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朱一的计谋,在他足足抛弃了三百多条大小战舰、将整个南洋海盗最核心的一万精锐士兵,全都放入新月山堡等死之后,确实是实现了。
新月岛几乎没有什么树,早就被海盗砍光造船了,光秃秃就一座布满射击孔的孤山伫立在那,通往山脉的道路全都是大平原,无险可守。
更要命的是,在整个新月岛,其实是一座“c”形的山,裸露在海面上的山峰,岛上地表多为石头,而非泥土,极难挖掘壕沟。清军想要进攻山堡,竟找不到任何遮掩。
蓝旗帮的夏侯槊此刻也发了狠,带着自己擅长陆战的五千宗族精锐,在山堡之内浴血奋战,依托每一个射击平台向外面的清军凶猛射击,一但清军进攻,首先会遭到火炮轰炸,随后是火枪齐射,等冲的近了,甚至会遭到弩箭的洗礼,八旗兵还好,绿营兵在这种火力扫射下根本活不下来。
而当清军好不容易冲入山洞,夏侯槊则会亲自带领宗族精锐,穿戴不知道从风情哪翻出来的大明边军铁铠,一手持锤,一手持盾,仿佛是从画中走出的古代杀神,都让清军看愣了,在狭窄到只能让三人,甚至单人并排行走的山洞里阻击清军。
清军人数优势在这种山洞里完全无法发挥,只要遇见这种重甲海盗,被迟滞几秒,就等着其他海盗依托地形迂回、绕后、打黑枪吧。
一时间,广州将军李侍尧,广州行商潘振承也带着舰队纷纷赶来,想要拿下这诛杀海贼王,剿灭郑氏余孽的天功!除了负责警戒,预警的一百条小船之外,其余四百条船全部云集在新月岛,两万汉人绿营兵,三千夺心魔化的八旗兵,纷纷下船,在新月岛上安营扎寨。
没办法,海面上太过颠簸摇晃,哪怕是专业海军,海盗,也需要定时进入岛屿,感受安稳的大地,这些长时间驻扎广州满城内的绿营兵,八旗兵更是不太适应颠簸的海面,一但进入岛屿,港口,他们巴不得赶紧上岸,摆脱颠簸的海面。
不多时,洁白的军营帐篷,已经在金色的沙滩上蔓延开来,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仿佛aabook.net天上的繁星。
但是,如何攻克这做山堡,依然是一个极其困难的问题。两广总督麾下兵马伤亡惨重的消息,不到半天功夫就传遍全军,所有总兵,参将、游击将军面面相觑,知道这山堡难打,都不敢擅自出击,折损本部兵马,两万三千清军汇聚于此,都不敢轻举妄动。
而就在这时,一个女子站了出来,她立在那里,便是一幅惊心动魄的绝美画卷。
镶红棉甲勾勒出曼妙矫健的傲人身姿,铁片与布面包裹不住胸前那两团呼之欲出的巍峨山峦,每一道惊心动魄的身姿曲线,都蕴藏着崩山裂石的力量。
然而真正夺人心魄的,是她身后那对灿金流火般的鎏金羽翼——那并非装饰,而是古老血脉的苏醒,是金翅大鹏鸟的神威,在她身上具现的标志,双翼微展,便有风雷之声低吟,灿金神光流转,仿佛随时能掀起撕裂苍穹的风暴。
一双凤眸美妙如燎原烈焰,两道剑眉冰冷如出窍利刃,顾盼间既有倾覆山河的磅礴气魄,又有山岳崩于前而不改色的沉静,正是广州绿营兵<sub class='abbb4fab4ca65b63d3' aria-hidden='true'>风情参将——岳霓裳。
很快,岳霓裳带着两个汉人游击将军,大步走入中军大帐内,对着三人齐齐下跪。
只看营帐之内,两广总督孙士毅端坐帅帐中央。他并未着甲,一身深蓝色的仙鹤袍服,在昏黄光线下泛着阴沉忧郁的紫绀之颜,布满褶皱的衰老双手,交叠按在一柄御赐的尚方宝剑之上,指节如老树盘根。脸上无悲无喜,眼皮半垂,目光从缝隙中漏出,落在跪拜的三人身上,仿佛在看三只蝼蚁。
与寻常夺心魔不同,这种封疆大吏级别的旗人,面庞下的血肉卷须不是四根,而是惊人的六根。只要他不动,整座帐篷的空气便凝滞如铁,无一人胆敢言语。
广州将军李侍尧座于总督左侧。一身锃亮的山文甲将他包裹得如同钢铁塑像,头盔置于案几,露出剃得发青的头皮与一条细长的金钱鼠尾辫。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上,一双骨节粗大的手,与六条巨大的夺心卷须,缓缓摩挲着一把玄铁锻造的巨型偃月刀。他鼻翼微微翕张,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刀锋刮过皮革般的粗粝声响,眼神如鹰隼,死死锁在三人身上,瞳孔深处跳跃着某种被强行按捺的暴戾火焰。
十三行总商潘振承居右。他坐得最为松弛,一袭宝蓝缎袍,手指间一枚硕大的翡翠扳指缓缓转动,映着火光流转出幽绿的光泽。只有四条血肉卷须的脸上,甚至带着一丝商人特有的圆融笑意,而这笑容,却是三人中最为虚假,最为令人不寒而栗的模样。
三个夺心魔没有说话,却如三座形态各异的寂静山岳,盘踞在大营中央:一座是深不可测的渊岳,一座是即将喷发的火山,一座则是底下埋着无数骸骨的玉山。恐怖气氛让帐中侍立的亲兵们汗透重衣,不敢稍动,火把的光晕,在三人身前投出庞大而粘稠的骇人阴影,完全将岳霓裳三人淹没,风情
让这座临时搭建的统帅营帐填满了一种近乎实质的死亡威压。
“标下绿营参将:岳霓裳,拜见制台!拜见军帅!拜见商长!”
岳霓裳恭恭敬敬的对三人行礼,三座“山”没有任何反应。唯有李侍尧摩挲偃月刀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眼看三人没有说话,岳霓裳胸口剧烈起伏,仿佛那身棉甲束缚不住她狂跳的心脏,她猛地抬头,目光炽热地投向两广总督孙士毅。
“卑职请命!愿率我绿营敢死之士作为先锋,再攻新月堡主峰隘口!”岳霓裳狂热的说到。
“标下观察两日,贼人火力已露疲态!昨日镶红旗兄弟血战,已探明其东侧暗道三处!只需……只需再有一次决死冲锋,集中火器压制其上层射孔,卑职亲率尖刀队,必能杀入其腹心!”
帐内依旧死寂。
十三行之首的潘振承,转动书扳指的动作停下了,他抬眼,第一次真正看向跪着的女人,目光像在评估一件奇特的货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广州将军李侍尧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冷哼,目光扫过她甲胄上的血迹,什么都没有说。
两广总督孙士毅终于缓缓抬起了眼皮,他的目光平平地落在岳霓裳身上,没有审视,没有鼓励,甚至没有常见的上位者对下位者野心的那种玩味。那是一种纯粹的空洞,如同万丈深渊表面凝结的薄冰,倒映出对方疯狂燃烧的形貌,自身却冰寒彻骨,纹丝不动。
几息之后,总督的声音响起,平稳、低沉,不带任何情绪,却像冰冷的铁块砸在厚重的绒布上,闷响直达心底。
“岳霓裳,你乃岳飞之后,岳钟琪将军庶子支系,我相信你的能力。按照广州惯例,一营有一千兵马,我再给你调拨两个营,共三千汉人,攻击山城。如若你能突入山城,狠狠楔入一个钉子,或者废掉他们部分枪炮口,等战争结束后,我亲自为你抬旗,让你也能从绿营兵,擢升为荣耀的疯情八旗勇士。”
只此一句,岳霓裳浑身颤抖,眼中爆发出难以形容的黑暗光彩,她猛然磕了三个响头。
“谢制台!卑职必不负所托!必为我大清涤荡南洋,绞杀贼寇!”
礼毕,她兴奋到踉跄着倒退着出了大帐,帐帘落下,重新隔绝内外。
李侍尧继续擦拭着自己的宝刀,冷冷道:“这汉人为了抬旗,也是疯了,八旗都攻不下来,她三千汉人绿营军,又要怎么办?”
潘振承重新开始缓缓转动他的翡翠扳指,嘴角那丝笑意似乎深了些许:“无妨。三千绿营,若能耗掉贼寇三成火器弹药,这买卖倒也划算,绿营兵死了就死了,回去重新招募就好。只要核心八旗兵马不要死伤太多,一块切都好办。”
孙士毅已重新垂下眼帘,交叠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仿佛拂去一丝不存在的尘埃。
帐内,三座夺心魔的高山依旧沉默地矗立着。
帐外,夜风呼啸,隐隐传来绿书营营地中,岳霓裳尖锐而亢奋的集合哨声,新一轮的进攻,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