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蕾妮瞳孔剧烈颤抖,随后有些颓废的垂下了眼眸,重新坐回了椅子上,又从其他地方开始刁难。
“即便我……同意这个折中方案。但是,马德拉斯的军事指挥官,历来由持有相当数量公司股份的董事或高级合伙人担任,以确保其利益与公司深度绑定。
朱先生,您为公司与王国效力,我们自然感激。但据我所知,您并非公司股东。一个没有股份的‘外人’,如何能名正言顺地指挥公司的军队,调动公司的资源?十三董事会,又怎回承认您的存在?”
伊芙蕾妮微微扬起下巴,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股份,这是东印度公司统治的基石,是将军事权力与资本利益锁死的终极枷锁。朱常洝或许有兵,但他没有股份,在法理上就永远低人一等,无法真正跻身核心决策层。
然而,就在这时,朱常洝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近乎冰冷的笑容。他只是拍拍手,窗外立刻响起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大量马娘推着小车,在广场庭院集合,伊芙蕾妮眉头一皱,起身看向窗外。
只见总督府前的宽阔庭院与广场上,不知何时,已肃然林立着超过两百名全副武装、眼神如冰的马娘近卫。以及大量骡子,马拉着的木质马车,足足五书十辆,被精准地排列成一个充满压迫感的巨大方形阵列,车头齐齐对准宴会厅的窗户。
“唰啦!”
眼看伊芙蕾妮在窗边冒头,五十立于车旁的马娘近卫,齐齐掀开了覆盖在推车上的厚重绒布,动作整齐划一。
霎时间,庭院、石板、天空、甚至那两百名肃立的马娘近卫……一切背景,都在绒布掀开的刹那间,全部消失。
视野所及,只有无穷无尽、层层堆叠、汹涌澎湃的银白色光芒!
那是五十座用莫卧儿帝国官方发售的卢比银币,所垒砌而成的银山!每一枚银币都在南印度炽烈的阳光下,反射出冰冷、锐利、令人无法逼视的璀璨银辉!五十座银山的光芒彼此交融、叠加、辉映,瞬间将整个总督府广场变成了一片?银色的海洋!
在银山的间隙,在推<b class='ab983ece1576ff4220' aria-hidden='true'>书车的边缘,更令人窒息的光彩?如同困锁不住的飞龙,喷薄而出:那数以百计的七彩宝石,就那么随意地? 堆在银币的缝隙里,每一颗都仿佛凝结了一片星空或一汪最深邃的海洋,在银光的海洋中,点燃一簇簇更尖锐、更瑰丽的色斑。
数十尊完全由纯金铸造、镶嵌着红宝石与祖母绿?的印度教神只像,随意地堆叠在财富之山上,神像的金身与珠宝在银光中燃烧着诡异而神圣的火焰。
数匹用金丝与孔雀羽绒织就的莫卧儿宫廷挂毯,每一寸都闪烁着梦幻般的流光,被随意搭在车辕上,其艺术价值足以让欧洲任何一位国王疯狂。
其中,还有更多无法辨认的奇物:象牙镶金的占星盘、用金粉书写着古老吠陀经文的贝叶、散发着奇异香气的龙涎香、盛放在紫檀木盒中、颜色诡异迷人的成套珐琅鼻烟壶……
银币的冷光,宝石的艳光,黄金的暖光,翡翠的幽光,织锦的幻光……?所有这些光芒交织、碰撞、爆炸,形成一片波澜壮阔的财富星河。
伊芙蕾妮被这片光芒之海迎面冲击,下意识地抬手遮眼,灰蓝色的瞳孔在极度震惊下放大到极限,精致的面孔上血色尽褪,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不是没见过钱,比这更夸张的财宝也见过,但是,朱常洝哪来的这么多钱?他就是把整个加里加尔的民脂民膏榨干了,也不可能得到如此恐怖的财富!
“伊芙蕾妮总督说得对,公司的股份,确实是关键——这里有我为大维奇尔颠覆政权,所得到的奖赏。有我在三个叛徒的城市展开大清洗,从三个城市,所有婆罗门宅邸查抄出来的赃款。”
朱常洝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天气。他站在窗FQSK边,指着下面堆积如山的银卢比。
“其中一半,我全分给军队了,他们敬我如同敬神。而另外一半,全都在这里。总价120万卢比,换算成英镑的话,大约价值12万英镑。”
朱常洝他顿了顿,回忆着内维尔给他写的书信,将东印度公司的起源背诵而出。
“1709年,不列颠有两家竞争的东印度公司,最终合并为《英商东印度贸易联合公司》,总股本为320万英镑,分32000股,每股100英镑,这就是不列颠东印度公司的前身。
1744年,也就是两年前,奥地利王位继承战争开始,分别支持普鲁士,与奥地利的英、法东印度公司,也在印度开战,公司进行了一次增资,到现在,一股约为200英镑,翻了一倍。
听说基利曼指挥官战败,伊芙蕾妮总督火烧马德拉斯,整个公司收到了重创,很多小股东都阵亡了,一些股权也成了烂账——而我现在,总共有12万英镑,我要全部投入东印度公司,支持马德拉斯总督的战后重建工作。这份钱,能买下640股,大概值2%的股份了疯情
吧,也能帮你平大量烂账。”
洗劫婆罗门得来的巨款?!
伊芙蕾妮瞬间明白了这笔钱的来历,一股寒意窜上脊背。朱常洝不仅早有准备,而且手段酷烈,积累惊人。
“有了这2%的股份。我想,我至少有了成为合伙人、参与公司事务的最低资格,这个指挥官的名头,我还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吗?总督阁下,您是否还有……异议?”
寂静。只有烛火噼啪,与远处隐约的海浪声。
伊芙蕾妮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所有的话都化为一声漫长而无力、仿佛抽空了所有精气神的叹息。她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点了一下头。坐在一旁,始终没有说话的外交官,也不由得悚然色变。她非常明白这代表什么:至此,马德拉斯公司的枪杆子,和钱袋子,归内维尔和他妹夫一家人管了aabook!
没有欢呼,没有庆祝。一场关乎南印度未来权力格局的交易,就在这弥漫着香料与金钱气息的宴会厅中,尘埃落定。
朱常洝用四千条枪、十二万沾血的英镑、为自己换来了东印度公司2%的股份,最锋利战刀的合法执掌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