在一次围捕中,他反手擒住了一个参与追杀的女修士,两人在激斗中双双坠入一处绝地深渊。
看到这里,尽欢以为又是“坠崖必有奇遇,仇敌变情人”的老套路。果然,后面写道两人在绝境中不得不暂时合作求生。相处中,第六代才发现,这女修对邪派的恨意滔天,根源竟是她当年刚出生的孩子被人掳走,她认定是邪派所为,自此立誓斩妖除魔。
第六代当时没说什么,但心里怎么想的,自传没细写。两人后来侥幸脱困,分道扬镳。
再往后翻,自传的笔调变得阴沉起来。第六代修为越来越高,行事也越来越偏激。他偶然又遇到了那个女修,此时对方似乎已是一方势力的高层,修为却已不如他。自传里用一种混合着报复、征服和扭曲欲望的语气写道:
【彼时,伊高坐云台,冷眼睥睨,斥我为邪魔外道,污秽不堪。呵……何等可笑!她那故作清高的皮囊下,当年在深渊中,饥渴时吞咽我阳精的喉咙,可还记得滋味?】
【既视我为污秽,那便让这污秽,彻底染了她!】
后面是一段极其粗暴、充满凌辱意味的描写。第六代用武力强行制服了那女修,将她囚禁,日夜亵玩,极尽折辱之能事,美其名曰“撕碎她那虚伪的面具”。那段时间,成了女修一生中最黑暗的折磨。
尽欢看得眉头紧皱,这已经有点超出“百无禁忌”的范畴,透着股纯粹的恶意了。
自传跳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再次提笔时,已是正邪大战再起,烽火连天。第六代在混乱的战场上,意外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那个被他摧残过的女修,她形容有些憔悴仓皇,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正在拼命躲避战火的波及。
写到此处,这一代的自传戛然而止。没有结局,没有后续,只有最后那匆匆一瞥的定格。
尽欢合上册子,密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他长长吐了口气,心里有点堵得慌。
“这第六代……是个真疯子啊。”他喃喃道。初代的“百无禁忌”是看破后的逍遥,而这第六代,更像是在扭曲的环境下长出的毒花,把欲望和恶意当成了“欢喜”。
他忽然有点好奇,那个女修和那个小女孩后来怎么样了?第六代最后又是什么结局?但这本自传没写,或许……在更后面的记载里?
他看向石龛里剩下的、年代更近的几本册子,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拿起了下一本。这欢喜一情
脉的历史,看来远比他想象的……更复杂,也更黑暗。
尽欢捏着那本第六代的自传,手指有些发紧。后面的内容他没立刻看下去,脑子里还转着之前看到的那些——合欢宗的“精英教育”、坟头蹦迪、深渊孽缘、还有那充满恶意的囚禁与折辱。
他甩甩头,定了定神,才继续翻开后面泛黄的书页。
字迹变得有些潦草,但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接近癫狂的兴奋。原来,在经历那些破事之后,这位第六代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真的找到了初代留下的核心传承,获得了“欢喜神”的正式名号与力量。自传里写他修为暴涨,距离传说中虚无缥缈的“神位”,似乎只差临门一脚。
【大道可期,神位在望。些许尘缘,何足挂齿?】他在书里这么写道,语气轻蔑。显然,那时候的他,眼里只有登临绝顶,对过去那些纠葛,尤其是那个被他伤害过的女修,早已抛之脑后,或者说,根本不屑一顾。
然而,时代的巨变来得猝不及防。自传后面大段描述了一场席卷整个修真界的、前所未有的惨烈大战。正邪双方打红了眼,无数大能陨落,山河破碎,天地法则都被打得崩疯情裂。最终的结果是灾难性的——修真体系的根基被彻底摧毁,天地灵气急速衰退,直至枯竭。修炼之路,断了。
【末法时代,天地同悲。】第六代的笔触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近乎绝望的茫然。长生路断,神位成了镜花水月,所有修行者,无论正邪,都面临着修为消散、沦为凡人的命运。
就在这末日般的景象中,初代欢喜神连同二代、三代、四代、五代,他们利用修真界最后一点残存的本源力量,合力炼制了一件神器,目的只有一个:保住“欢喜”一脉的传承,以待将来或许可能出现的、渺茫的复苏之机。
这件神器,就是“欢喜牌”的雏形。它在精通锻造与阵法的五代手中初步成型,具备了储存特殊能量、抽取规则化能力等核心功能。而完善和测试它的任务,则交给了当时修为最高、也最“闲”的第六代。
看到这里,尽欢恍然大悟。原来这每月抽奖的金手指,是这么来的!是几个老家伙在修真末日搞出来的“文明火种”!
疯情 后面的事情,笔调再次变得阴郁而诡异。
第六代在测试和完善“欢喜牌”功能的过程中,估计没少拿它干些乱七八糟的事,结果又一次,偶然遇见了那个女修。
此时的她,早已不复当年“高坐云台”的风采。末法时代,修为尽散,她看起来苍老憔悴了许多,虽然底子还在,能看出曾经是个绝色美人,但脸上多了一道不大不小的疤痕,破坏了那份完美,平添了几分凄楚与狼狈。
她显然也认出了第六代,眼神里交织着刻骨的恨意、恐惧,还有……一丝走投无路的绝望。她咬着牙,嘴唇都咬出了血,最终还是低声下气地开口求助——她的女儿,走丢了。
第六代当时是什么反应?自传里写:【吾闻之,哂笑。稚子何辜?然与吾何干?】 他根本不在乎。一个不知道跟谁生的野种丢了,关他屁事?他甚至恶意地揣测,这女人是不是想用这种借口再缠上他。
美妇见他无动于衷,情急之下,脱口而出:“那是你的孩子!”
第六代先是一愣,随即笑得更加讽刺。修炼之人,尤其是精通双修采补之道的,控制生育的手段多了去了。他根本不信,认定这是女人为了求救编造的谎言,或许还夹杂着可笑的报复——想用“你的种”来绑架他?幼稚。
他拂袖而去,没再理会。
然而,命运或者说作者似乎并不想放过他们。没过多久,第六代又撞见美妇陷入了麻烦,似乎是被几个沦为地痞流氓的前修士纠缠。不知是出于一丝残留的、扭曲的“一夜夫妻”情分,毕竟是他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女人”,虽然过程不堪,还是纯粹想看这曾经高傲的女人更加狼狈的样子,他随手解决了那几个杂鱼。
美妇这次没有道谢,只是用那双盛满复杂情绪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再次哀求:“帮我……找女儿。求你。”
或许是那眼神里的绝望太过真切,或许是他完善“欢喜牌”需要测试一些追踪血脉的功能,第六代这次没再断然拒绝。他拿出了一件当时炼制出的、用于辅助“欢喜牌”的法器,让美妇滴血其上。
法器亮起微光,指向了一个模糊的方向。两人循着指引,一路寻找,过程艰辛,自传里没细写。最终,他们在一个战乱后的废墟角落里,找到了那个蜷缩着、脏兮兮的小女孩。女孩的眉眼,依稀能看出第六代的一些影子。
看到女儿安然无恙,美妇抱着孩子失声痛哭。第六代站在一旁,冷眼旁观,心里或许有那么一丝异样,但很快被更多的漠然覆盖。
事情本该到此为止。
但美妇看着失而复得的女儿,又看了看手中那神奇的法器,一个压抑了多年、几乎成为心魔的念头猛地窜了上来。她颤抖着,再次割破手指,将血滴在法器上,心里疯狂祈祷着,嘴里喃喃道:“找……找我儿子……我当年被掳走的儿子……”
第六代皱了皱眉,觉得这女人疯了,但还是下意识地也看向了法器。
法器再次亮起。
光芒没有指向远方。
而是……直直地,照在了第六代自己的身上。
光芒稳定,清晰,毫无歧义。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美妇脸上的表情瞬间冻结,从希冀到茫然,再到无法置信的惊骇,最后是一片死灰般的绝望。她手里的法器“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第六代站在原地,脸上的讥讽、冷漠、一切表情都消失了。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束来自法器的、证明着血脉相连的光芒,又缓缓抬头,看向对面那个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剧烈颤抖的女人。
他的母亲。
密室里,李尽欢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册子差点脱手。
“我……操……”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更多声音。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他妈……这他妈是什么地狱剧情?!
强暴、囚禁、折辱……对象竟然是自己的亲生母亲?!
而那个被他伤害至深的女人,一直在寻找的被掳走的儿子,竟然就是眼前这个带给她无尽噩梦的恶魔?!
天塌了。
这两个字,轻飘飘地写在纸上,却重得让尽欢喘不过气。他能想象到那一刻,那两个人世界里,一切伦理、一切认知、一切爱恨情仇,全都轰然崩塌、粉碎成最绝望的尘埃的样子。
册子后面的书页,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空白。
只有最后,在几乎封底的位置,用干涸发黑、仿佛血迹般的墨迹,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小字,字迹癫狂破碎,几乎难以辨认:
【哈哈……哈哈哈……欢喜?去他妈的欢喜……这牌……这命……操……】
尽欢盯着那行癫狂破碎的字迹,胸口那股子憋闷感还没完全散去。这第六代的故事太他妈阴间了,看得人心里发堵。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猛地回过神来,抬手使劲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头发都被他挠得乱糟糟的。
“啧……”他咂了下嘴,脸上露出一种古怪的、混合着荒谬和醒悟的表情,“我他妈这是看故事看入戏了?跟着瞎感慨个什么劲儿?”
他低头又看了看册子上那些描述第六代与美妇之间地狱般纠葛的文字,还有最后那行充满绝望的遗言。
“乱伦怎么了?”尽欢忽然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点自嘲和满不在乎,“肏亲妈怎么了?我现在干的不就是这事儿吗?”
他想起了自己的亲生母亲张红娟,还有继母何穗香,干妈洛明明……哪个不是跟他有实质血缘或伦理关系的“长辈”?他不也肏得挺欢,她们不也沉沦得挺爽?哪来那么多凄凄惨惨戚戚?
“再说了,”他翻回前面,找到初代老祖写下“百无禁忌,欢天喜地”那页,用手指点了点,“老祖宗都说了,百无禁忌!还在乎这点情破事儿?这第六代,得了传承,都快成神了,结果自己心里那关过不去,把自己给逼疯了?这也太菜了吧?”
他觉得这第六代有点又当又立。坏事干尽的时候没见手软,等发现坏到自家亲妈头上了,反而崩溃了?早干嘛去了?合着你的“百无禁忌”只针对外人,轮到自己头上就受不了了?
“矫情。”尽欢下了结论,心里那点因为故事产生的沉重感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在他看来,这第六代纯粹是心态不行,自己把自己玩死了。
他带着这种“不过如此”的心态,随手翻开了册子的下一页——如果还有内容的话。
下一页确实有字,但不再是第六代那癫狂的笔迹,而是另一种更古老、更沉稳,却带着深深疲惫感的文字。看墨迹和纸张,像是后来被人添加上去的,可能是初代,也可能是某位知晓内情的继任者。
内容很短,只有寥寥数语:
【后世得牌者须知:】
【“欢喜”非纵欲无度,“禁忌”非全无底线。】
【六代之事,非因伦常而毁,乃因“迷失”。】
【得其力,而忘其心;纵其欲,而失其我。此为歧途。】
【牌之力,可助人,亦可噬人。慎之,慎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