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常洝的头深深地低入阴影之中,肩膀随之垮塌,仿佛被抽走了所有气力。他望着眼前这群东印度公司的职员,发出一声漫长而无奈的叹息。
“算了,算了。”
他声音沙哑,一字一句,艰难地挤出唇齿。
“既然,我无法以加里加尔总督的身份,跟你们谈清这件事……”
朱常洝停顿片刻,那阴影中的头颅似乎摇了摇,最终化作一声妥协的尾音:
“那就这样吧。”
话音落下,紧绷的厅堂骤然一松。职员们交换着如释重负的眼神,大家几乎能听到他们心中巨石落地的声响。有人脸上已浮起胜利者的微笑,有人干脆利落地转身,准备离开这间令人窒息的办公室,但就在为首之人,踏出半只脚的瞬间,办公室内突然传出惊雷般的暴喝!
“回来!我让你们走了吗?!”
已经转身的人们猛地僵住,踏出半只脚的人,连忙把脚从门槛上缩了回来,一些胆子大的惊愕回头——只见阴影中,那个本已屈服的总督,头颅正缓缓抬起。漆黑如瀑的长发从肩头滑落,露出一双好似深渊一般恐怖的漆黑瞳孔。他整个人的姿态已然剧变。先前疯情书库的无奈与颓丧被寸寸碾碎,露出战场上择人而噬的凶狠无情。
“啪——!!!”
又是一声足以让心脏骤停的巨响轰然响起,一个印绶被他单手狠狠拍在檀木桌上!坚实的木料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印上狰狞的异兽纹路,在震颤中仿佛活了过来!
“既然东印度公司的总督谈不通,那我们就换一个身份谈!现在,在你们面前的,是迈索尔王国,大维齐尔亲自册封的札吉达尔!加里加尔总督,这里唯一的主人!!!”
朱常洝略一停顿,让这份不容置疑的所有权,像铁楔般钉入每个人的认知。
听到会议室的巨响,大量脚步声如战鼓,如闷雷,在总督府外轰然擂响!大量体型娇小,但是异常灵活健壮的突厥马娘,穿着整齐划一的大英军装,拿着一水的褐贝斯滑膛枪冲入大堂,训练有素的将所有人瞬间包围!黑洞洞的枪口,顶在了所有人的眉心与心脏。
资本家惊恐地扫视着这些马娘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对死亡的畏惧,没有对命令的迟疑,没有对权贵的尊重,只有两种纯粹到令人胆寒的情绪:对朱常洝近乎盲目的狂热崇拜,以及经年训练淬炼出的致命凶狠。
他们迅速做出了判断:只要朱常洝下令,这些穆斯林异教徒,绝对会为了她们的父亲,毫不犹豫的开枪!!!
只看这些东印度公司的经理、职员,刚刚还沉浸在逼宫得逞的松弛笑容之中。他们整理着剪裁得体的大衣,脸上挂着属于胜利者的微笑,彼此交换的眼神里充满了自信,与对后续利益的盘算。
下一秒,大厅内的时间,便被恐惧拉扯得无比漫长,近乎于冰冷的凝滞。一抹抹矜持的微笑瞬间僵死在脸上,然后像脆弱的石膏面具一样片片剥落,露出资本家惨白的底色。
趾高气昂的脊梁骨,在枪管金属冰冷的寒意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软下去。
他们纷纷将目光投向长桌尽头那个身影——那个刚刚被他们视为绊脚石的总督,此刻在枪械与忠诚的拱卫下,宛如不可撼动的古老神只。
先前领头逼宫最甚的莫妮卡,嘴唇翕动了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点气音,那声音干涩嘶哑,与片刻前滔滔不绝风情的判若两人。
“总、总督阁下,不,札吉达尔大人,这……这一定是误会……我们愿意,愿意心平气和地……再谈谈……”
“谈谈?”
眼看女儿们完成了包围,朱常洝也站起身来,慢慢绕着他们走了一圈,将所有人苍白恐惧的面庞,记在心里。
“这里的土地,是我的田产。”
“这里的河流山脉,是我的庭院。”
“而被你们踩在脚下,玩弄在手心的土着,都是我的私产,我的牛羊!”朱常洝冷漠的说道。
“好,既然你们承担着跟法国人竞争的压力、背负着伦敦大银行的巨额贷款,那我也不为难你们,就执行两条!”
“首先,你们十六小时工作制太抽象了,我也不要求什么,所有劳工一天最多干十二个小时,工钱按照加里加尔的平均收入给,每个人一月最少也得能赚上1个卢比。
如果工位不够,产能不足,那就多招募一些员工,每天两班倒的干活!正好你们弄的大量达利特家破人亡,四处流窜,治安差的要死,一间工厂一天都能累死七八个人——我看,这里的人力还是很充足的,你们招募工人还是很容易的嘛。”
朱常洝冷哼一声,堵死了他们最后的借口。
“我是内维尔先生的妹夫,我看过你们的账册,不要给我说,多招几个员工、多付几个工资、就能把你们整的还不上伦敦大银行的贷款。你们不差这些钱,少在我面前装穷!”
“是!总督!!!”
一帮资本家被枪指着,瞬间从刚刚的趾高气昂,变成了如今的唯唯诺诺,真理还是没有物理好使。
“第二,把粮食的价格,从每磅3便士,压倒每磅2便士,这样所有人都能放松活下去。”
“札吉达尔大人,整个印度的粮价都是每磅3便士!我们卖的这么便宜,且先不说其他粮商愿不愿意来这里卖。这个价格一但公布,其他粮商绝对会来这里大肆购买便宜粮食,然后再以每磅3便士的价格,卖到其他地区的!大人,您也只能管理一整个加里加尔,对印度其他地区无能为力!你的政策救不了当地百姓。”
粮商代表立刻站出。
“那你自己去跟庄园主谈判!要么恢<b class='ab8d83196547d7b109' aria-hidden='true'>疯情
复加里加尔的粮食种植,到可以自给自足的程度!要么你自己想办法把粮价给我压下去!区区每磅1便士而已!这两条你自己选一个!如果没有足够的粮食供给,那也别怪我改棉为粮了!这是底线!我的子民必须活着!”
朱常洝压根不往他提出来的陷阱里跳,反而把整个陷阱扔了回去,甚至挑拨粮食供应商和棉花庄园主的矛盾。
“怎么,难道你也是把全部家当抵押给了伦敦大银行,然后拿所有抵押贷款全买粮食,来这里梭哈?哪怕少1便士,你也会赔钱赔到倾家荡产?!”
“我给你一个提议,”
“不不不,绝对不会,绝对不会!!!”
那粮商被盯的汗流满面。就算每磅卖2.5便士他也能赚钱,只是赚的少了一些而已。但要是自己不把足够的粮食拉到这里来,那就是得罪利益链条上的所有人了。
朱常洝满意的点点头。
“那我们就说好了,作为加里加尔的札吉达尔,你们已经对我的私产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但是作为东印度公司总督,你们的工作完成的非常出色,非常漂亮,留下来,一起吃个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