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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折 七禽六兽,十三衣冠

作者:默默猴 字数:9993 更新:2026-08-15 09:08:45

  锦幄犹温,兽香袅袅,黄花梨木精雕的大床四面都挂起了纱帐。

  透过藕色薄纱望去,大床中央跪坐着一具白皙赤裸的女体,蛇一般的腰肢缓缓扭动,如研似磨,每次起伏都牵动酥嫩的臀股,不自禁的颤起一片耀眼雪浪。汗珠沁出香肌,沿着水一般的腰臀曲线滑落大腿,玉趾紧紧蜷起,粉薄的脚掌心红嫩红嫩的,似正呼应着主人的欲仙欲死。

  「公……公子爷!」

  女子低首哀唤,柔腻的嗓音几不可闻,出口都成了颤酥酥的喘息:

  「卿……卿卿要死啦!请……公……公子爷饶……饶了卿卿……啊、啊……」她雪白的藕臂被红索并腕缠着,高高吊起,红索穿过帐顶一枚鎏金铜环,另一头却掌握在身下的男子手里。女子双腕高悬,胸前一对沈甸甸的玉乳绷得圆实,随着腰的扭动缓缓抛挺,晃开两团白花花的乳浪,动静间分外诱人。

  男子手里的红索另有一项妙处。初时红索拉紧,吊得佳人支起大腿,鲜嫩的玉蛤触着龟头,若有似无的擦滑着,磨得她浑身酥麻,下身淫水潺潺,两片肥润欲滴的蛤嘴轻轻歙动,与她不住呻吟的樱桃小嘴相差彷佛,若非男子天赋异禀,只怕已被吮得丢盔弃甲,喷薄而出。

  「公……公子爷!我……我要……给……情给我……」女子腴润的腰板绷直,不自禁的颤抖着,尖颔抵颈,勉强睁开水汪汪的如丝媚眼,那泫然欲泣的诱人模样,犹如一头向主人乞怜的猫。

  男子笑着松开寸半红索,女子腰身一沉,吞没了鸡蛋大小的紫红龟头,挤出大片晶莹水渍,淌下白嫩的腿根。「啊、啊——」她仰头尖叫,甩开一头青丝,美得差点翻起白眼;稍稍回神,见男人没有进一步的意思,轻咬红唇,慢慢挺动下身,可怜兮兮的求着:

  「让……让卿卿服侍公子爷……卿卿要……我要……」「你要什么?」

  男人带着促狭的眼神,笑得不怀好意。

  在中京首屈一指的风月场「天香楼」里,最红的姑娘都是卖艺不卖身的,而芳龄十九的莫卿更是红牌中的红牌,席间惯见巨贾王公、骚人名士,想要一亲芳泽,光是有钱有势还不行。比起那些个「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客尝」的陪睡姑娘,莫卿不但极少荐身枕席,出入花用更比照使相千金的排场,比之皇城里的公主娘娘,怕也不遑多让,更别提众多有钱有势、称霸一方,为搏佳人欢心什么都干得出来的仰慕者。

  能在床第间整治得莫卿欲仙欲死,恐怕是京城诸少心中最瑰丽的梦。

  男子花了三个月的时间,日日掷金巨万,好不容易才圆了美梦,自然不肯白白放过。可怜莫卿虽然艳冠群芳,床上战史却不是这等采花状元的敌手,被他硕大的龟头一撑挤,美得死去活来,半晌却等不到灼热的龙阳来充实小穴,蛤嘴外的小肉芽空磨着滚烫粗糙的肉冠,淫水空流,又急又苦,拼着逼人的羞意,忍不住哀求起来。

  「声音太小了,公子爷听不清。」

  男子故意拉紧红索,让黏腻的龟头徐徐退出:

  「卿卿要什么?还是不要什么?」

  莫卿被拔出的肉菇扯得一阵哆嗦,恍惚中只觉空虚难耐,所有的矜持与羞意早已随着穴口肉芽那触电一般的舒爽快美,一股脑儿抛到了九霄云外,湿滑的肉壁紧夹着半粒龟头,直要把阳具全根吸入似的,贲起的雪嫩耻丘死命挺动,丘上芳草被淫水打湿,每一扭都溅出点点液珠,更显得茂密柔细、乌亮动人。

  她自己挺动几下,未能阻止龟头褪出,却已磨出火来,双颊酡红、长发摇散,蓦地膣户里一阵痉挛,更是仰头叫得哀婉。男子只觉马眼一酥,又酸又麻的悚栗感窜过阴囊、会阴、尾椎,猛然冲上腰脊,精关几乎失守,竟比一轮抽插还要痛快;勉强收慑,嘴里兀自不饶:

  「你不肯说,看来是什么都不要啦!」

  莫卿正到了要丢不丢的紧要关头,被磨得魂飞魄散,哪儿还有力气开口?娇喘半晌,好不容易缓过气来,轻咬红唇,颤声嚅嗫:「卿卿……啊、啊……卿卿要……要公……哼……啊啊……要……要公子爷的……棒棒……」红索一松,雪白的臀股重重跌落,「噗唧」一声,婴孩臂儿粗的硕大龙阳直没至根,疯情撑得两片嫩红花瓣向外翻开,紧窄的膣口箍着巨茎根部,犹如一圈又圆又薄的肉膜。透明的淫水溶溶曳曳,自交合处溅洒开来,濡得锦被上一片狼籍。

  莫卿腴腰扳直,美目一翻,差点晕死过去,张着檀口不住歙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死死吐气;须臾回神,只觉下体充实,满满的又烫又硬,彷佛被一根烧红的烙铁贯穿,微胀的肉茎撑得花径一颤一颤的,即使已顶到了花心,深入插刺的感觉却未尝稍止。

  「公……公子爷好棒!顶……顶到卿……卿卿心口啦!好……好满……好……好胀……」还保持着一坐到底的娇姿,突然呻吟起来,银牙紧咬,雪股剧烈抽搐,居然又丢了一回。

  莫卿到底是天香楼的风月魁首,难得挂牌留客,一合之内连丢了两回,却没能让公子爷尽兴而出,院里有多少眼红的姑娘、碎嘴的丫鬟在看,传出去还能做人么?好不容易止住晕颤,犹自轻喘,勉强打醒精神,蛤口紧抵着龙根轻轻研磨,湿热的肉壁慢慢吸吮,如盘肠、如蛭口,套弄得花房里唧唧有声,不住挤出浆水;腴润的雪腰旋扭,玉乳迭荡,虽无双手撑持,粉臀兀自上下抛耸,时不时吐出半截紫红湿润的阳根,倍显淫靡。

  「啊……啊……公子爷的棒儿好粗、好……好烫……插死卿卿啦!啊啊……」见她又羞又浪之间还挟着一股狠劲,男子正想出言调笑,忽然面色丕变、挺腰吐息,窄瘦结实的腰腿肌肉绷成一团一团的。莫卿被拱起寸许,阳具尽入花房,益发叫得销魂:

  「插……插到了!啊、啊啊啊——!公……公子爷——!」莫卿虽不靠皮肉挣钱,但自幼卖身青楼,被看出元阴难锁、不利交合,打四岁起就让鸨母逼着坐瓮练功,十五年来绝不间断,练得了一门风月至宝「锁阴功」。

  此功能令蓬门紧闭、花径曲折,任凭你巨阳蹂躏,日夜求欢,膣内也绝不松垮,而且外阴看来永如处子,玉户黏闭,出入仅容一指,可谓难得的名器,又称「百转凤肠」。她鲜少留客侍寝,但寻常男子一遇「锁阴功」,决计没有撑过一盏茶的,进出十五度知内必谷尽阳精,被吸得点滴不剩。

  男子纵有过人之长,一旦阳具被全根吞没,顿觉陷入一只装满泥鳅鳝鱼的窄小皮鞘,无处不是又湿又黏,既柔嫩软滑、暖烘烘的舒适无比,又复吸啜掐挤,劲道之强,令人忍不住挺腰弹动,怎么都控制不了。马眼里彷佛有根极细长的发丝,从精囊之中被飞快抽出,抽得源源不绝、又疼又美,发丝尽处连着全身精血,眨眼就要喷涌而出!

  莫卿自己也不好受。她天生媚骨,元阴松嫩,交合时不耐久战,三两下便泄得死去活来,幸而有「锁阴功」护身,再加上天资聪颖、貌美如花,琴棋书画都是一会即精,成为卖艺不卖身的顶尖伶伎。偶尔委身恩客,也鲜少有人能在「百转凤肠」之下讨得便宜,这才没落得脱阴而死的下场。谁知男子天赋异禀,风月手段高明,用上了金环吊索的淫具,前戏便逗弄得她禁受不住,兼且阳具之大,竟将肉壁里的细褶撑紧,贴肉抽添,快美更甚。

  她驰骋片刻,下身忽起一股尿意,美得牙根发酸、全身酥颤,眼看又要丢了。

  男子连吞几口舌津,吐纳调息,怎么也止不住射意,心知难免;见佳人颊绯如桃花漂染,嫩薄的唇珠却有些白惨,香汗淋漓,气息悠悠断断,已然娇吟不出,也不忍弄坏了她,将红索松开,抄着玉人的膝弯起身,两人贴面坐拥。

  她被缚的双手无力垂落,正好搂住他的脖颈,细致的大腿大大分开,白如剥葱的玉趾无助空悬,红嫩的阴户插着巨阳,兀自闭锁,耻毛沾满黏腻乳浆。

  男子已到了临界,再不忍耐,低头衔住玉人耳珠,咬得她浑身酥麻:「卿卿这么乖,公子爷让你飞上天去。」抓紧她丰润的臀股,突然猛力抽插起来,粗大的阳具悍然进出,插得唧唧作响,连喷溅而出的爱液都被插成了乳浆沫子,沾得雪嫩的菊门臀瓣一片白浊。

  「公……公子爷饶……饶命……卿卿……卿卿……」莫卿搂着他尖声浪叫,一句话断断续续说不到头,被插得进气多出气少,蓦地仰头,股间湿凉凉的淌出一片,柔若无骨的身子绵绵瘫下,胸前两团酥嫩弹滑的玉乳撞上男子胸膛,整个人反向后倒,缠着红索书的藕臂挟着大把青丝散出床外,雪白的胸腋拉成一抹诱人曲线,下颔仰起,更无声息,竟痉挛得昏死过去。

  男子不过小胜须臾,暴胀的龙阳一挺,龙元喷涌而出,刹时充满整个花径,挟着细泡沫子自交合处噗噗溢出。

  半厥的玉人被热滚滚的浓精一烫,「呀!」的苏醒过来,中断的快感旋即占领全身,大大分开的玉腿一阵抽搐,蛤嘴又将阳具啜进小半截,玉户顶端胀红的荳蔻芽儿轻颤,淅沥沥的尿了一注。

  「丢……丢死人了……」

  她将羞红的娇靥藏入颈窝里,埋怨都成了酥软无力的呻吟。

  男子微微一笑,伸手为她抹去胸口腋窝的汗水,恣意享受滑腻的肌肤与动人的曲线,一边回味余韵;低头衔住挺翘的乳尖,还硬着的阳具慢慢退出花径,又扯得佳人一阵哆嗦。

  莫卿呼吸急促,饱满的胸脯不住起伏。半晌才睁开浓睫,眸里水汪汪的,娇慵无力的横他一眼,嘴角含笑,又轻又软的声音却像哭泣似的:「公子爷坏死了,弄……弄死卿卿啦。」◇    ◇    ◇

  两人锦榻缠绵,不知不觉过了晌午。

  用完午膳,院里的丫鬟仆役收拾完毕,各自躲回房都被摔出个大窟窿来。

  劫兆回剑疾刺,使的正是《烈阳剑法》里的一式「偏映虹霓」,白刃分光化影,眨眼间一分为三,连刺左侧肩、胁、髀(大腿)三处空门!噗噗三声,居然全数刺中,衣上被扎得绽开血花。这原是两虚一实、甚至三剑皆虚的精妙招数,意在催敌自固,从而抢得攻击的先机,谁知却遇到一头不闪不避的肥牛,劫兆剑上的劲力绵软,三剑皆中的下场就是无一致命,平白损失一记精着。古不化横摔铁盘,又迫得他左支右绌。

  大抵擅使铁算盘的高手,本身除了精通铁牌、铜琶、跨虎篮等异形同质的奇门兵刃,往往也浸淫弹子等暗器,盘架里的算珠就是最好的运用。劫兆始终不敢退远,冒险在他身边游斗,防的也是这招。

  两人交手片刻,劫兆被沉重的巨大铁算盘砸得手臂酸麻,长剑几度脱手,忽然省起:怎么这大胖牛的算盘砸来砸去,几十颗墨斗大小的算珠却全无声响?仔细一瞧,才发现全都铸死在盘上,忍不住咒骂:「娘的!这跟拿一大块铁牌扁人有什么两样?敢骗你老子疯情!」蓦地身侧两缕阴风点至,劫兆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瘦猴儿平白衣的判官笔双双落空;还没喘过气来,一斧又拦腰劈扫,劫兆变招不及,避无可避,硬是挺剑一挡,怒吼:「卑鄙!」谁知吼声奏效,金斧一把撞上了剑棱,居然自己收力,矮小的何言勇一个空心筋斗翻出战团,又阴沉沉的抱着大斧头,躲在一旁窥伺。

  劫兆又好气又好笑,不知该庆幸还是鄙夷,百忙中低啐一口:「还说暴虎咧,分明是胆小如鼠!」古不化一听不对,拎着铁算盘边打边解释:「不对,鼠是我家老六,他叫『忌器投鼠』夏无光,可惜死啦。」「那我不是应该很难过?」

  「我不知道你。我自己是挺难过的。」

  「闭嘴!」瘦猴平白衣怒吼一声,两支判官笔分打左右:

  「你们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的存在?」

  劫、古二人绕着他打,一不小心挪了战圈,便将他晾在一旁。纠缠数十合,劫兆突然发觉还是这个痴傻的大胖牛最难斗,几次差点被他缴下兵刃,慢慢的有点气力不继,败象已呈。

  而「过隙白驹」司空度仍未下场,只在一旁静静观视。

  角落里忽来一把清洌的女声:「天城山黄庭老祖的『列缺剑法』是什么玩意儿,也敢拿来丢人现眼?以快打快最是耗力,连这也不懂?」喉音脆甜动听,语气却颇为冷傲,听着只觉背脊一股寒凉,彷佛感染了话里的不豫与讥嘲。

  劫兆被喊破路数,不觉一惊:「黄庭老道教的剑法,怎地还有别人识得?」无奈古不化却突然开窍似的,镔铁算盘越使越慢,每一记挟力沉雄,都比方才更加难当。劫兆没有转头循声的余裕,把心一横:「罢了、罢了!老爹教的烈阳剑只有那一招管用,眼下正是救命的当儿,我还宝贝什么?」奋起余力,手腕一抖,剑尖倏地幻出万点金芒,迎着白刃一挥洒,飕然飙射出去!

  「烈阳剑式?照日辟邪——『金霞万道』!」

  万点剑光之中,劫兆的形体慢慢模糊……古不化摀眼哀嚎、扔下算盘,退;平白衣乱舞铁笔,仍旧是退;何言勇掀倒几凳,举斧遮挡,连变五种身法六度移形,依然不得不退……剑出一瞬,剑书者周身三丈方圆内,万物皆退!

  ——这……这便是天下无敌的「烈阳剑法」!

  耀眼的剑光便只一瞬。劫兆内力用尽,倏地回剑收式,拳掌交错,剑锷平贴于额前,满室金光倏然交迭、飕飕不绝于耳;不过眨眼功夫,又回复成一人一剑。金光散尽的刹那间,一条黑影穿破霞晖霭晕,反掌扣住劫兆的脉门,当啷一声长剑坠地。来人左手连弹,封住他周身大穴,儒袖一挥,露出一张黝黑粗鄙的丑脸,正是「过隙白驹」司空度!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此招可强不可久,」他凑近劫兆,笑得露出满口黄牙:「所幸四爷的『大日神功』练不到家,倘若剑芒再远尺许,或者再多留得片刻,在下便抵受不住了。」(不是练不到家,是我根本没练。)

  劫兆嘴里干得发苦,突然有种疯狂大笑的冲动。

  这个秘密在中州武林……不,应该说是普天之下,只有寥寥数人知晓:照日山庄第十九代的三位公子,包括二哥劫军、三哥劫真,还有劫兆自己,无一学过大日功;唯一学过,并且练到第三重的大哥劫书盛却已身亡,他的死在山庄之内成为禁忌,任何人都不准公开或者私下谈论,即使随着时间过去,这个阴影始终没离开过照日山庄。

  没有了大日功,烈阳剑法根本毫无威力。因此劫兆三兄弟分别被送入中州东北方的道家盛境天城山,拜在道门高人黄庭老祖座下,成为不记名弟子,酌因天赋授与不同武艺。

  劫家三兄弟不是一母所生,劫兆身为老么,自小受宠,因此二哥劫军特别看不顺眼,长大后常寻衅生事。此番落到劫军部下手里,少不得又要折腾,劫兆心里猜了个七七八八,冲司空度一耸肩:「司空先生,这回是你赢啦!我打不过你,佩服佩服!」忽然压低声音:「你也不是笨蛋,我就直说了。我一不怕打,二不怕骂,就算绑着游街都不怕。你玩够了就赶快放我,以后在一个庄里过日子,死活能遇得上。」司空度一笑。

  「有件事情,料想四爷还是怕的。」

  「那我怕的可多了。」劫兆涎着脸,贼眼滴溜溜一转:

  「像我就挺怕死的,你总不能杀了我吧?」

  两疯情人相视大笑,笑得劫兆泛起泪花,见司空度眼底殊无笑意,才慢慢收止。

  「司空先生若要杀我,须考虑三件事:皇城铁骑、照日山庄,还有我爹。」劫兆吞了口唾沫,开始认真担心起自己的未来。他虽没什么江湖经验,却认得亡命之徒的眼神。「皇城缇骑中不乏高人,能杀一流好手,照日山庄号令中宸九道八十一州,能杀有党羽组织撑腰的顶级好手。至于我爹,除了其它五位并列『中宸六绝』的绝顶高手,怕无人能在『烈阳剑法』下走完五招。」「四爷说笑了。所谓『亡命之徒』,是抓了脑袋往裤腰一掖,死活不论,先反再说。至于四爷说的,也都是极有道理的,不过,那是杀完以后的事啦。」望着司空度丑陋自得的笑脸,劫兆只觉脑中一片空白,全身冷汗直流,平日如灿莲花的舌簧突然失了效用,瞠目半晌,竟什么话也说不出,心中仅只一念。

  (二哥他……他要杀我!)

  「你居然跟『过隙白驹』司空度谈条件,真是笑煞人也。」角落又传来那把清脆冷冽的女声,劫兆精神一振,暗想:「喉音美妙,身段形貌必佳。耳福既享,倒不能失了眼福。」但见廊间暗影一开,走出一名修长的红衣女郎,薄罗衫子薄罗裙,绯红绣金石榴色,手提一柄小巧的画眉弯刀,连刀鞘也是红彤彤的,明明大金大红最是俗丽,穿在她身上却有些出尘之感。

  女郎下裳里还穿着白绸细裈(裈,音「昆」。有裆的裤子),足蹬一双红帮凤头靴,约莫是为了行走江湖方便,周身俱作武人装束:雪白的绸袖窄而贴身,双手束有红护腕,胸腹间的围腰款式与男子如出一辙,束上绣金带子,更显得纤腰紧致、胸脯浑圆,明艳里带着三分英气,分外撩人。

  她只比寻常女子略高些,约至劫兆颔下,足胫却硬生生长了半截,被裤管靴筒一裹,比例极美,益发出挑。劫兆想象她剥去绸裈绣靴之后,那双赤裸的腿子该是如何浑圆修长、结实腻润,裤裆里不觉有些硬,只得微微弯腰,免得露丑。

  红衣女郎的相貌自然是极美的,生得一张雪白清秀的瓜子脸蛋,只不过与她过人的修长腰腿一比,再标致的容颜都不抢眼了。劫兆估计她绝不超过二十,实际年龄可能还更小些,只是眉带讥诮、唇抿冷笑,乜着一双长睫弯弯、黑白分明的凤尾杏眼,怎看都有股跋扈之气。

  劫兆省起她是数落自己来着,虽在难中,不忘反唇:

  「怎么?官府规定不能谈么?」

  女郎看也不看他一眼,小巧的下颔高高抬起,冷哼一声:「堂堂照日山庄的四公子,忒没见识!人说:『七禽六兽,十三衣冠。』乃是东胜州道上数一数二的巨寇,『邪火六兽』杀人越货,行事只凭好恶,全无道理可言,你竟想跟排行第二的『风情过隙白驹』司空度谈条件,岂非笑掉旁人的大牙?」劫兆恍然大悟,从头顶凉到了脚掌心,才知自己一头撞进了死路。

  「七禽六兽,十三衣冠」,是近年来中宸州东邻最响亮的绿林字号。据说这十三人乃是当年魔教余脉之后,世代守卫魔教隐藏在东境的秘密势力,等待天下大乱、魔门再兴的时刻来临。在他们口中的「逢魔命世之时」到来前,原本与黑白两道秋毫无犯,甚至不为人知,直到有人误闯秘境,无意中解开「邪火六兽」的禁制,才将这六名魔星放入东胜州武林,从此无有宁日。

  七禽不出,「邪火六兽」无疑是当今武道上最令人头疼的麻烦之一。他们没有门派约制,不买黑白两道的帐,不理会任何约定俗成的江湖规矩,我行我素,完全没道理可讲,谁遇上谁倒霉。唯一能指挥六兽的,只有六兽之首、人称「中原逐鹿」秦失道的神秘人物,偏偏此人见首不见尾,似乎没有同五兽一起行动的习惯,任由五兄弟胡作非为,徒然遗祸。

  劫兆冷汗直流,勉强收摄心神:「奇怪,劫军怎会结交六兽这等样人?这些煞星要是堂而皇之进了照日山庄,爹肯定容不下。可惜爹不能出手……」忽听司空度笑道:「姑娘好眼力,总还强过了照日山庄之人。却不知姑娘芳名,师承何处?」劫兆暗叫不好:「这死马说话如此客气,少不得要干坏事了。」红衣女郎冷冷一笑,傲然道:「想知道本姑娘的尊号,不妨问问那头淫鼠夏无光。」劫兆想起适才胖牛古不化之言,心想:「莫非那『忌器投鼠』夏无光,竟是这个美貌的大姑娘所杀?」果然此言既出,四人面色阴沈。古不化鼻头抽动、窸窣有声,居然哭了起来。

  司空度阴阴含笑,嘴角抽搐,一字一句的说:

  「你就是……『飞?天?龙?女』岳?盈?盈?!」「正是本姑娘。」红衣女郎岳盈盈冷笑:「我刻在那头淫鼠身上的大字,还算清楚端正罢?」玉手按刀,暗自戒备,谁知四兽全无反应,古不化兀自啼哭。劫兆本以为这话一撂完便要开打,正揣着趁乱开溜的主意,一看没场,大失所望:「娘的!拖拖拉拉,说什么小话?一棚烂戏!」司空度沉吟半晌,轻叩桌面,脸现不忍之色:「姑娘为何杀人?」「夏无光污辱祈家寨里三十七家的闺女,先奸后杀,罪大恶极!」岳盈盈抽刀一送,「铿!」一声倒撞入鞘,绯色罗裙猎猎生风:「这等恶徒,人人得而诛之!恨只恨让那厮死得太痛快,没能多吃苦头!」劫兆心里抱头叫苦:「糟糕!她开始耍帅了。」要是这丫头没两下就被撂倒,他劫四少爷也没戏可唱。司空度听得神色黯然,连连摇头,流露出黑道巨寇罕有的真情一面,差点连劫兆都为之感动,片刻司空度抬起头来,笑得温煦:「还好,还好。听姑娘这么一说,在下也就放心啦。」岳盈盈蹙起柳眉。枉费她千里追踪、斗智斗力才手刃夏无光,这同伙巨寇说话,竟无一句与她的设想相同。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司空度被她问得有些扭捏,吞吐吞吐片刻,才凑近低道:「在下还以为……姑娘是被我六弟连干七天七夜,干得穴松穴烂、脱肛流屎,彻头彻尾成了条烂婊母狗,这才含恨杀人哩!」「胡说八道!」岳盈盈羞怒交迸,便在失神之际,偷袭已至!

  平白衣、何言勇、古不化三人倏然身动——严格说起来,劫兆并没有看到他们「动」,只是一霎眼三人忽然都不在原处,旋即响起一片钝重交击,似是岳盈盈不及拔刀,仓促间以刀鞘迎敌。劫兆双眼飞转,却见周围几凳翻起摔落,红黑身影盘旋,夹杂着连声呼喝,锐利的劲风刮得面上生疼,却怎么也看不清人形或兵器的实体。

  (方才与我相斗,他们都未出全力!)

  劫兆既灰心又害怕,又不禁为那红衣女郎岳盈盈担心,只是无能为力。即令他穴道解开、手脚自由,这些人的武功也绝非他能比得上的,卸下了「照日山庄四少爷」、「天下第一剑『神霄雷隐』劫震之子」的假象,他只是个武功内力都乏善可陈的小子,而且蹉疯情跎着浪费掉了武者最宝贵的扎根时期,如果失去家族父兄庇护,在武林道上就是个三流角色,永远没有出人头地的机会。

  岳盈盈以一敌三,完全不落下风,一旁的司空度观战片刻,「唰」的拢起铁骨折扇,终于跃入战团。

  而奇妙的事情就在刹那间发生。

  纠缠飞转的人影中突然「锵啷」一声,似是拔刀出鞘,顷刻间无数湛蓝色的幽光见缝插针,倏地自战团里迸射而出,轰然炸裂!那耀眼的幽蓝彷佛月华飞散,劫兆被刺得睁不开眼,忽然有种「一夕成夜,月亮在头顶炸开」的错觉。

  好不容易睁开模糊泪眼,见古不化、何言勇及司空度狼狈后退,俱都负伤。手脚最笨的瘦猴儿平白衣却拼死不退,岳盈盈眉刀轻巧一转,登时将他的左掌齐腕卸下,快得刃血不沾;蛮腰一摆、长腿错落,姿态明明美如嫦娥,该是不食人间烟火,但胸腰、腿股的曲线滑润修长,却有股说不出的诱人之媚。

  平白衣嘶声惨叫,兀自不退,居然用断腕猛朝岳盈盈一挥,杀伤力自然是没有,断面鲜血却迎面洒去,乌惨惨的如漆一般。

  岳盈盈也被这股嚣狂劲所慑,一挡娇靥,鲜血泼上刀身,「嘶──」的窜起缕缕红雾,宛若胭脂入水,说不出的诡丽。便只这么一风情停,平白衣已拾断掌退去,一边将汁红淋漓的残肢凑近嘴,伸出灰白如腐的舌头舔舐着,笑得淫邪狠恶。岳盈盈想起爱刀溅有此人之血,没来由的一晕恶,随手往桌板揩抹,倒竖柳眉,不敢还鞘。

  司空度摀着左臂伤处,散发垂额,模样有些狼狈。

  「这……这是什么刀法?你……姑娘又是何人门下?」岳盈盈一挥刀板,弯月般的雪刃隐泛黄晕,熠熠生辉。

  「现下是谁来说话?」

  司空度讷讷低头。「自……自是姑娘说话。」

  独斗四兽,这红衣女郎的来历绝不简单,能得她援手,或可逃出生天。劫兆从没想过有朝一日,竟会在像自家内院的京城之中,把求生的希望交到一名素未谋面的陌生少女手里,乞求她有几分仗义侠心,胸臆里五味杂陈,说不出是羡慕、忌妒还是惭愧。或许出于不平,他始终觉得司空度这伙人没那么简单,古风情不化如果能陪他瞎打一阵,自然也能对岳盈盈做假──若无平白衣那只断掌,这理论有七成以上的可能。

  「很好。」岳盈盈抿唇冷笑,面色虽寒,却掩不住一抹淡淡得色,更衬得靥如桃花。「你们几个与本姑娘的过节,可以暂时不算,本姑娘今日另有要事在身,本不是为你们而来。」劫兆心里连天叫苦:「千万别不算哪!那……那我怎办?」忽见她目光投来,笑意更冷:「你叫劫兆?你方才使了两招烈阳剑法,一是『偏映霓虹』,一是『金霞万道』,却从何处习来?」烈阳剑法虽是中宸州赫赫有名的武艺,识者却是寥寥,以「神霄雷隐」劫盛的威名,十年来已鲜少与人过招了;出手如非同侪切磋,便是指点晚辈,也犯不着用上这等杀着。

  (她年纪轻轻,如何识得烈阳剑式?)

  劫兆心中犯疑,嘴上却老老实实回答:「家传剑艺,自是家父所授。可惜我学艺不精,落入歹人手里……哎唷!哎唷哎唷哎唷——」四名歹人十分配合演出,一人给了他一下子。

  岳盈盈视若无睹,郑重其事的从衣囊里取出一幅细薄的工笔绢画,那画似乎年代久远,绢质略显黄脆,她小心拈开:「这人你认识么?」画中的男子年约二十许,生得剑眉星目,神光炯炯,风采照人。这张脸现今虽已大不相同,却是劫兆一向看熟了的,点头道:

  「虽无题字落款,但瞧着像我爹年轻的时候。」「这么说来,劫震便是你父亲?」

  (废话!难不成是我儿子?)

  要不是还图她的援手,劫兆几乎想这么说。

  「正是家父。」

  「这就不会弄错了。」她收起绢布,刀尖一指司空度:「听好,今日放你们一马,速离此城,别在本姑娘眼底晃荡。待此间事了,就算你们不来,我也会去找你们,为世人除一大害。」劫兆急起来:「那……那我呢?我是照日山庄……」「你留下。本姑娘说了,管它六兽七兽,便是兽首『中原逐鹿』秦失道亲来,任谁也动不了你疯情。」劫兆感动莫名,若非要穴受制,便要上前拥抱——呃,应该先抱腿子吧?嗯,没见过这么一双修长标致、骨肉匀停的美腿。能抱上一抱,细细摸个够,那真是连死都值得……却见岳盈盈嫣然一笑、颊酡如桃,眼神忽变:

  「因为今天,要杀你的人是我。」

  —————————————————————————————————————

  (欲知后事,下折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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