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大军开拨,又走了三日,最终在马杜赖城外五十公里,干涸的科弗里河故道,与维克的叛军相遇。
时值夏日,南印度的旱季骄阳,如同熔金的瀑流,无情灼烧着龟裂的赭红色大地。滚滚热浪扭曲着远处的棕榈与山峦的轮廓。在这片被遗忘的古河床两岸,两支大军如同两片充满杀意的钢铁森林,针锋相对。
北方,是五大札吉达尔联合在一起,远道而来的平叛大军,足足有八千多人。
南方,则是叛徒维克的马杜赖军团,他大抵是把整个城市的青壮年男子都动员起来了,再加上法国人的援助,但也只有四千多人,数量只有迈索尔王国军团的一半。
朱常洝眉头一皱,感觉事情不太对劲,就这种令人绝望的兵力对比,你是怎么敢出城野战的?无论怎么想,都应该拒守城市,把我们拖在这里吧,除非,这几个札吉达尔真的有问题。
既然,夏芙兰的能力如此诡谲莫测,既然,不知道到底是谁有问题,那就默认所有人都可能搞事好了,朱常洝一声令下,命令四大札吉达尔的四千步兵为中阵,以10x10的百人队为最基础单位,排成了一个20x禁书楼2的步兵大兵团,放置在中心。
随后,他命令两个马娘总督:海德薇、博尔带领六百重骑兵放置在了右翼。
两个达罗毗荼总督:卡利安,莎克蒂,也带着六百重骑兵放置在了左翼。
而他自己的两千印度火枪手,全部放置在了后方,左右两翼,分别由五百突厥马娘拱卫,完成了最终的决战布阵,这支大军内部,每一百人便拥有一面连旗,五十多面象征迈索尔王国的绿底金狮烈日旗,以及三十多面象征大英王国的血、海双色米字旗,在近万人的军阵上空迎风飘荡,猎猎作响!
与联军森严的秩序感相比,叛军的阵线则显得庞大、混杂,却燃烧着一种近乎悲壮的、破釜沉舟的狂热气势。
叛军中央,画着一面绿色底面的金色鸢尾花旗,演都不演了。旗下,一群身着华丽传统锁甲、骑乘高头大马的达罗毗荼贵族武士,簇拥着叛乱札吉达尔:维克。
只看这大逆之首全副武装,身穿书鎏金龙鳞连环铠,头戴花染锁子覆面盔、肩披南印棉绣万神袍、手握精金染血撼地锤,八棱锤页在阳光下闪着骇人的寒光,威风凛凛,不可一世!
麾下四千大军,其中足足有三千五百人,都是步兵,由征召的农民、破产手工业者、以及低种姓民兵组成,其中两千五百人手持长矛,一千人手持法国制式的查理维尔滑膛枪,是一支长矛与火枪的混编步兵,黑压压一片,填满了古河床的大片区域。
而叛军两翼也有骑兵,但数量非常稀少,右翼面对马娘的,只有两百骑兵。左翼面对达罗毗荼的,只有三百骑兵。
待两军完全拉开阵式,朱常洝便骑着自己的一个突厥女儿,左手温柔的拉着她的马尾,右手粗暴的拖拽着一条铁链,傲然走出军阵,铁链的另一端,牢牢锁在一个纤细脖颈的黑铁项圈上,正是百灵鸟。
正常人类的速度,根本无法跟马娘的速度媲美,更何况百灵鸟的玉足还被铁链锁住,她踉跄着艰难爬起,身上满是尘土,几乎是被铁链拖着走出军阵。沉重的镣铐束缚着她的手脚,每走aabook一步都异常艰难,在粗粝的砂石上留下凌乱而痛苦的拖痕,金色的纱丽下摆早已破烂不堪,沾满泥土。昂贵的黄金首饰在烈日下耀眼得刺目,与她此刻的境况形成最残忍的讽刺。
她低垂着头,漆黑的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年轻貌美的面庞,只有剧烈起伏的瘦削肩膀,和无法抑制的细微颤抖,泄露着她内心的滔天恐惧。
朱常洝跳下马娘的后腰,让自己的女儿归队,徒步拉扯着百灵鸟,走到在距离本阵约百步的地方——这里恰好处于一个双方都能清晰看见、却又在大部分火枪射程边缘的危险位置。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手腕极其轻微地一拽,百灵鸟立刻被那股力量带得向前扑倒,“噗通”一声重重跪在滚烫的砂石地上,膝盖与粗糙地面的撞击让她疼得闷哼一声。情
但她此刻甚至顾不上疼痛,惊恐地抬起头,视线穿过热浪扭曲的空气,她看到了看到了绣着法兰西鸢尾花的深绿大旗、看到了旗下,她的父亲,维克总督。
“父……亲……”
百灵鸟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滚烫的泪水决堤般涌出,冲刷着脸上的尘土,留下肮脏的泪痕。
极致的恐惧、多日的委屈、对命运的茫然、以及此刻亲眼目睹父亲宁愿不要她,也要叛乱的绝望……所有情绪轰然炸开,冲垮了她最后一丝理智的堤坝。
“父——亲!!!”
少女凄厉的哭喊,瞬间撕裂了战场紧绷的寂静,在两军之间空洞的河床上反复回荡、碰撞,带着无尽的悲怆与绝望。
叛军阵前,维克总督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他看到了女儿颈上那刺眼的黑铁项圈,看到了她破烂的纱丽和满身尘土,看到了她眼中近乎崩溃的恐惧与泪水——
“投降吧!父亲!求求您了!!!”
百灵鸟的哭喊继续着,字字泣血。
“您要怎么同时战胜五个札吉达FQSK
尔?!打不赢的!战帅……战帅他……”
百灵鸟惊恐地瞥了一眼身旁,高踞马娘后腰的朱常洝,那个身影带来的压迫感,让她语无伦次。
“战帅大人……会宽恕我们的!他答应过我……只要您投降……他会宽恕您的罪名的!父亲!求您了!不要再打了!回家吧!我们回家……呜呜呜……”
她哭得撕心裂肺,跪在滚烫的地上,向着父亲的方向,伸出被铁链锁住的、颤抖的双手,仿佛想隔空抓住什么。昂贵的金镯在她棕色的手腕上滑动,与黑铁镣铐碰撞,发出凄凉而微弱的叮当声。
大维奇尔的表妹,海德薇的嘴角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眼中闪过快意与不屑——利用敌人的亲情,正是打击其士气的有效手段。
军人出生的博尔,则更加警惕地扫视叛军阵线,评估叛军之中,可能因情绪失控而发起的突袭或远程打击。
莎克蒂深深地低下了头FQBOOK,叹了一口气,摇摇头,表示年纪大了看不得这些。
卡利安则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叛军前排士兵的表情变化,评估着百灵哭喊带来的士气影响数据。
而在叛军阵中,一股明显的骚动,如同水波般扩散开来。许多士兵,尤其是那些认识、或知道总督女儿的本地征召兵,脸上露出了不忍、动摇、甚至愤怒的神情。
百灵鸟那一声“战争打不赢”的哭喊,像一根毒刺,扎进了某些本就信心严重不足的士兵心里。督战的贵族军官们厉声呵斥,试图压制骚动,但那股弥漫开来的悲愤与低落气息,已然到了无法遏制的程度!
“下令开炮,轰炸那片区域。”
突然,维克开口了,之前的动摇,在一个呼吸之后便消失不见,他冰冷的话语中,竟没有任何情感变化。
“什么?札吉达尔!让我带着骑兵去冲锋一次!一定能把小姐抢回来!”
一个贵族骑兵军官不肯置信的说到,手持长矛,跃跃欲试。
“我说,下令开炮。”
维克的声音依然冰冷。
“我有二十个子女,不差这一个。如果她能和敌人指挥官一起死,那也算她还清了我的养育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