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海德尔,一手抱着老师冰冷的尸体,一手抱着手足无措的幼年苏丹,陷入了短暂的茫然之中,大脑甚至短暂的一片空白。
但是当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的军队,带着无比热切的眼神看着她时,当那枚象征着王权的玺戒,在她掌心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寒冷时,海德尔眼中所有的迷茫、痛苦与脆弱,如同被飓风扫过的薄雾般,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无比锐利光芒!
她轻轻将老师的遗体平放在地,动作轻柔却稳定。然后,她抱着小苏丹,猛然站起,苍白的长发在带血的风中飞舞飘扬,她的脊梁挺得笔直,仿佛老师肩上的重担,此刻全都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一连!立刻接管王宫所有防务!封锁所有宫门!擅闯者,格杀勿论!”
“二连!控制城内所有交通要道、军械库与粮仓!张贴安民告示,但有趁乱劫掠者,就地正法!”
“三连!立刻跟我去城门,带着苏丹劝降最后的法式新军!”
“你们几个,去书房,取笔墨纸张来。”
她扬了扬手中那枚冰冷的玺戒,戒指在夕阳下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寒光。
“立刻起草第一道诏书,法国人夏芙兰谋逆,控制苏丹,控制大维奇尔,控制禁军,<b class='ab4262b1db2d5e070c' aria-hidden='true'>aabook.net今日,苏丹被所救,封我为大维奇尔!成年之前,独揽迈索尔王国一切权宜!”
“遵命!大维齐尔!!!” 亚施塔与周围的所有将士,齐声应和,声震庭宇!这称呼的改变,标志着权力交替的完成。
海德尔不再看脚下的尸体与鲜血,她抱着小苏丹直接去城墙,此刻,夏芙兰真的带着五百法军杀了回来,但是,这些人只是看到苏丹亲自来到城墙,就吓的跪在原地,丢掉武器,纷纷表示臣服,看的夏芙兰长叹一声大势已去,独自一人逃出迈索尔,回归法国东印度公司。
此刻,大局已定。
首都的血腥尚未完全散去,但权力的王座已然易主。海德尔·阿里身着沾染了老师与政敌鲜血的铠甲,立于昔日莎法理站立的高台,俯瞰着下方跪伏一地的贵族与将领。银色的长发依旧飞扬,但那双曾锐利如鹰的银色竖瞳深处,某些东西已经悄然变质。
起初的几天,她还会为一道道恭顺的“大维齐尔”称呼而感到一丝不适。禁书楼
但很快,这种不适便被一种令人战栗的、醺醺然的快感所取代。
她看着那些曾经对她百般刁难的大贵族,如今在她面前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可以决定一个家族的兴衰。她笔尖轻轻一划,可以改变数万人的命运。
她命令一出,全都是她前辈,师兄的另外五个札吉达尔,纷纷献上贺表,恭顺臣服的模样,更是让她无比陶醉。
这种生杀予夺、言出法随的绝对权力,如同最烈性的毒药,正在无声无息地浸润着她的意志!
然而,极致的权力巅峰,带来的不仅是快感,更有如影随形、深入骨髓的恐惧。
夏芙兰去向未知,她是否去找其他五个札吉达尔去了?如果那五个人之中的一个,拿着法军的援助,也带兵回京,来一场清君侧,我该如何是好?不行!不能让她们拿到任何一丝一毫疯情法军的援助!我要驱逐所有法国!就连英国人,也只能跟我这个大维奇尔合作!不能跟其他札吉达尔搞在一起!
海德尔内心一颤,突然明白了老师为什么要驱逐英国人——原来如此,只有坐在这个位置上,才能理解老师一切的决策。
夜晚,她独自一人待在空旷得令人心悸的寝宫里。
白日的喧嚣褪去,恐惧便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她的心头。她的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被严密“保护”起来的偏殿——年幼的苏丹就住在那里。
“她现在还小,如此依赖我……可她总会长大的。”
一个声音在她脑中尖啸。
“等她成年亲政的那一天,她会怎么看待我这个大维齐尔,怎么看待这场兵变?她会记得是我救了她,还是会恨我杀了她忠诚的护卫,架空了她的权力?她长大后,会夺走我现在手中的权柄吗?”
这念头让她不寒而栗。她又想起自己自己弑师的一募,总有一天,她的徒弟会变的跟她一样年富力强,充满野心,而她却会衰老,年迈,到我发控制自己的后代……
今天,我能清君侧。明日,其他人难道不会吗?
加里加尔,那个海港城市,我要派谁去当下一个札吉达尔?如果后面我的政策违背了大英东印度公司的利益,朱常洝会不会伙同下一个札吉达尔,再来一次兵变?
权力的诱惑是如此甜美,而失去权力的恐惧又是如此恐怖!? 这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煎熬着她的灵魂。让海德尔整宿整宿的失眠,往日里那个英姿飒爽的白袍将军,此刻应该变成阴鸷冷艳的政客。
苏丹长大之后怎么办、其他札吉达尔是否会谋反、加里加尔要怎么解决、王国与东印度公司的平衡要怎么维系……突然,一个疯狂、大胆、却似乎能一劳永逸解决所有问题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劈开的闪电,骤然照亮了她的脑海,让她当天晚上,就招朱常洝进入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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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匆匆离去,海德尔走到巨大的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眼含血丝、神情偏执的女人,双眸再一次有些茫然,三天,仅仅三天,她变的有些不认识自己了。
海德尔慢慢抬手,解开了戎装紧扣的领口,让一抹雪白的肌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又伸手揉了揉脸颊,让一丝疲惫的慵懒取代了紧绷的阴鸷;最后,她拿起一支颜色暗红如凝固鲜血的口脂,轻轻点染了原本有些苍白的唇。
她不是在装扮姿色,而是在打磨武器,准备进行一场关乎王国未来、也赌上她自己一切的、最特殊的谈判。
片刻后,朱常洝的身影出现在密道口,他目光沉静,似乎对深夜密召并无太多意外,只是带着一丝审视。
海德尔没有转身,依旧面对着镜子,声音透过镜面传来,褪去了白日的杀伐果断,反而显的更加慵懒迷醉。
“你来了。”
海德尔缓缓转身,烛光在她半边脸上跳跃,一半明亮美艳如同罂粟,一半隐藏在深邃的阴影里,风情宛如深渊。
“大维齐尔深夜相召,想必有极其紧要之事。”
朱常洝语气平稳,目光扫过她与平日截然不同的装束,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海德尔走近几步,在离他极近的距离停下,仰起头,银色的美眸紧紧锁住他的眼睛,不再有丝毫掩饰,里面燃烧着赤裸裸的野心、孤注一掷的决绝,以及一种近乎献祭般的疯狂热度。
“朱常洝。”
她直接唤他的名字,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锤,敲在寂静的寝宫里。
“苏丹才一岁多一些,她出生的那一刻起,马娘就谋杀了先代达罗毗荼苏丹,说他死于疾病,随后,立了身体里流着我们鲜血的婴儿,为新的苏丹,偷天换日,窃取了这迈索尔王国。”
“之前我不理解老师他们为何如此焦急,而现在我明白了,我要干一样的事情了!如果十个月后,我们的孩子出生,再过一年到一岁模样,这苏丹也不过三岁,差距不大!且苏丹年幼,一直呆在寝宫,没人知道她长什么样!”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妖异的弧度,继续说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计划。
“与其让她当这个风情苏丹,不如让我们的孩子:一个莫卧儿帝国,和不列颠东印度公司的子嗣,来继承我们的王国!我们的事业!如何?今日,我们能联手篡夺整个迈索尔王国,以后,为什么不能携手夺取整个印度?”
海德尔大胆说出了自己的一石二鸟之计,用自己和朱常洝的孩子换掉苏丹,以确保自己晚年不会被清算、确保东印度公司不会扶持其他代理人发动兵变、继而让自己的权利,在迈索尔王国化作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