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被百叶窗切成一条条明晃晃的带子,斜铺在深灰色的地毯上。办公室里很安静,大部分同事都出去吃饭或者趴在桌上午休,只剩下中央空调持续不断的低鸣,以及偶尔响起的、间隔很远的键盘敲击声。我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眼睛有些发酸。一个逻辑漏洞卡了我一上午,像鞋子里一粒看不见的沙子,硌得人烦躁。
我揉了揉眉心,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没能提振多少精神。习惯性地,我移动鼠标,点开了浏览器,想随便刷点什么转移一下注意力。就在这时,眼角余光瞥见电脑右下角任务栏的一个图标在闪烁——是微信的电脑客户端。
我记得我上班时没登录过微信。公司有内部通讯软件,私人微信我通常只在手机上看。光标悬停过去,图标旁显示着“林微”的名字。
(她的微信怎么登在我电脑上?) 我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来,上周六她在家赶一个展览方案,用了我的笔记本电脑。大概是她登录后忘了退出。
这没什么。我本来想直接点退出登录。但就在我移动鼠标时,那个图标又闪烁了一下,一条新消息的预览弹了出来:
【周也:昨天聊到一半你就睡了,梦到那些光影了吗?】
周也。
这个名字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我一下。上周那个沉默晚餐里,林微提起的“想法很特别”的摄影师。那个让她眼里闪过细微兴趣的男人。
心脏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我盯着那条预览信息,短短一行字,却透着一股熟稔的、甚至带点亲昵的语气。“聊到一半你就睡了”?他们昨晚聊到很晚?聊什么?工作吗?
(这不关我的事。这是她的隐私。我应该关掉。) 我的理性大脑立刻发出指令。但我的手却像被冻住了一样,悬在鼠标上方。办公室里空调的风吹在我后颈,凉飕飕的。
另一个声音,更低沉、更隐秘的声音,在我脑海深处响起:(看看。就看一眼。了解一下这个“很有冲击力”的摄影师,到底和你妻子在聊些什么“艺术”。)
道德感和一种难以言喻书的好奇心(或者说,是上一夜那丝“痒”的变体)激烈搏斗着。最终,后者以“我只是关心妻子的工作合作方”这种自欺欺人的理由,占据了上风。我的食指,轻轻按下了鼠标左键。
微信窗口弹开。最上面的对话栏,赫然是“周也”。旁边还有一个小红点,显示未读消息就是刚才那条。而下面,是长长的、密密麻麻的聊天记录。时间戳显示,从两周前开始,几乎每天都有交流,而且经常持续到深夜。
我深吸一口气,滚动鼠标滚轮,从最早的消息开始看起。
最初的对话确实围绕工作。周也发来作品集,林微讨论展览空间和主题。用词专业,距离感拿捏得当。但很快,话题开始扩散。
【林微:今天又被赞助商气到了,非要我们在作品旁边放他们巨大的logo,简直破坏整体感。】
【周也:艺术向资本妥协的日常(哭笑表情)。不过你的坚持是对的,有些东西不能让。】
【林微:有时候觉得挺累的,所有事情都要权衡、妥协。】
【周也:我懂。就像我的镜头,有时候也想纯粹记录,但总逃不开甲方想要的“故事性”。】
“我懂。”他这么说。我盯着这两个字。林微跟我抱怨书工作时,我通常的回答是“别想太多,把事情做完就行”,或者“实在不行就换一家合作方”。我从未说过“我懂”。因为我确实不懂,也不觉得需要去懂。
继续往下翻。时间跳到几天后。
【周也:今天路过你们画廊附近那家咖啡馆,看到你在里面和一个人谈事情,表情好严肃。】
【林微:啊?被你看到了?是另一个艺术家,很难搞。】
【周也:不过你专注工作的样子,很有魅力。和我想象中策展人的干练形象完全吻合。】
我的喉咙有些发紧。他在观察她。在我不在场的地方。
【林微:别开玩笑了。就是打工而已。】
【周也:不是玩笑。你身上有一种…被理性紧紧包裹住的感性,很矛盾,也很吸引人。我的镜头最喜欢捕捉这种矛盾。】
“吸引人”。这个词像一块烧红的炭,烫了我的眼睛一下。我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粗了。握着鼠标的手心开始冒汗。
再往后,对话越来越私人。
林微开始向他倾诉一些琐事,比如儿子乐乐最近的调皮,比如对母亲身体健康的担忧。周也的回应总是充满共情,并提供一些细腻的安慰,甚至讲两个自己类似的经历来拉近距离。他们聊音乐,聊电影,聊一些我从未听林微提起过的、冷门的地下艺术展。周也似乎无所不知,总能接住林微抛出的任何话题,并引申出更深入的讨论。
而我,我和林微的对话呢?乐乐作业,物业费,周末吃什么。
一种冰冷的、带着钝痛的感觉从胃部升起。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被排除在外的无力感。她的世界,正在向我关闭,却向另一个男人敞开。
然后,我看到了昨晚的对话。
【周也:你上次说,觉得现在的生活像一潭死水。我后来想了想,或许不是水死了,是你这条鱼太特别,需要更大、更流动的水域。】
【林微:(沉默了几分钟)……有时候,连我自己都忘了我是条鱼,只觉得是块日渐风干的石头。】
【周也:石头也有石头的纹理和美。但我知道,你是鱼。我的镜头不会看错。】
【周也:下周我的新设备到了,有个很棒的私房拍摄创意,需要一位有故事感的女性模特。不知林大策展人有没有兴趣客串一下?当然,纯粹创作,你可以先看看我的方案。】
【林微:私房拍摄?这…我得考虑一下。】
【周也:不急。只是觉得,你的“故事感”,埋没了可惜。】
【周也:晚安,好梦。希望梦里有你想要的流动水域。】
对话在这里中断。然后就是今天中午这条:“昨天聊到一半你就睡了,梦到那些光影了吗?”
“私房拍摄”。“有故事感的女性模特”。“你的‘故事感’,埋没了可惜”。
每一个词组都像一把小锤子,敲打着我的神经。这不是工作邀请。这太明显了。这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发出的、充满暧昧和挑逗的邀请。而林微,她没有严词拒绝,她说“我得考虑一下”。
血液猛地冲上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愤怒,纯粹的、丈夫式的愤怒瞬间攫住了我。我想立刻抓起
手机打给她,质问她这是什么意思。我想冲到那个周也面前,警告他离我妻子远点。
但就在这股怒火熊熊燃烧的同时,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像黑色的藤蔓,从愤怒的缝隙里悄然滋生。
我的目光无法从那些对话上移开。“你身上有一种…被理性紧紧包裹住的感性,很矛盾,也很吸引人。”——周也这样形容我的妻子。而我,结婚七年,从未用这样的眼光看过她。在我眼里,她是妻子,是母亲,是稳定的伴侣。不是“矛盾”,不是“吸引人”的客体。
现在,另一个男人看到了我没看到的东西,并且直言不讳地表达了欣赏,甚至…渴望。
一种诡异的、混合着屈辱和兴奋的战栗,顺着我的脊椎爬上来。我的阴茎,在裤子里,竟然不受控制地昂扬了起来。它硬得发疼,顶着布料,发出一种无声的抗议。我感到一阵恶心,一阵自我厌恶,可那股勃起的冲动却真实得无法忽视。
(我怎么会这样?!) 我无法理解自己的身体反应。这是对背叛的愤怒吗?可愤怒不应该是这样。这是一种被冒犯的羞耻吗?可羞耻感里,为何又夹杂着一丝难以启齿的、禁忌的快感?
我的目光重新落在“私房拍摄”这四个字上。脑海中,林微的形象变得模糊又清晰。她会穿什么?她会露出哪里?那个周也的镜头,会怎样捕捉她的身体,她的“故事感”?她会像我从未见过的样子,在镜头前展现她的“矛盾”和“感性”吗?那个男人,会用怎样的眼神看着她?他会触碰她吗?
这些念头像电流一样窜过我的大脑,让我感到一阵眩晕。下体的胀痛感越来越强烈,甚至有些发痒。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混乱。我的妻子,我的所有物,正在被另一个男人用语言和想象一点点剥开,而我,这个本该愤怒到失去理智的丈夫,却在被这种剥开的过程,被这种想象,刺激得勃起了。
办公室里,同事们陆陆续续回来,键盘声和低语声逐渐增多。我猛地回过神来,感到脸上火辣辣的。我竟然在办公室里,在光天化日之下,因为妻子的暧昧聊天而产生了这种羞耻的生理反应。
我快速滚动鼠标,将聊天记录拉到最顶端,然后毫不犹豫地点击了微信界面的“退出登录”。屏幕瞬间回到我的代码界面,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我的心跳仍然快得像要冲出胸腔,下体依然硬挺,提醒着我刚才经历的一切并非幻觉。
(我不能质问她。)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逻辑分析。如果我质问,她会怎么说?她会否认,会说我侵犯她的隐私,会说我小题大做。然后呢?我们之间的裂痕会变得更大,更难以弥补。这不符合我维持家庭稳定的目标。
(我需要观察。我需要知道。) 那个摄影师,周也。那个“私房拍摄”。我的妻子,林微。她真的会去吗?她会做到哪一步?
我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不是为了解决代码的bug,而是为了构筑一个隐秘的监控系统。我需要知道他们的进展。我需要知道林微的每一个选择。我需要知道,那个男人,会如何“捕捉”我的妻子。而我,将作为唯一的观众,在幕后,静静地“欣赏”这场好戏。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它让我感到恶心,却又让我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隐秘的兴奋。我发现自己竟然在期待着,期待着林微和周也之间,能发生一些…更出格的事情。我的阴茎,在裤子里,又跳动了一下,仿佛在回应我内心深处那份病态的渴望。
我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些熟悉的、冰冷的字符,它们此刻却显得那么遥远。我的世界,我的婚姻,我的风情妻子,正在以一种我从未预料到的方式,走向一个未知而危险的境地。而我,陈屿,将不再是那个只知道敲代码的工程师,我将是一个隐藏在暗处的窥探者,一个…另类的导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