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朱常洝也有些惊了,虽然他不同情印度人,也不会把这些棕皮肤的人当同胞,但是这些英国人确实太夸张了。
虽然他们吃人的手法,跟当地吃人肉、剥人皮、强奸万物的印度婆罗门相比,勉强还能算个正常人,但是你这个波及影响范围,实在是大的有些夸张。
而当朱常洝尝试踩刹车,起码是暂缓英国人的工业殖民,给加里加尔百姓活命机会的时候,反噬随之而来,伴随着大门的吱呀作响,被基利曼任命为加里加尔副总督的潘德·莫妮卡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纯白衬衫,剪裁恰好到极致,将胸脯饱满的曲线,收敛得恰到好处,却依然难掩汹涌澎湃。心口最上方那颗纽扣紧紧绷在两团峰峦之间,束缚着呼之欲出的巨大柔软,衣料每一道褶皱都写着含蓄的张力。黑色包臀裙紧裹腰臀,勾勒出一道道惊心动魄的性感弧线,与白衬衣之间划开一道清醒又诱惑的边界。
一双猩红色泽的美腿,被黑丝渔网束缚出勾魂慑魄的完美弧度,在猩红高跟鞋疯情上,延伸出危险而精致的线条。九厘米的鞋跟敲击地面,声音清脆、匀速,仿佛精准的时钟,每一声都间隔的精妙入微。
她抬手,胭脂色的指尖轻轻抵上琼鼻上的金丝眼镜,轻轻上推。镜片后,一双红眸微眯,目光像带着温度的刀锋,理性的看着朱常洝,冷艳之外,无声地弥漫出近乎挑衅的吸引力。
但真正令人窒息的,是她身后鱼贯而入的人群,那不是散兵游勇,而是所有公司的高层。
关税总管埃德加·威洛比,脸色比平日更苍白,紧紧抓着他的皮质账本。
会计总管迈斯,魔鬼的猩红肌肤在吊灯下仿佛在低烧,熔金竖瞳快速扫过房间每个角落,尾尖无意识地在空中划出一个复杂的利率算式。
庄园主推举的代表布伦特·斯迈尔斯,红脸膛上冒着油汗,手指烦躁地捻着。
工厂老板推举的代表阿瑟·平克顿,手按在腰间的短杖上。
港口管理员雷金纳德,海腥味里混着怒气。
还有五六个生面孔——纺织厂经理、船运代理、信贷主任、甚至风情一位来自马德拉斯的财务总监,也姓基利曼,他们穿着深浅不一的正式服装,表情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凝重与不满,沉默地站在潘德·莫妮卡身后,形成一堵无声但压力惊人的墙。
“日安,总督大人。”
潘德·莫妮卡开口,声音被训练的恰到好处,每个音节都像冰珠落在银盘上。各个身体幅度精确得符合礼仪手册,却毫无敬意。
“莫妮卡女士。”朱常洝放下笔,身体微微后靠,目光扫过她身后那群人。“阵仗不小啊,你们对我的放缓的方案,有什么疑惑吗?”
“是,总督。”
潘德走上前,将一份装帧精美的文件夹,轻轻放在朱常洝面前的桃花心木桌面上。
“也许您刚从震旦那个强大而富饶的农业帝国过来,不太明白我们的游戏规则,因此,我们有义务像您明示,您的提案,天真到了可笑的程度。”
朱常洝没有说话,等着她的讲解。
潘德·莫妮卡宛如地狱烈焰一般癫狂的眼眸,透过镜片,毫无波澜地直视自己的总督。
“我都不说其他的了,您提议的棉花种植面积回调,保留田地耕种粮aabook食,将会直接导致三点危机。
一,本季度预期出口额减少1.7万卢比。二,与英国本土三家纺织厂签订的供货合同违约,罚金约3.4万卢比。三,本地依附于棉花种植、加工、运输的约三千个直接与间接工作岗位受到冲击,社会稳定系数会大幅下降,治安成本相应上升。”
潘德·莫妮卡又翻一页。
“资本扩张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我们没法在世界市场,甚至是印度市场做到垄断。法国人,葡萄牙人,荷兰人,都在跟我们竞争,今天我们少生产了百分之十的棉布,那缺失的市场份额,就会被法国人用库存商品迅速填满,吃掉,让我们的死敌,变的更加壮大,用赚来的钱盖更多的工厂,夺取更多的土地、武装更多的军队、打死更多您的马娘。
您在这里虚弱了一些,法国人就会更强大一些,在日后更具有fengqing书库竞争优势,更有可能将我们击垮,让我们全盘皆输!
从您加入这场战局开始,就只有两个选项,要么扩张,要么死亡。”
莫妮卡冷漠的指出了新时代的游戏规则。
“至于工厂工时限制……阁下,现代工业的基础是标准化与可预测性。工时波动将导致生产计划全面紊乱,订单交付延迟,机器闲置成本攀升。初步估算,月损失不低于2万卢比。这还不包括对投资者信心的毁灭性打击——他们会认为加里加尔的政策不可预测,投资环境正在恶化。
而最要命的,是我们的贷款——您以为建造棱堡、建造工厂、扩张港口的钱是从哪里来的?您大舅子送您的?
不不不,是在座各位,用尽所有不动产最为抵押,从伦敦各大银行贷出来的钱!只要跑通加里加尔的经济循环,大家赚上钱,从种满棉花的庄园,到摩肩接踵的港口,我们就都能还上伦敦大银行的贷款,把这段还款期挺过去,剩下赚的钱才是我们的。
但是如果我们按照您的方法暂缓扩张,资金流出现紊乱,甚至是断裂,还不上伦敦各大银行的贷款,大家唯一的下场,只有死——别看我们风光体面,在伦敦的资本家面前,我们跟那些借了高利贷,还不起就要家破人亡的达利特,没有任
何区别。”
莫妮卡抬起头,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子弹。
她稍微侧身,露出身后那群沉默的官僚,经理,表明大家都是一条线上的蚂蚱。
“总督阁下,我们理解您对本地民情的关切。但商业有商业的逻辑。我们并非在掠夺,而是在进行一场宏大、精密且长期的社会投资!短期的阵痛,是现代化进程中不可避免的代价。而您现在的举措,是在试图逆转一台已经全速启动、并承载了无数人身家性命的精密机器。”
潘德·莫妮卡叹了一口气,终于拿出了自己的底线。
“我们在此,以最大的敬意,请求总督大人收回提案,我们可以改善工厂环境,或者为工人提高工资,改善他们的生活。”
她猩红色的瞳孔微微收缩,语气斩钉截铁,再无丝毫转圜余地。
“现有的风情土地产权结构、种植规划、工时制度与贸易合同,不容动摇。这是加里加尔繁荣的基石,也是我们所有人,包括大人您在内,共同利益的根本所在。”
朱常洝沉默了。预料之中的反噬,从未如此具体,如此文明,又如此致命——资本,它不挥舞刀剑,嘶吼咆哮,只平静陈述。但它带来的窒息感,远比任何明刀明枪的叛乱,更加绝望。
最关键的是,朱常洝初来乍到,穿越过来的短暂时间,他只是完成了军队的完全控制。公司的各大职员,全都是马德拉斯总部空降来的。说难听点,里面起码有一半是基利曼的人,就算将这些精英罢免,朱常洝短时间也找不到可以替代他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