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玲玉一路无话,精神有些恍惚,她因为暂时摆脱阮民而感到庆幸,可又有些为阮民的情况担心。
周赫煊问:“阮小姐,是去我家,还是找个地方坐坐?”
“啊?”阮玲玉回过神来,“找个地方坐会儿吧。”
轿车在一家咖啡厅门口停下,周赫煊走在前面,阮玲玉提着手包默默跟上。
周赫煊点了两杯咖啡,问道:“喜欢加多少糖?”
“我自己来吧。”阮玲玉说。
周赫煊搅着咖啡勺:“今天的事,是我唐突了。”
阮玲玉勉强笑了笑:“我知道周先生是为了我好。”
“咱们交浅言深,你打算就这样一直纵容你哥哥吗?”周赫煊问。
“我……我不知道……我也不想他这样……呜呜……”阮玲玉竟低声哽咽起来。
周赫煊拿了点纸巾给她,看了眼阮玲玉被磕破的额头,又对旁边的孙永振道:“永振,去买一瓶跌打药酒来。”
“不用。”阮玲玉擦了擦眼泪,闻言连忙拒绝。
“没事的,”周赫煊笑道,“有什么困难就跟我说,我看能不能帮上忙。”
阮玲玉微微一叹。
哥哥从小就不学无术,母亲死前,握着自己的手叫自己要照顾好他。
阮玲玉后来虽然对哥哥的所作所为非常不满、失望,但一想起母亲的遗言,她的心就硬不起来。
阮玲玉去年出演了六部电影,还接了许多广告,又帮十多份杂志拍封面照。再加上前些年的积蓄,好不容易存够两万块钱,现在却全都被阮民给败光了。
一想到今后的生活,阮玲玉就感到茫然,似乎整个人生都是昏暗的。
周赫煊一直想挑起话题,可阮玲玉总是不愿说话,这顿咖啡喝得实在够闷。
等孙永振买来跌打药酒,周赫煊起身道:“我送你回去吧。”
“嗯。”阮玲玉轻轻应声。
阮玲玉如今住在霞飞路,租的房子,开车没多久便到了。
周赫煊把她送到家门口,阮玲玉走出几步,才回头礼节性地问:“周先生,要不上去坐坐?”
“好啊。情”周赫煊笑道。
阮玲玉没想到周赫煊会答应,表情有些尴尬,只得无奈地掏钥匙开门。
屋内一片狼藉,桌子板凳东倒西歪,还有个装饰用的花瓶掉在地上,瓷片碎得满地都是。
阮玲玉的继母何阿英本来坐在沙发上,一见女儿回来,立即哭嚎道:“阿阮,你可算回来了!我不想活了啊!”
“妈,怎么了?”阮玲玉头疼地问。
何阿英咒骂道:“你那个天杀的哥哥,他把我私房钱都拿走了,还抢了我的金镯子。我不活了,呜呜呜呜……”
周赫煊叹道:“你哥哥还真是个人才啊!”
何阿英这才发现周赫煊,她停止哭泣问:“什么人才?你是谁啊?”
阮玲玉介绍说:“妈,这是周赫煊周先生。”
何阿英眼睛一亮,问道:“就是那个发明内衣,每年捐十FQSK多万给留学生的周先生?”
“嗯,就是他。”阮玲玉道。
周赫煊问候说:“伯母你好,我是阮小姐的朋友。”
何阿英无比热情,连忙跑去端茶倒水,不好意思道:“周先生,家里有点乱,你多担待着些。你是大学问家,我家阿阮当年读书功课很好的,她很爱学习,你有空就多教教她学问。”
阮玲玉忍不住扶额。
周赫煊坐下喝着茶,问道:“伯母,阮民真的就这样不堪吗?”
“可别提了,”何阿英一边诉苦,一边贬低阮民,“这个混蛋,周先生,我都不想说他。不过你可怜可怜阿阮吧,她过得好辛苦啊!”
“妈,你说什么呢!”阮玲玉无比头大,不管是养母,还是哥哥,都让她不省心。
周赫煊笑道:“如果需要帮忙的话,我可以找朋友帮忙教训阮民,毕竟一直这样也不行。”
“对对,一定要教训一下他,”何阿英说。
周赫煊笑问:“阮小姐,你希望帮忙教训一下你哥哥吗?”
“我……不知道。”阮玲玉无比纠结地说。
“什么不知道?一定要!”何阿英斩钉截铁,劝道,“女儿啊,这也是为了你哥哥好啊!唉,现在像周先fengqing书库生这种既是大学问家,又乐于助人的人,可太少了。对你而言,也是个真正的好归宿啊。”
“妈,你别乱说!”阮玲玉生气道。
周赫煊终于亲自见识到这个何阿英是个什么样的女人,不禁为阮玲玉感到悲哀。有一个薄情寡义、不求上进的哥哥不说,还有一个同样不靠谱的继母,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时间不早了,”周赫煊起身道,递给阮玲玉一张名片,“阮小姐,有什么事情可以给我打电话,告辞。”
何阿英挽留道:“周先生,怎么不多坐会儿?”
“不了,我还有事。”周赫煊笑道。
何阿英推了推女儿,眨眼示意道:“阿阮,快去送送周先生。”
阮玲玉把周赫煊送出家门再回来,只见何阿英一脸喜意,就跟出门捡到金子似的,她兴奋地问:“阿阮,这个周先生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妈,人家有老婆的,结婚的时候好多大人物参加。”阮玲玉道。
何阿英笑着说:“我当然知道他有老婆,难不成你还想做正房?我跟你说啊,周先生有身份、有地位、有学问,最重要的是还很有钱。他每年都要捐十多万,整个上海也没几个富豪能跟他比的,你可千万要抓住机会,那样咱<sub class='abbc98f2d0cec27940' aria-hidden='true'>禁书楼
母女俩后半辈子就有福了!”
“你有完没完?我都快被你逼疯了!”阮玲玉终于爆发。
何阿英还在继续说:“我哪是在逼你,我在给你指条明路啊,周先生这种大人物,打着灯笼也不好找。”
“反正我不想听你说这些!”阮玲玉郁闷地朝自己卧室走去。
何阿英连忙跟上,开始用感情来胁迫,凄苦无比的说:“阿阮啊,咱们是穷出身。你还记不记得,当初我为了供你读书,每天起早贪黑做工,才把你送进私塾。一直以来,妈都是真心为你好,就盼着你能过好日子,我也好顺便沾光享享福。可你看看现在,我的命好苦啊……而且你就不为你妹妹想想吗?”
阮玲玉一听母亲哭泣,再联想到以前的种种,立马就心软下来,跟着哭道:“妈,是我不好,让你和妹妹跟着我受苦了。”
何阿英抹着眼泪说:“阿阮,那个周先生真是好男人,妈不会害你。我看他对你也有意思,你明天就打电话约他出来聊聊,先联络一下感情也是可以的。就算做不成夫妻,也可以做朋友啊。”
“妈,我知道,我听你的。”阮玲玉心乱如麻。
“诶,真是好孩子。”何阿英顿时破涕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