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这一次掠夺示范之后,整个连的士兵都觉醒了——对啊,我们的家乡,欺负我们的婆罗门,也在附近!
海德尔为了跟贵族争夺权利,这次组建的的新军,用的全都是最底层百姓、达利特、最多的就是附近乡村的农奴,以及迈索尔城内的长工:但是,在这个小王国从封建向资本过渡的关键时期,这些在城市打工的长工,全都是在附近农村,被婆罗门,地主土豪欺压到活不下去,才跑到城市里的,每一个都跟附近村子的统治者,有深仇血恨。
因此,一场血淋淋的复仇开始了,整个迈索尔附近的农村遭到了系统性的烧杀劫掠,海德尔只是想让这三千人迟滞一下法军推进,让她能把苏丹以及整个官僚体系,带到加里加尔。
但是到了执行层面,这种迟滞战术,已经变成了极其恐怖的焦土政策。
情
此刻,迪普莱克斯头都大了,没想到自己会遇到如此顽强的抵抗,在进入迈索尔城的范围后,她竟没办法因地制粮,放眼望去,焦土,焦土,还是一片焦土!复仇心切的士兵种姓们掠夺了自家的每一个婆罗门、烧毁了每一个村庄宅邸。
他们不把曾经迫害过他们,种姓很高的婆罗门当人。自然也不会把曾经的同伴,种姓远远低于他们的百姓,农奴当人。杀就完事了。
迪普莱克斯倒吸一口冷气,一万多人,每天的饭量极大,原本她是可以向沿途所有婆罗门买粮的,更狠一点抢也可以,但现在,完全没办法,只能从后方运粮了。
但是,英械团最主要的打击目标,就是她的粮道,剩下还在不断小规模伏击,打冷枪,逼的迪普莱克斯只能派遣更多的人去包围粮道,行军速度一慢再慢。
没办法,迪普莱克斯只能改变计划:分出五千兵马,先去占据迈索尔城,当做前线基地,储备粮草物资,不然这个运输线太长了,还不断被人游击骚扰,剩下风情人跟着她继续追杀苏丹与大维齐尔!
当迪普莱克斯麾下那位疲惫不堪的副官,率领着五千名同样被游击战折磨得精疲力尽的法军先遣队,终于挣扎着穿过绵延丘陵,抵达迈索尔旧都外围的丘陵时,他举着望远镜的手,僵在了半空。
就算海德尔弃城而走,这座旧都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军事堡垒、北方大门。紧闭的城门、林立的守军、绿色的狮子烈阳旗是最基本的标配。他准备看到的,是一座需要他们用火炮和勇气去征服,巍峨宏伟的古老都城。
然而,望远镜的圆形视界里呈现的,是一幅来自地狱的恐怖绘卷。
迈索尔,正在自己吞噬自己。
首先攫住他感官的是声音:那不是两军交战的炮火与喊杀,而是一种由数万人的绝望与狂乱,混响而成的恐怖喧嚣!
建筑物燃烧的噼啪爆裂声,汇成一片低沉的轰鸣;女人和孩童的尖叫哭喊从各个街区传来,又被更响亮的狂笑、怒骂、醉醺醺fengqing书库的歌唱所淹没;零星的、毫无规律的枪声此起彼伏,像是这场毁灭交响乐中随机的鼓点;还有砸破门窗、推翻家具、金属与陶瓷摔碎的刺耳噪音,无休无止。
紧接着是气味:即便相隔数里,南印度灼热的风也将那股混合了木材灰烬、熔化油脂、烧焦人肉的甜腥、鲜血的铁锈味道、各种奇特香料的芬芳一股脑地灌入他的鼻腔,令人作呕。
然后,才是望远镜中那疯狂移动的末日景象:
一座座宏伟的建筑、一条条木质的街道屋顶。都燃着冲天大火,骇人的火光将整个天空染成血色!
滚滚黑烟冲天而起,没入云霄,如同支撑着血色苍穹的墨色梁柱。市场区的连绵棚户已化为一片火海,火焰在狭窄的巷道间流窜、跳跃。就连那些石砌的神庙高塔,窗口也喷吐出火舌,一尊尊精美的神像雕刻在烈焰中扭曲、发黑。
每一条街道,都变成了混乱的漩涡。可以看到成群结队的英械团,用枪托砸开最后几家紧闭的店铺,将里面的布匹、器皿、任何看得上眼的东西抛洒、抢夺。
更多的人拖着疯情、扛着、追逐着哭喊的妇女,当街施暴,或在角落的废墟里完成奸淫。
另一些人则拖着显然已咽气的、穿着华贵丝绸或白色棉布袍子的尸体,像丢弃垃圾一样扔进燃烧的房屋或路边的排水沟。还有一些人,围坐在街心,用抢夺来的金银器皿豪饮着找到的酒,对着燃烧的城市手舞足蹈,发出非人的嚎叫。
那些曾象征不可触碰的权威与神圣的地点,成了暴行展示的核心舞台。王宫大门被撞开,华丽的挂毯和窗帘被扯下,当作地毯铺在污秽的台阶上,白花花的肉体在上蠕动,那都是被海德尔故意抛弃,放弃的婆罗门贵族。
市政厅前,几具穿着官员服饰的尸体被倒吊在旗杆上,随风缓缓旋转。
而此刻,英械团的斥候也发现了来到的法军,他们火速回归到了迈索尔城,将消息同报给同胞,那些肆虐的英械团,哈哈大笑,迅速消失。
“fengqing书库
坏了!这些家伙要把洗劫,点燃迈索尔城的罪责,推倒我们身上!”
副官放下望远镜,脸色惨白如纸,明白了这帮人为什么如此嚣张,身为军人,居然敢洗劫,火烧自家的老首都。
他身边的法军士兵们也想通了这一点,人群中泛起一阵压抑的、恐惧的骚动。这特么根本不是军队,是一支由枪支赋予力量、由海德尔解开锁链,由千年积怨与疯狂驱动的恶鬼!
“上帝啊……”
那副官喃喃低语,声音干涩。他接到的命令是夺取迈索尔城,作为前线基地,但眼前这座正在熊熊燃烧的城市,已经没有夺取的价值,火焰是它的裹尸布,暴行是它的墓志铭。
法军的抵达,没有达成任何征服,甚至是掠夺的目的,反倒成了目睹地狱的现场观众。? 副官僵在原地,一时不知该下令进攻还是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