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胡列娜正与千仞雪对坐在偏厅的小几旁,面前摊开着一卷古老的武魂殿地域志副本,看似在查阅什么,实则两人都有些心不在焉,眼神空洞,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比比东的突然到来让两人皆是一怔,连忙起身行礼。
“老师。”
“教……皇冕下。”
比比东挥退了随从,独自走入偏厅,在主位坐下。
她没有立刻说话,紫眸缓缓扫过自己最得意的弟子,和那个让她心情复杂、血缘上的女儿。
胡列娜努力维持着平静,但眼底深处那抹未能完全掩饰的惊惶、屈辱与沉重,如何能瞒得过对她了如指掌的比比东?
千仞雪虽然依旧挺直脊背,维持着表面的冷傲,但那眼眸中一闪而过的剧烈波动、以及周身魂力那极其细微的不稳定迹象,同样被比比东捕捉到了。
气氛沉默得令人窒息。
终于,比比东先开口。
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情 “娜娜,雪儿。你们近日,心神不宁,私下动作频频,所为何事?”
胡列娜心中一紧,下意识地避开比比东的视线,低声道:“回老师,弟子……弟子只是在与千仞雪小姐探讨一些修炼上的疑难,并无他事。”
千仞雪也冷淡接道:“劳烦教皇冕下关心,些许私事,不便叨扰。”
“私事?”比比东的声音陡然转冷,指尖在座椅扶手上轻轻一敲,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厅内格外刺耳。
“你们当本座是瞎子,还是傻子?娜娜,你眼神闪烁,魂力虚浮;至于你,气息不稳,心绪躁动。这像是探讨修炼的样子?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最后一句,已是带上了属于教皇的威严与属于封号斗罗的淡淡魂压,直逼两人心神。
胡列娜娇躯微颤,在老师强大的气场和洞悉一切的目光下,心理防线开始松动。
她想起自己所遭受的可怕一切,想起老师的警告,想起那个无形的恶魔可能还在暗中窥伺……委屈、恐惧、无助,以及对老师的依赖,瞬间涌上心头,眼眶不由得微微泛红。
千仞雪紧抿着唇,双手在袖中握紧。
她不想在这个女人面前示弱,更不愿提及那件让她感到无比耻辱的事情。
但比比东那仿佛能看透灵魂的目光,以及胡列娜濒临崩溃的情绪,知道隐瞒恐怕已无意义。
比比东见两人依旧沉默,心中那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不再迂回,直接点破,声音冰冷如刀:“是不是……遭遇了无法理解的事情?记忆出现空白?身体……出现异状?”
此言一出,如同惊雷炸响在胡列娜和千仞雪耳畔!
胡列娜猛地抬头看着比比东,泪水终于控制不住,从眼角滑落。
千仞雪也是瞳孔骤缩,死死盯住比比东,从她那双冰冷的紫眸中,看到了与自己如出一辙的、深藏的痛苦与暴怒。
无需再多言,一切都已明了。
“老师……”胡列娜的声音带着哽咽,最后几乎无法吐出字。
比比东缓缓闭上眼睛,绝美的脸上闪过一丝近乎痛苦的抽搐。
尽管早有猜测,但亲自证实疯情,得知连自己视若珍宝的娜娜,以及……那个她不愿承认却无法抹去血缘的女儿,都未能逃脱那恶魔的毒手时。
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滔天怒火、刻骨耻辱、以及深深无力的剧痛,狠狠攫住了她的心脏。
愤怒只是无能狂怒。
因为即便贵为教皇、身为巅峰斗罗,她却连保护身边最重要的人都做不到,甚至自身也沦为受害者。
各种极致的情绪在她胸中翻腾冲撞,几乎要冲破她强大的自制力。
放在扶手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微微颤抖。
许久才重新睁开眼,眸中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所有的情绪都被强行冰封,只剩下令人心悸的冰冷与决绝。
看着眼前泪眼婆娑、强忍着颤抖的胡列娜,又看向虽然倔强挺立、但眼神中同样流露出惊骇与屈辱的千仞雪。
一时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责备?她们都是受害者。
安慰?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叮嘱?那些关于小心、警惕的话,在对方那诡异莫测的能力面前,似乎都成了笑话。
一种深深的疲惫与无力感,夹杂着同病相怜的复杂情愫,在这三位关系微妙却同样遭受了最不堪侵害的女性之
间,无声地弥漫开来。
“敌人的手段……诡异莫测,其能力之特殊,远超我等过往认知。”比比东的声音恢复了平板的冰冷,但字句间却透着一种沉重的压抑,“即便是本座如今的修为,亦无法提前感知,事后追踪。你们……所遭遇的,其中滋味,我……明白。”
“明白”二字,说得极轻,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砸在胡列娜和千仞雪的心上。
这简短的承认,消除了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将三人捆绑在了同一条耻辱与复仇的船上。
比比东的目光在胡列娜梨花带雨的脸上停留片刻,又掠过千仞雪那强忍颤抖、紧抿的唇线。
想要说些什么来安抚,却发现任何言语在此刻都苍白无力。
身为教皇,她习惯了下达命令、掌控一切,却从未学过如何安慰遭遇如此不堪侵害的“亲人”。
这种陌生的无力感,让她胸腔更添憋闷。
她强迫自己重新聚焦于现实,声音变得更加冷硬决断:“对方的强大与隐匿能力,非现阶段常规手段可破。接下来,娜娜,你需加倍努力修炼,提升实力,任何一丝增长都可能在未来成为关键。至于你,”她的目光转向千仞雪,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若无必要,尽快返回天斗帝国。武魂城……目前并非安全之地。”
这几日,她已通过极其隐秘的方式,亲自验证过菊斗罗与鬼斗罗的武魂融合技状态,基本排除了他们的嫌疑。
但那个真正的“窃时者”,依旧如同鬼魅,无影无踪。
连她自身都如同待宰羔羊,逞论保护他人。
让千仞雪离开这个风暴中心,至少能减少一个目标,或许是当下最无奈却也最实际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