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大卫堡,法国东印度公司总督府。
“砰——!!!”
只听一声巨响,一张实木办公桌被迪普莱克斯一掌拍成碎片!震得桌上的羽毛笔、文件、以及一杯尚未饮尽的普罗旺斯红酒全部跳了起来,随后如同暴雨一般跌入铺满木屑的地毯,猩红的酒液泼洒在摊开的加急信报上,浸透了墨汁,如同干涸的血迹。
法国东印度公司的至高总督,迪普莱克斯,猛地从高背椅上站起,阳光恰好照亮她的脸颊。那是一张极具侵略性的美貌面庞——肌肤冷白,如同上好的震旦瓷器。鼻梁高挺,好似峰峦叠翠。唇线单薄而锋利,抿成一条压抑着狂怒的红线。
最慑人的是她的双眸,如同暴风雨的深蓝海水。此刻,这双蓝眸中燃烧着骇人的火焰,几乎要化为实质喷薄而出!
而她那一头如同熔化黄金般耀眼、盘成繁复发髻的金发,此刻也有几缕细丝aabook.net挣脱了发簪的束缚,垂落在她因盛怒而泛着不正常红晕的颊边,更添了几分狂乱而危险的魅力。
“荒谬!耻辱!不可饶恕!”
她以地道的巴黎腔法语厉声咆哮,盛怒的声浪在空旷华丽的办公室里轰然炸开,震得水晶吊灯嗡嗡颤鸣。杀意如无形深海喷涌而出,沉沉压在每个人的胸口,让人连呼吸都要耗尽浑身力气。
所有人僵在原地,静若寒蝉,在总督的狂怒之中,只听得见自己发抖的呼吸。
“迈索尔王国被我们经营了数年!渗透、扶持、贿赂、谋杀、莎法理都被我们从区区一个札吉达尔,扶持成为了大维齐尔!眼看就要将那富庶王国收入囊中,作为我们对抗英国佬最坚实的陆地屏障,和兵源来源!”
迪普莱克斯挥舞着手臂,对着面前的夏芙兰,发出不甘的咆哮——<sub class='ab1463b17163b4e712' aria-hidden='true'>禁书楼那在迈索尔宫廷之中,如同皇妃一般盛气凌人的法国副总督,如今在法国总督面前瑟瑟发抖,仿佛一个犯了错的孩子,脸上的慵懒,优雅,全都化作了害怕与震怖。
“你和莎法理那匹母马,都是白痴吗?!我给了你们那么多支持!金币!武器!顾问!她竟然被自己的学生,一个乳臭未干的马娘丫头,在眼皮子底下发动了政变,把她杀死,推翻了?并且从陆地上准备攻击我的堡垒,逼我撤出对马德拉斯的封锁,包围?我马上就能拿下基利曼的脑袋了!!!”
迪普莱克斯急火攻心,一把抓起染血的报告,撕得粉碎,摔在夏芙兰的脸上,纸片如同雪花般纷纷扬扬落下。
“你!你也是白痴!你是怎么做到副总督这个位置的?如今,居然被一个小小的英国船长给斗垮了?!废物!统统都是废物! 海德尔?朱常洝?好,好好,很好!”
迪普莱克斯喘着粗气,被洁白衬衣与海蓝大衣紧紧包裹的胸脯,在盛怒之下剧烈起伏,眼中闪烁着足以将整片大海点燃的怒火,吓FQBOOK的夏芙兰瑟瑟发抖,不敢有任何轻举妄动。
“朱常洝……”
迪普莱克斯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如同在咀嚼一块生铁。
“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震旦人,加入了英国东印度公司,他以为他赢了?他以为靠着一点阴谋诡计,扶持一匹母马,窃取了迈索尔王国,就能挡住法兰西人的扩张?”
迪普莱克斯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眼中的寒意却凝结成冰。她走回桌边,按下铃铛。一名神情肃穆、穿着笔挺军装的副官立刻无声地出现在门口。
“传令。”
迪普莱克斯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之下,酝酿着更为恐怖的风暴。
“暂停攻击马德拉斯,转为防御。所有船长,暂时不要对英国基地发起总攻,看看我们在迈索尔的暗桩还剩下多少,联系另外五个札吉达尔,加紧活动,不惜代价——他朱常洝可以扶持一个札吉达尔推翻迈索尔统治,我也可以!”
迪普莱克斯顿了顿,继续发号施令。
“另外,动用我们的一切眼线。我要这个朱常洝的一切信息!他从哪里来,有什么背景,有什么弱点,喜欢什么,害怕什么……哪怕是他书昨晚和哪个女人睡了觉,我都要知道!”
“遵命!”
几个被吓到大气都不敢喘的副官,怜悯的看了一眼被训成孙子的夏芙兰,连滚带爬的逃离总督的怒火,只留夏芙兰直面总督。
时间,在沉默中粘稠地流淌,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夏芙兰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沉闷的撞击声,血液冲上耳膜,带来嗡嗡的鸣响。
她垂在身侧的手正在发抖,她甚至能感觉到后背细密的汗珠,正沿着自己的玉背滑下,浸湿了内衬的丝绸,带来一阵冰凉的黏腻感。
但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睫毛颤动的频率都控制得极好,只是恭敬的垂下头颅,聆听着总督的怒火。
终于,迪普莱克斯再度发话,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大理石地面上:
“夏芙兰,你已经让我失望了一次了。”
这句话很轻,却重若千钧,狠狠砸在夏芙兰的心上,让她感到胃部一阵紧缩。
迪普莱克斯微微偏头,一缕璀璨的金发滑过她冰冷的颊边,蓝色的瞳孔在窗外射入的光线中收缩成危险的针尖:
“我不希望,你再让我失望第二次——迈索尔的事情,依然由你负责。”
刹禁书楼
那间,惊愕、难以置信、以及一丝劫后余生般的悸动,如同电流般窜过夏芙兰的四肢百骸。她几乎要抬起头,但强大的自制力让她硬生生遏制住了这个冲动。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夏芙兰优雅而迅速地向前迈出半步,高跟鞋跟轻轻磕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深深地低下头,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屈膝礼。
“我不会再让您失望了。”
迪普莱克斯看着她,冰冷的蓝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似是评估,似是警告,她没再说话,只是微微扬了扬线条完美的下巴,告诉夏芙兰,你可以滚了。
夏芙兰再次躬身,保持着最标准的礼仪,一步步向后退去,直到门口,才转身,轻轻带上了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这才敢大口大口的呼吸,发现自己身上的衣衫,已经被汗水完全浸透。
夏芙兰虚脱似的靠住冰凉的门板,极其短暂地闭上了眼睛。仿佛整个人被巨大的压力彻底压垮。
但当她再次睁开眼时,那里面所有的动摇与恐惧都已消失殆尽,只剩下屈辱、狠戾与极度冷静的幽光。aabook.net
迈索尔的棋局还未结束!朱常洝,我们还有的是机会,慢慢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