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旭松开她的手,坐起身,也不在意她的否认。
目光在她裸体上打量了一下,仿佛在欣赏什么有趣的景象。
而后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刻意的赞叹:“休息了一晚上,娘子的气色看起来好多了,不错不错。”
接着话锋一转,像是闲聊般提议,“那么,接下来娘子要不要做点什么呢?”
千仞雪拉过丝被掩住自己裸体,警惕地看着他。
苏旭慢条斯理地说道,仿佛在列举几个无关紧要的选项:“比如,向我挑战一下,看看现在能不能打得过我,或者……杀了我?”
苏旭眼中带着一丝玩味,似乎很期待她的反应。
“再比如,想不想把我的身份信息传回去,告诉你们那位教皇比比东,让她也知道知道?”
千仞雪心中一凛,瞳孔微缩。
他……竟然直接说出了她心底盘桓的念头!
在昨晚震惊过后,确认了苏旭的身份,她确实无数次想过寻找机会动手。
更想过将这个至关重要的情报传回武魂殿,告知比比东。
这不仅是复仇的线索,也是战略上的必要。
但此刻被他如此轻描淡写地点破,反而让她迟疑起来。
他何毫不畏惧,是陷阱,还是绝对的自信?
看着千仞雪眼中闪过的惊疑不定,苏旭的笑容更深了些,显得满不在乎:“没事,你想传便传,我丝毫不在意。”
苏旭甚至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毕竟,你可是我娘子啊。比比东这位教皇是你妈妈,这样的话,她岂不是也算我的岳母大人了?你说是不是呢,好娘子?”
“岳母大人”四个字,如同点燃炸药的火星。
千仞雪瞬间暴怒!
她与比比东关系复杂僵硬,虽为母女却疏离冷漠,这是她内心深处的一根刺。
此刻,这个夺走她清白、践踏她尊严的恶魔,竟然用如此轻挑戏谑的口吻,将比比东牵扯进来,还称呼什么“岳母大人”!
极致的羞辱与愤怒冲垮了理智的堤坝,这一刻,什么圣女仪态、什么权衡隐忍都被抛到了脑后。
千仞雪气得浑身发抖,再也忍不住,如同被激怒的普通女子般,不管不顾地朝苏旭扑了过去,不是动用魂力,而是最原始的方式。
张口狠狠咬向他的肩膀!
第一下,仿佛咬在了坚不可摧的精金之上,震得她牙根发酸。
她愣了一下,怒火更盛,不管不顾地再次用力,将所有的愤恨都倾注在这一咬之中。
这一次,牙齿终于嵌入了皮肉,留下了一圈清晰的、渗着血丝的牙印。
苏旭没有躲闪,甚至连肌肉都没有绷紧抵抗,只是微微偏头,看着趴在自已肩上用力撕咬的千仞雪,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纵容,仿佛只是在任由一只炸毛的小猫发泄情绪。
接着伸手,轻轻环住扑在自己身上撕咬的千仞雪,没有用力禁锢,只是提供了一个支撑,任由她将所有的愤怒、屈辱与不甘都宣泄在这近乎举动上。
肩膀处传来的刺痛清晰,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起初只是纯粹的发泄,千仞雪用力咬着,仿佛要将这段时间承受的所有压力与委屈都通过这个牙印传递出去。
然而,在这无声的、暴烈的对抗中,某种一直被她强行压抑、深埋在骄傲与愤怒之下的情绪,却如同决堤的洪水,骤然冲垮了心防。
委屈。
难以言喻的、铺天盖地的委屈。
她是武魂殿百年不遇的天才,是高高在上的圣女,是注定继承天使神位的传承者。
她本该光芒万丈,受人敬仰,执掌权柄。
可为何会落到如此境地?
被一个原本并未放在眼里的“小角色”步步紧逼,被迫做出种种突破底线的事情,连最珍贵的清白与尊严都没了……
更可怕的是,对方对此毫不在意,甚至轻挑戏谑,将她最在意、最复杂的母女关系也拿来调侃。
愤怒的火焰被这汹涌而上的委屈与无助感瞬间浇灭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冰冷的无力与悲哀。
咬着肩膀的力情道不自觉地松了,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哽住,鼻尖猛地一酸。
温热的水滴,毫无征兆地,顺着她紧闭的眼角滑落,滴在苏旭的肩膀上,与那浅浅的血迹混在一起。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压抑的、细碎的呜咽声从她紧咬的唇缝间漏了出来,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轻轻颤抖。
千仞雪竟然哭了。
像个受了天大委屈、无处申诉、只能用最原始方式表达悲伤的、无助的小女孩。
不再是那个骄傲清冷的圣女,也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太子,只是一个被逼到绝境、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的女子。
苏旭显然没料到会出现这一幕。
在他认知之中千仞雪一直是个意志坚定、骄傲乃至有些孤高的形象,即便被迫屈服,眼底也燃烧着不灭的怒火与恨意。
如此情绪失控的哭泣,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感觉到肩头的湿热和怀中身躯的颤抖。
这……有点顶不住。
他想说点什么,或许安慰,或许嘲讽,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安慰?自己就是导致她崩溃的罪魁祸首,虚伪的安慰毫无意义,甚至
可能更刺激她。
嘲讽?似乎也没必要了,她此刻的脆弱并非伪装。
于是,只是保持着那个半拥的姿势,没有说话,也没有更多的动作,任由她靠在自己肩上,将这段时间积压的所有负面情绪,通过无声的泪水尽情宣泄。
时间在压抑的啜泣声中缓缓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千仞雪的颤抖渐渐平息,呜咽声也低了下去。
她猛地松开了还抵在苏旭肩头的牙齿,向后退开些许,抬手用力擦去脸上的泪痕,动作带着一种狠劲,仿佛要抹去所有脆弱的证据。
再抬起头时,那眼眸虽然还残留着些许红肿与水光,但其中的情绪已然被强行冰封,恢复了往日的骄傲与冰冷,只是更深邃处,似乎多了些什么难以言喻的东西。
冷冷地看着苏旭,仿佛刚才那个失声痛哭的人根本不是自己。
苏旭也已经坐直了身体,轻松地向后靠在床榻的软垫上,一只手随意地情垫在脑后,看着她迅速的情绪转变,挑了挑眉:“恢复了?”
千仞雪抿着唇,不说话,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眸子死死盯着他,像要用目光将他刺穿。
苏旭轻笑一声,似乎觉得她这强撑的姿态很有趣:“没想到,骄傲的圣女殿下,也会有这么……柔弱的一面。”
“这要是让胡列娜知道了,想必会很感兴趣吧?说起来,自从两年多前从武魂殿离开后,倒是好久没见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