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局如同雪崩般急转直下,战争天平的倾斜,只在顷刻之间。
当身着猩红大衣、缠着各色头巾、肤色棕黑的达利特土兵,在军官刺耳的口哨中,端着上了刺刀的褐贝丝步枪,推着3磅炮,如同毁灭洪流向前推进,
当那浓浓的咖喱与硝烟混合气味,甚至传到岳霓裳鼻子中后,她麾下苦战已久、伤亡惨重、本就主要依赖灵能强控和督战队威慑才勉强维持的绿营兵,士气开始垮了。
崩溃始于局部,却如野火燎原。一名满脸血污的老兵突然扔掉了卷刃的腰刀,朝着山脊上喷吐火舌的新月堡射击孔,嘶声哭喊。
“别打了!都是汉家子弟!祖宗爷!我们降了!不替鞑子卖命了!!!”
这一声嚎叫,如同投进滚油的火星。先是几个人,然后是一小队,最后是成片成片的绿营兵,丢下武器,跪倒在地,或双手抱头蜷缩,或朝着海盗堡垒的方向叩首,哭喊声汇疯情聚成绝望的浪潮:
“汉人不杀汉人!”
“我们也是被逼的!”
“爷爷们饶命!我们愿降!”
“我们是同胞,同胞!”
岳霓裳睚眦欲裂,不敢相信身边的战友正在大规模溃降,她挥刀斩翻两个从身边跑过的溃兵,腥热的血溅了她一脸,
“混账!临阵投敌,诛九族!”
岳霓裳发出愤怒的咆哮,但溃逃的洪流已非个人勇武所能阻挡,两广总督的心灵控制,如同潮汐一般逐渐衰退,让士兵们重新获得了恐惧情感。
几乎与此同时,新月山内部,一扇扇满是弹痕与砍痕的焦黑大门,在刺耳的铰链声中,轰然洞开!
朱一与夏侯槊,并肩立于门洞的阴影与火光交织处。朱一为了杀个痛快,干脆裸衣赤膊上阵,狰狞的伤疤与过肩龙纹在火光下跳动,手中那柄曾斩下八旗头颅的巨斧斜指地面,斧刃滴血。
夏侯槊已重新披上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明军布面甲,手中长疯情槊拄地,神色肃穆,目光如电。
“大明水军!殿下的大军已经从海湾出杀过来了,我们怎么可以龟缩在此处,不去参见殿下,反而让殿下过来找我们?随我冲锋!!!”
朱一的咆哮如同虎啸山林。
“驱逐鞑虏,复我山河!两广总督被我们困在岛上了,所有人,跟我杀!!!”
夏侯槊的吟唱化为最铿锵的战鼓。黑压压的海盗与明军遗民,如同压抑了百年的怒火山洪,从堡垒中倾泻而出。他们不再固守,而是主动冲下陡峭的山坡,挥舞着刀枪火铳,发出震天动地的呐喊,与登陆的英军、印度土兵,形成了对清军残部清晰无误的前后夹击之势。
绿营兵的崩溃几乎在瞬间发生,更要命的是,三千八旗兵,因为李侍尧与基利曼血战,损伤已经高达三分之一,每一个营,每一个队,都损失惨重,甚至有编制都被打没的队伍!这种要命的战损,哪怕到了二战也是致命的,全都在重组,休息,一时半会根本无法重新投入战斗。
溃散的绿营,投降的绿营,被印度土兵刺刀驱赶回来的溃兵,与从山上猛扑下来的海盗洪流,将孙士毅、李侍尧、以及他们身边仅存的、最核心的旗营与督战队,彻底挤压、包裹在了一处越来越小的绝地。
海上,英舰的炮火开始了延伸射击,精准地封锁了任何可能向海滩或内陆深处逃窜的路径,如同为这个巨大的血肉磨盘扣上了最后的铁盖。
孙士毅被亲兵层层护卫在中心,他盔甲歪斜,官袍破损,往日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鬓发被汗血黏在脸颊。他徒劳地试图收拢败兵,组织防线,但命令已无法传达,士兵的眼神只剩下彻底的麻木或疯狂的求生欲。他看着李侍<sub class='ab9eff5b1737fae713' aria-hidden='true'>书尧在不远处与基利曼死斗的余波震飞周遭的一切,看着岳霓裳在溃兵中徒劳地嘶喊砍杀,看着潘振承不知何时已悄悄退至一群瑟瑟发抖的随从中间,面色灰败如土。
败了。一败涂地。水师尽丧,陆师崩解,困于绝地,腹背受敌。
“我,即是乃大清皇帝亲自册封的两广总督!停止炮击,停止炮击!我投降!!!”
纵横宦海、经略两广多年的孙士毅,从未感到如此无力与荒谬。只能带着残兵投降。岳霓裳不堪受辱,血战到底,但也被那灵能强行压制,被迫缴械,朝着夏侯槊投降。
而当孙士毅看向外海那些如同移动城堡般巨大的英舰,一股巨大的、无法理解的愤怒与疑惑冲上心头:大清与那该死的英吉利国素无仇怨,他们为什么要攻击大清水师?!
眼看清军宣告投降,所有人放下武器,所有人都在溃败,英军FQSK
的炮火,终于停止了,大量士兵簇拥着一个红色的身影,缓缓向前走来。
那人并未穿甲,只是穿着一身大英帝国血红色的军大衣,但是额头竟然生两枚龙角,长长的黑发,在脑后挽着一个发髻——英军的最高指挥官,居然是一个汉人?!
孙士毅的瞳孔骤然收缩。这张脸……他似乎在内务府珍藏的前朝宗室画像中……见过类似的轮廓。
那人缓步上前,在距离孙士毅数十步外停下,微微抬手。他身旁一名戴着假发、穿着猩红军礼服的英军上校,以清晰而标准的官话高声宣告:
“以大不列颠及爱尔兰联合王国国王陛下亲自授予的东印度十三董事之一,军事最高指挥官朱常洝殿下之名义,接受尔等投降。”
朱常洝!
这个名字如同最沉重的丧钟,在孙士毅脑中轰然炸响,姓朱,名常洝,这完全符合大明皇室的命名规则?他……他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和英夷搅在一起?!我们不是把朱明后人杀干净了吗?FQBOOK难道……
一切线索瞬间连接起来。英军毫无征兆的强大干预,对清军水师了如指掌的致命打击,与海盗默契无比的配合作战……这不是简单的夷狄犯境,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里应外合的复国之战!他们不是偶然卷入,他们根本就是一伙的!自己从头到尾,都在一个针对大清、针对他孙士毅的庞大陷阱里挣扎!
“噗——!”
急怒攻心,加上被炮火连番重创,孙士毅再也支撑不住,一口滚烫的鲜血狂喷而出,染红了胸前残破的仙鹤补子。他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脚下踉跄,若非亲兵死死扶住,几乎当场瘫倒。所有的威严、算计、气度,在这一刻粉碎殆尽。他指着那个身着旧明袍服、在英军簇拥下平静注视着他的身影,手指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声音,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崩溃。并非战败的崩溃,而是信念与认知被彻底碾碎的崩溃。他效忠的朝廷,他征剿的海匪,他试图交涉的外夷,背后竟藏着如此惊天动地的阴谋与旗号。他半生功业,两广大军,竟成了这场前朝复辟戏剧中,最惨烈、最可悲的祭品?!
原本孙士毅是真的想投降,大不了教赎金呗,我堂堂两广总督,封疆大吏,英吉利王国俘虏了我之后<b class='ab9eff5b1737fae713' aria-hidden='true'>书,还会直接杀了我不成?又不是所有人都是孙权。
但现在,眼看这家伙是个朱明皇室,孙士毅也压根不敢投降了,直接暴喝出声!
“所有会飞的!立刻强行突围!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式,一定要把这个信息传递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