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佑元年四月二十五日,戌时初刻,襄阳帅府演武场。
月亮还没有完全升上来,只在东边的城墙线上露出了小半个银白色的弧,像一枚被咬了大半的铜钱。演武场四角的铁架上各插着一支火把,是傍晚值守的兵卒点上的,橘红色的火光在夜风中晃晃悠悠地抖动,在铺了碎石的地面上投下几圈明暗不定的光晕。
帅府的演武场不算大,东西约四十步,南北约三十步,地面铺了一层碎石再覆了一层夯土,踩上去硬实平整。东侧是一排木桩,上面缠着草绳,是士兵们练拳脚的靶子。南侧靠墙有一座兵器架,插着几柄制式长枪和腰刀。北侧是一面石壁,上面用白灰刷了几个靶心,被箭矢射得坑坑洼洼。
这个时辰演武场没有人。
晚饭过后士兵们都回了营房,将领们在议事或休息,演武场便空了下来,只剩四支火把和渐渐爬升的月光做伴。
钱枫一个人站在演武场中央。
他刚吃完晚饭,趁着这段无人的时间来练九阳神功的运气法门。白天帅府里人来人往不方便,只有入夜后才能放开手脚。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短打劲装,袖口束紧,腰间系了一条黑色布带,脚踩软底布靴。双目微闭,双手垂在身侧,呼吸缓慢而悠长,每一次吸气时胸腔微微鼓起,呼气时小腹内收,体内的九阳真气沿着散布全身的非常规经脉缓缓流转,像无数条滚烫的细流在肌肉和骨骼之间穿行。
他的感知范围在练功时会自然扩展到极限。
五十步。
所以在那个人还没踏入演武场的门槛之前,他就已经察觉到了。
急促的、带着怒意的脚步声。皮靴踏在石板上的咚咚声比正常走路重了一倍,每一步都像在跺脚。呼吸频率偏快,不是因为运动而是因为情绪。内力运转的微弱波动集中在右臂和腰间,这是一个随时准备拔刀出剑的人的特征。
陆无双。
他风情在心里叹了口气。
来得比他预想的快。他本以为程英至少会拖住她一个晚上,看来低估了陆无双的行动力。
他没有睁眼,继续保持着运气的姿势,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来人。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重,最后在他身后五步的位置停了下来。
一阵沉默。
然后是铁器出鞘的声音。
极其清脆的、金属与皮鞘摩擦的尖锐声响,在空旷的演武场里被放大了数倍。
“钱枫。”
陆无双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又冷又硬,像一块被冻了三九天的铁。
“转过来。”
钱枫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急着转身,而是先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像是刚从很深的入定中回神一样。然后他慢慢地转过身来,动作从容不迫,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略显困惑的微笑。
“陆姑娘?”他的语气温和而意外。“这么晚了,怎么……”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他看到了陆无双手里的剑。
那不是帅府兵器架上的制式佩剑,是陆无双自己随身的兵器,三尺二寸长的秋水剑,剑身狭窄锋利,在火把的光照下泛着一层冷冽的银光。她右手握剑,剑尖斜指地面,左手负在身后,整个人的身体微微前倾,重心落在前脚掌上。
这是一个随时可以发动攻击的姿势。
钱枫的微笑没有消失,但眼睛里的温和淡了一些,多了一丝锐利的光。
“陆姑娘这是……要跟在下切磋?”
“切磋?”陆无双冷笑了一声。“上次切磋你跟我留了几成手?”
钱枫微微抬了一下眉毛,做出一副不解的表情。“陆姑娘说笑了,上次在下已经使出全力,还是输了,陆姑娘的剑法着实精妙。”
“放你的狗屁。”
陆无双没有任何预兆地骂了一句粗口。她的眼睛在火光中像两块烧红的铁片,死死地盯着钱枫。
“你上次的身法反应速度至少收了三成,出拳的力道也不到全力的七成。你以为我看不出来?我虽然不如我表姐聪明,但我在江湖上滚了二十年,谁在跟我玩花活我一清二楚。”
钱枫没有说话。
“还有。”陆无双的声音更冷了。“你今天对我表姐做了什么?”
这句话出来的时候,钱枫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
不是惊慌,是一种类似于“果然如此”的确认。他的嘴角那抹微笑收敛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带着一丝认真的表情。
“陆姑娘,”他的声音放缓了半拍。“程姑娘告诉你了?”
“她告诉我了。”陆无双的剑尖抬了起来,从指向地面变成了指向钱枫的胸口。“她说你的真气反弹冲进了她身体最私密的地方,让她……”
她的牙齿咬了一下。那几个字她说不出口。
“让她产生了不该有的反应。”她换了一种说法。“你说这是’真气共鸣‘,是’意外‘。那我问你,你上次跟龙姑娘真气交流的时候有没有产生这种’共鸣‘?跟黄夫人诊脉把脉的时候有没有产生这种’共鸣‘?为什么偏偏我表姐出了事?”
钱枫沉默了几息。
火把的火焰在风中抖了抖,他的影子在碎石地面上晃了一下。
“陆姑娘,”他开口了,语气诚恳。“程姑娘的内力属性与龙姑娘不同,与黄夫人也不同。她师承黄药师一脉,内力偏阴柔但不极寒,跟九阳真气碰撞后的反弹力度和方向确实难以预判。我承认这次诊脉出了意外,是我考虑不周。但我以人格担保,绝没有任何不轨的意图。”
“人格?”陆无双嗤笑了一声。“你的人格值几个钱?”
“那陆姑娘想要什么?”钱枫问。他的语气依然平和,但身体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运气的松弛状态切换成了一种看似随意实则重心下沉的戒备姿势。
“我想要她的嘴唇再移到她的锁骨再移到她胸口那道裂缝的……
看。
陆无双感到一股从未有过的、像是被人用目光扒光了衣服的、极度强烈的羞耻感从胸口炸开来。
“你看哪呢!”她尖叫。
“陆姑娘。”钱枫的目光重新回到了她的眼睛上。“是你自己要来找我打的。我已经尽量控制力度了,没有伤到你。如果你冷静下来,我就放手。”
“放手?”陆无双的牙齿几乎要咬碎了。“你他妈的现在压在老娘身上,老娘衣服都破了,你跟我说’冷静下来就放手‘?你信不信我叫人?”
“你叫人?”钱枫的语气里突然多了一丝微妙的东西。“陆姑娘,你现在的样子被人看到的话,你觉得他们会觉得我们在切磋还是在做别的事?”
陆无双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衣衫裂开、抹胸半露、双腿被他的膝盖分开着、双手被压在头顶、满头大汗、脸红到耳根。
如果这时候有人进来看到这一幕。
她脑子里“轰”地一下。
“你……你无耻!”她的声音变了,从尖锐的怒吼变成了压低的、带着羞愤的嘶声。“你故意的!你故意把我弄成这样!”
“你是自己摔倒的。”钱枫平静地纠正。“你踩在碎石上扭了脚。”
“你明明可以不压上来!”
“你刚失了兵器情绪又激动,我怕你暴起伤人。压制是最安全的控制方式。”
“安全?”陆无双的声音都在发抖了。“你管这叫安全?你的……”
她突然闭嘴了。
因为她感受到了一样东西。
在他卡在她两腿之间的膝盖上方,他的腰胯与她的腰胯之间那一小片近乎贴合的区域里,有一个硬硬的、滚烫的、正在抵着她大腿内侧的……
东西。
陆无双的大脑空白了整整三息。
那三息里她什么都想不了,只有那个硬物传来的热度和存在感像一颗烧红的铁丸一样烫在她的大腿根上,隔着两层裤子布料,隔着她的亵裤,她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它的轮廓和温度。
它在跳动。
跟心跳同步的、一下一下的、微弱但清晰的跳动。
那是……
她知道那是什么。
她虽然是未嫁的姑娘,但她在江湖上闯荡了二十年,什么龌龊事没听说过没见过。她知道那是一个男人在生理兴奋时勃起的……
“你!!!”
她的挣扎突然爆发了十倍的力量。
她的腰像弹簧一样弓了起来,双腿疯狂地蹬踹,头向前撞试图顶钱枫的鼻梁。但钱枫像是早就预料到了她的反应一样,身体下压的力度瞬间加大了三分,他的额头偏了一寸避开了她的头撞,膝盖往下一沉把她蹬踹的双腿重新压了回去。
她被钉死了。
彻底的、完全的、毫无反抗余地的钉死了。
她的呼吸急促到近乎过度换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那两团被抹胸束缚着的饱满随着每一次急喘而上下耸动,抹胸上沿露出的那一截白皙弧线也在随之颤动。汗水从她的额角滑下来,流过太阳穴,流进了耳廓里,又痒又热。
她的大腿内侧还是能感受到那个东西。
甚至因为她刚才的挣扎,两人的身体贴得更紧了,那个硬物从大腿根往上移了一点点,几乎顶到了她两腿交汇的最上方。
不。不是“几乎”。
它隔着裤子,正好抵在那个位置上。
陆无双的脸已经红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红得像是她整张脸浸进了胭脂缸里,红得连嘴唇的颜色都变深了,红得她的眼眶里有水光在急速聚集。
那不是要哭。
是羞到极点、怒到极点、却又完全无能为力的、像是被活活扒了皮的屈辱感逼出来的生理性水雾。
钱枫低头看着她。
他离她的脸不到七寸。
从这个角度,他能看清她脸上每一根纤细的汗毛、每一粒因为出汗而微微张开的毛孔、每一道因为咬牙而绷紧的面部肌肉线条。她的眼睛死死地瞪着他,眼眶发红,瞳孔里有火在烧,那种火里面混着愤怒、羞耻、不甘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被强者压制后的本能慌乱。
她的嘴唇在抖。薄薄的嘴唇被自己咬出了一道浅浅的齿痕,有一丝极细的血珠从齿痕中渗了出来,在火光下闪着暗红色的微光。
她的锁骨在喘息中一起一伏。那道被撕裂的衣缝从右肩一直延伸到胸口中线的位置,像是一条被人用刀豁开的口子,白色的抹胸在裂缝中若隐若现,被汗水浸透的布料紧紧贴着皮肤,勾勒出下面两团饱满的弧度和形状。
她的腰腹在两人身体的缝隙中微微颤抖着。劲装的下摆也被扯歪了,露出了一截紧致平坦的小腹和腰侧那道肌肉线条流畅的弧线。她的皮肤被汗水浸得微微发亮,在火光下像是一块上了一层薄薄釉彩的白瓷。
钱枫看着她。
他的表情从之前那种平静从容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东西。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种温和无害的微笑,是一种更深的、带着一丝暗色调的、从喉咙最底部浮上来的笑意。
陆无双看到了他眼睛里的变化。
她看到了那双眼睛里浮起来的、像是一层薄薄的暗火一样的东西。
不是杀意。
是一种比杀意更让她脊背发凉的、她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但本能就能识别的……
欲望。情
“你……”她的声音沙哑了。“你敢……”
“陆姑娘。”钱枫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两人之间不到七寸的距离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的嘴唇直接送到了她的耳朵里。低沉的、带着一丝磁性的、被夜风和火把的光一起烘出了某种危险气息的声音。
“你表姐的事是意外。”
他的拇指在她手腕的内侧轻轻动了一下。不是松手,是极细微的、像是不经意的摩挲。拇指的指腹擦过她腕部薄薄皮肤下面的脉搏跳动点,那里的脉搏正在以一种疯狂的速度跳动着,一下一下地撞击着他的指腹。
“但你现在这个样子……”
他的目光极慢极慢地从她的眼睛移到了她的嘴唇,又从嘴唇移到了她脖颈上那条因为仰躺而更加明显的颈动脉,再从颈动脉一路向下,经过锁骨、经过衣衫的裂口、经过抹胸的边缘、经过那两团被汗湿白布紧裹着的饱满隆起。
然后他的目光重新回到了她的眼睛。
“我可就不保证是意外了。”
陆无双的心跳在那一刻达到了她人生中从未有过的速度。
快到她能听见自己的血液在耳膜里轰鸣的声音。快到她的胸腔像是被一面大鼓在里面拼命地擂。快到她的手指尖和脚趾尖同时开始发麻。快到她的大腿内侧那个被他的硬物抵着的位置突然变得异常敏感,隔着几层布料都能感受到那种温度和脉动。
她的呼吸乱了。
不是之前打斗后的急促喘息,是一种更紊乱的、不规则的、像是忘了怎么呼吸一样的节奏崩坏。吸气太短、呼气太长,吸气太长、呼气太短,完全乱套了。
她的身体不听她的话了。
她的理智在尖叫着“骂他推开他咬死他”,但她的身体像是被一种从未体验过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给钉住了一样,动不了。不是因为他的压制让她动不了,是她自己的肌肉在那一刻全部僵住了。
那种感觉像是……
像是一只兔子被猛虎的目光锁定后的本能冻结。
恐惧?
不全是恐惧。
恐惧里面掺了别的东西。一种热的、从小腹深处涌上来的、让她整个下半身都莫名其妙地发紧的……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她不想知道那是什么。
她的眼眶里的水雾终于凝成了两颗泪珠,从眼角滑了下来,滚过太阳穴,消失在她被汗水浸湿的鬓发里。
不是伤心。
不是害怕。
是太多太复杂的情绪同时涌上来,她的身体除了哭找不到别的出口了。
她能做的只有咬着牙,用那双发红的、含着泪的、像两团即将熄灭却还在拼命燃烧的火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压在她身上的这个男人。
她的嘴唇动了。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沙哑的、破碎的、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肯低头的倔强。
“钱枫……你给我记住……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钱枫看着她泪光中的倔强,嘴角那丝暗色调的笑意没有消失,但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极淡的、不知道该叫什么的东西。
欣赏?
还是某种更私密的期待。
他没有回答她的威胁。
夜风从演武场的围墙上方吹了过来,吹得四支火把的火焰齐齐向一侧弯去,光影在两人纠缠的身体上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月亮终于从城墙线上爬出来了大半个身子,银白色的月光洒在演武场的碎石地面上,洒在钱枫的后背上,洒在陆无双裂开的衣缝中露出的那一小片白皙的、微微颤抖的肌肤上。
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七寸的距离里。一个滚烫粗重,一个紊乱急促。
陆无双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