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那姓刘的清官也慌了神,老天爷啊,我头顶的是什么玩意?朱明的红龙?
他脸上的怨毒与报复的快意,如同被海浪冲刷的沙堡,瞬间垮塌,只留下一片僵硬的呆滞。
那双细长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眼白上迅速爬满血丝,瞳孔却缩成了两个针尖,倒映着空中那遮蔽了暴雨与夜色、让整个天空燃烧的朱红巨影。
“龙……龙……朱家的……龙……”
他嘴唇哆嗦着,发出几个破碎的、毫无意义的音节,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又干又涩,每一次试图呼吸都带着灼痛,然后,他听到了周围那“噗通”、“噗通”如同下饺子般的跪倒声。他僵硬地、如同生了锈的玩偶般,一点点转动僵硬的脖颈。
视线所及,让他本就冰冷的血情液彻底冻结。
那些平日里凶神恶煞、杀人不眨眼、他需要奉上金银和分成才能“合作愉快”的红旗帮悍匪们——独眼狰狞的郑龙头、刀疤满面的各船头目、乃至最底层的亡命水手——此刻正如被收割的麦子般,成片成片地跪倒、匍匐在湿滑肮脏的甲板上!
有人以头抢地,有人掩面痛哭,有人对着空中真龙不住磕头,口中念念有词,尽是“太祖”、“成祖”、“永历爷”、“真龙显圣”……他们丢开了刀剑火铳,抛弃了海盗的凶悍,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近乎本能的敬畏与臣服。
这景象,比空中那两条真龙更让这大清官员,感到灭顶的绝望。
他和这些海盗的勾当,说穿了,不过是生意。他利用大清海关官员的职权,为红旗帮的走私、销赃提供便利和掩护,偶尔像这次一样,提供“肥羊”信息,联手做一票,然后坐地分赃。
他看中的是海盗的狠辣和海上力量,海盗们看中的是他在岸上的“保护伞”和情报。彼此是利用关系,是银子与刀子的结合,是夜幕下的肮脏交易。
他从未真正相信过什么“反清复明”,那面猩红的“明”字旗在他眼里<sup class='ab0b4c45a9d16567b7' aria-hidden='true'>书,不过是海盗们用来凝聚人心、对抗官府的工具和幌子,和他手里盖着官印的文书没什么本质区别。事实证明,朱一也确实跟他想象的差不多,大家都是生意人。
可现在,工具活了。幌子成了真。他生意上的“合作伙伴”,此刻正对着他意图劫掠、报复的目标——那活生生的、代表着大明正统与神话的朱红真龙——顶礼膜拜,如见神明!
而他这大清的吏员,穿着大清的深蓝官袍,已经被朱一一脚踹了出去,把所有罪行都推到了他的头上!
一股冰寒刺骨、又瞬间转化为滚烫的恐惧,如同电流般从尾椎骨直冲头顶,几乎将他天灵盖掀开。冷汗,不再是细微的渗出,而是如同开了闸的洪水,瞬间浸透了他里外三层的官服,粘腻冰冷地贴在皮肤上,与雨水混合,让他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牙齿咯咯作响,膝盖发软,几乎要像那些aabook.net海盗一样瘫倒在地!
而就在这时,在无数道混杂着敬畏、狂热、茫然与恐惧的目光注视下,空中那两道令人窒息的朱红龙影开始缓缓收敛光芒,庞大的形体在蒸腾的水汽与尚未散尽的龙威中向内坍缩、重塑。
当炽烈的光芒散去,黑暗中的巨龙,重新化作朱常洝与朱君漪的人类身形,轻盈地落在了红旗帮旗舰——那艘最大的的船支甲板之上。
两人衣饰虽然已经被暴雨打湿,但依然整齐,朱常洝一身大英帝国的船长血红大衣,神色沉静,不怒自威;朱君漪则是一袭朱红箭袖,英气逼人。他们身上丝毫不见方才化龙时的暴烈,却自然散发着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尊贵气场。
“拜见殿下!!!”
以郑一为首,甲板上所有还能动弹的海盗,包括那些小头目,再次齐刷刷地跪倒一片,额头紧贴湿冷的甲板。这一次,跪拜中少了最初的惊骇,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激动、归属感,乃至狂热的希冀。真龙当面,化为人形,这比任何传说和旗帜都更具冲击力与真实感。许多人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仿佛看到了飘零海上多年后,终于寻到的主心骨。
许多海盗是真的狂热,不过风情以朱一为首的几个掌权者,确是在狂热之外,多了几分不安。
朱常洝目光平静地扫过跪伏的众人,最后落在了甲板角落,那瘫软在地、官袍污秽、眼神涣散、下身一片狼藉的刘书办身上。他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厌恶,如同看见一只肮脏的臭虫。
“拿下这个满人。”
朱常洝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两名反应最快的海盗头目立刻跳起来,如狼似虎地扑过去,将已经被吓到昏迷失禁的清官粗暴地拖起,用浸水的缆绳捆了个结实。
“他公然挑衅、侮辱我的妻子,并且攻击我的舰队,现在,我要把他带回去,让我的妻子决定她的生死。”
朱常洝对海盗们发号施令,语气随意得像在交代处理一件垃圾。
此刻,朱一发现麾下海盗,竟下意识执行朱常洝的所有命令,内心顿时五味杂陈,对朱红巨龙的回归又是惊喜,又是不甘。
他既开心朱明皇室没有死绝,居然还有一面旗帜在此,又担心自己辛辛苦苦组建的海盗舰队,不在是自FQSK
己的私兵,反而去效忠朱明皇室——该死,他要是一个孤家寡人该有多好,我直接把他当一面旗帜带回老巢就行!但是,他身旁居然还有一支规模如此巨大的不列颠舰队,这该如何是好?
而就在朱一不知所措之时,朱常洝压根没要他的舰队,没要他的兵权,带着那个满官,就要回去了。
他要走?!
朱一直接慌了,再也顾不得什么南明传统的争权夺势,勾心斗角,他猛地扑前几步,竟是不顾甲板湿滑污秽,“噗通”一声,双膝重重跪倒在地,双手前伸,仿佛要抓住朱常洝离去的衣角,又像是一个即将溺毙的人拼命想抓住最后的浮木——先别管什么争权夺势了,先把这龙带回去再说!
“殿下!殿下!请留步!!!”
朱一猛的磕了三个响头。
“您的子民一直在南洋对抗女真!为何您此刻归来,一言不发就要离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