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大官人的暖轿香车碾着官道,一路迤逦行来。
车内铺着厚厚锦褥,熏笼里燃着上等沉速香,暖烘烘的,只把个大官人熏得有些懒意。
他斜倚着引枕,忽地睁眼,撩起销金暖帘一角,向外头喝道:“且住!”
车把式忙不迭勒住牲口。
大官人便唤那随行护卫的扈三娘。
扈三娘骑在马上,闻声勒缰近前,脸蛋越发苍白。
大官人沉声道:“三娘,上来。”
扈三娘不敢怠慢,翻身下马,一掀车帘钻了进来。车内暖香扑面,她心下微跳,垂首叉手道:“大人有何吩咐?”
大官人一双利眼在她身上滚了一遭,见她虽极力挺直,脸色不好,眉宇间却隐着一丝倦乏,腰肢似乎也比平日软些。
他便道:“吩咐倒无甚要紧。你且坐下,这马不必骑了,就在车里歇着罢。”禁书楼
扈三娘闻言,柳眉微蹙,急道:“大人折煞小人了!哪有护卫与大人同乘一车的道理?没得坏了规矩,教人笑话。”说罢,便要转身掀帘下车。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大大官人嘴角噙着一丝微笑,右手在袖底微动,食指中指并拢如戟,觑得亲切,手腕一甩——
嗤!
一粒碎银“没羽箭”,破空无声,正正打在她左腿膝弯软筋处。 “哎哟!”扈三娘只觉膝弯处那粒碎银精准击中软筋穴位,一股酥麻酸胀如同电流般自膝弯“委中穴”骤然炸开,瞬间沿着大腿背侧“膀胱经”的筋脉疯狂上窜!那酸麻感不是锐痛,却比锐痛更刁钻阴狠——仿佛是无数细小的蚂蚁钻进了骨头缝里,又似有千百根细针沿着筋络细细密密地刺挑。她整条左腿瞬间失去了力气,仿佛那腿不是自己的一般,膝盖一软,娇躯便如那被大风吹折了腰肢的垂柳,软绵绵、飘飘荡荡地向前倾倒!
这倾倒的姿态毫无习武之人的章法,完全是女子在最猝不及防的失力瞬间最本能的反应:腰肢柔韧地向后弓起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双臂下意识地向前徒劳地虚空抓握,试图抓住什么依靠,却只抓到了暖融融的沉速香烟气。那张原本因月事不适而苍白的俏脸,此刻因<b class='ab36ff4cffac5dd981' aria-hidden='true'>FQBOOK惊骇与失重浮起一层病态的潮红,饱满的红唇微张,发出一声短促的、完全失了方寸的娇呼。她整个人扑倒的轨迹,不偏不倚,正正朝着大官人斜倚着引枕、敞开着怀抱的胸膛撞去!
大大官人眼中精光一闪,那抹笑意更深了几分。他似早有预料,又似只是自然而然地伸出右臂——那手臂修长而充满力量,肌肉在宽大的锦袍袖管下贲张出流畅的线条。他并未急躁猛力,而是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从容与精准,猿臂轻舒,早在她纤腰堪堪触及车褥的刹那,稳稳地、不容置疑地一揽!
他的手掌并非托,而是“钳”。
五根手指如同铁箍,精准地扣住了扈三娘腰肢最细软、最敏感的侧腰位置。那里隔着一层不算厚的棉袄和贴身小衣,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掌下那截腰肢的惊人弹性与韧劲——那是常年习武、腰马合一淬炼出的紧致腰肌,却又因女性天生的柔韧曲线而呈现出一种矛盾的、令人心折的曼妙弧度。他指腹甚至能隔着衣料,触摸到她腰侧肌肤因骤然受惊而瞬间绷紧、又因穴位受制而酸软无力时那细微的、撩人心弦的震颤。
一揽之后,顺势一带。
这个“带”的动作,蕴FQSK含着巧劲。并非生拉硬拽,而是借着扈三娘前扑的惯性,加上自己臂膀的力量,将她整个人如同扯一面柔滑的绸缎般,轻柔又霸道地卷向自己怀中。车辕微微晃动,带得车厢内光影摇曳,更添几分迷离暧昧。在扈三娘天旋地转的感官中,只觉得一股强大而温热的力量自身侧传来,不容抗拒地将她拉离了倾倒的轨迹,下一瞬——
“噗”的一声闷响,混杂着衣料摩擦的簌簌声、女子急促的喘息声,以及她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狂跳如擂鼓的轰鸣。
那扈三娘便如一团失了筋骨、吸饱了暖香的温香软玉,彻彻底底、结结实实地跌入了大官人那坚实宽厚的怀抱之中!
碰撞的瞬间,感官爆炸般袭来。
首先是触觉。扈三娘只觉得自己的整个正面——从高耸挺翘的胸脯,到平坦紧实的小腹,再到大腿根部——毫无间隙地、严丝合缝地贴上了一具炽热坚硬的男性躯体。隔着彼此数层冬衣,她竟能清aabook.net晰地感觉到对方胸膛肌肉的饱满轮廓,甚至能感知到那沉稳有力的心跳,正透过衣料、透过她自己的皮肉,一下、一下,沉重地擂在她的心尖上!她的脸颊不可避免地撞上了他的颈侧,那处肌肤温热,带着男性特有的、混合了沉速香与淡淡汗意的阳刚气息,蛮横地钻入她的鼻腔。她的鼻尖甚至能蹭到他颌下新生的、微硬的胡茬,带来一阵奇异的、麻酥酥的刺痒感。
而大官人的感受则更为具体,更为……销魂。
他稳稳接住这具娇躯,右臂如同铁箍般环着她的纤腰,将她牢牢固定在怀中。而他的左臂,则自然而然地、仿佛只是为了扶稳她一般,顺势滑下,手臂内侧托住了她的臀腿弯折之处,而掌缘,不偏不倚,正正地、结结实实地按在了她左大腿外侧,那饱满丰腴、弧线惊心动魄的腿肉之上!
尽管隔着厚厚的棉布袄裤,入手处那沉甸甸、滑腻腻、软颤颤的触感,依然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美玉浸透了温泉水,又如同刚离了蒸笼、饱吸了水汽与蜜糖的雪花糕,热腾腾、软乎乎、弹糯糯。他的手掌宽大,手指修长,这一按下去,几乎将她大腿外侧那丰腴的弧线整个儿包裹住了大半。五指微微收拢,稍稍用力——
“唔……”掌下<b class='ab36ff4cffac5dd981' aria-hidden='true'>FQBOOK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压抑的闷哼,来自怀中玉人的喉咙深处。
他的指掌深深陷了进去!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骨髓发酥的触感。厚厚的棉裤之下,先是外层粗布略带粗糙的摩擦感,紧接着,是里面蓬松棉絮被压实、挤开的柔软支撑感,再往下……便是那层贴身小裤薄薄绸缎的滑腻,以及,最核心的——那包裹在层层衣料之下、属于扈三娘本体大腿肌肤与肌肉的、鲜活滚烫的饱满与绵软!
那份量!沉甸甸的,是年轻女性充满生命力与健康弹性的丰腴,绝非瘦削女子轻飘飘的骨架。那份绵软!在他施加的压力下,那团腿肉仿佛没有骨头一般,温顺地、驯服地凹陷下去,形成完美的掌形轮廓,却又在指尖最用力的中心点,反馈回一种惊人的、充满张力的柔韧,仿佛内里蕴含着充沛的汁水与活力,只待压力稍减,便要欢快地弹跳回来。那份触手生温!隔着衣料,他都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从她肌肤深处透出的、年轻女体特有的aabook温热,甚至因为月事期间气血下行、体感燥热,那温度比平日还要高上几分,暖烘烘的,几乎要透过层层阻碍,熨烫他的掌心。
销魂蚀骨!
不仅仅是触觉。一股子复杂而浓郁的、属于女儿家身体最私密气息的暖腻香气,也随着这紧密无间的贴合,无孔不入地钻入他的鼻端。那并非纯粹的女儿香,而是混杂了多种气味:有她策马奔驰后未能完全散尽的、微微的汗意,清冽中带着一丝野性的躁动;有她衣物上沾染的、淡淡的皂角与阳光味道;更有……一丝极其微弱、却绝难错辨的、属于女性月事期间特有的、淡淡的铁锈腥甜气息,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暖融融的、甚至带着点催情意味的麝暖体香。这气味并不难闻,反而形成一种奇特的、极具侵略性与暗示性的嗅觉组合,赤裸裸地宣告着怀中这具身体的女性身份、生理状态,以及此刻毫无防备的脆弱。
“嗯……”扈三娘猝不及防,整个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搂抱、这敏感部位的紧贴按压、这无所不在的男性气息与体温,冲击得头晕目眩。喉咙里像是不受自己控制,被那股骤然涌上心头的、混杂着羞耻、惊慌、酸软以及一丝难以启齿的异样酥麻感,硬生生挤出了一声短促的、尾音微微拉长打着颤的娇哼。那声音娇疯情柔婉转,带着女子在最无防备时最本能的反应,完全不同于她平日清冷或利落的嗓音,听起来……竟有几分勾人的媚意。
她自己也被这声音吓了一跳,瞬间臊得耳根子都烧了起来。但身体的感觉却更为诚实和凶猛——
只觉得被大官人掌缘紧按着的大腿外侧,那处丰腴软肉被压迫、被揉按的地方,一股强烈的、又酸又麻、又痒又惊的异样感,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轰然炸开!那酸麻并非仅仅是膝弯穴道被击中的延续,而是混合了肌肤被异性大力触碰的刺激、衣料摩擦带来的微妙刺痒,以及某种深植于女性身体本能、对强势男性接触的隐秘反应。这感觉如同无形的电流,自那一点被按压的肌肤,疯狂地辐射开去!沿着大腿的筋脉,向上窜到腿根,激得小腹深处那最隐秘的角落不由自主禁书楼地痉挛收缩了一下;向下蔓延到膝弯、小腿,让她整条左腿都软得如同煮烂的面条;更横向扩散,波及到同样丰腴的右腿,甚至让她夹紧的双腿内侧,也升起一股难耐的、空虚的燥热与湿意。
这感觉太陌生,太强烈,太……令人恐慌。激得她浑身汗毛倒竖,细密的鸡皮疙瘩瞬间爬满了手臂和后背。更可怕的是,随着这电流般的酥麻感扩散,她竟然觉得半边身子——尤其是左半身,从腰间被搂抱处,到胸前被紧密压迫的乳峰,再到那条被按揉的大腿——都像是被抽去了骨头,酥了,软了,化了!一种无力抗拒的、昏沉沉的、带着堕落的舒适感,如同暖流般包裹了她,让她几乎想就这样瘫软在这坚硬又温热的怀抱里,不再动弹。
然而,这致命的酥软与迷醉,只存在了短短一刹那!
“我在做什么?!”一个惊雷般的声音在她脑海炸响。
习武之人二十年来刻入骨髓的警觉、戒备与对身体的绝对控制力,如同万年寒冰淬炼的利剑,轰然劈开了那层暖昧的迷雾!女儿家被陌生男子如此亲密搂抱、<sup class='ab36ff4cffac5dd981' aria-hidden='true'>书肆意触碰最私密大腿部位的羞愤与惊怒,则如同冰水混合着滚油,兜头浇下!
冰冷与灼烫交织,瞬间将那点刚刚萌芽的、危险的异样酥麻感冲得七零八落,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火、被侵犯的耻辱,以及一种本能的、想要撕碎眼前一切的防御性暴怒!
几乎是在意识清醒的同一瞬间,她的身体已经做出了最直接、最剧烈的反应——
那原本在西门大官人宽大手掌下,被按得深陷进去、显得那么“软若无骨”、“任其深陷”、仿佛可以随意揉捏把玩的丰腴腿肉,骤然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和幅度,猛地绷紧!收缩!硬化!
那不是普通的绷紧,而是一种从放松到极致的战斗状态的瞬间切换!如同沉睡在洞穴深处的猛虎,乍然被侵犯了领地,肌肉贲张,弓背低吼;又如同军中力士瞬间拉满的十石强弓弓弦,从松弛到充满毁灭性张力,只在瞬息之间!
“嗡……”大官人甚至感觉自己掌心下的触感,发生了天翻地覆fengqing书库的变化。那原本深陷的、软腻温热的“雪花糕”,仿佛在刹那间被注入了钢铁的意志与力量。柔软的皮下脂肪与肌肤被底下骤然暴起、块垒分明的坚韧肌肉群狠狠顶起、撑开!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掌下那饱满的弧线,一下子变得更加凌厉、更加清晰、更加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每一束肌纤维都如同钢丝般绞紧,将那团腿肉变得坚硬如铁,紧绷如鼓皮!
这突如其来的、强悍无比的力量反弹是如此剧烈,竟硬生生将他那只原本深陷腴肉之中的手掌,微微向上弹起了寸许!五指被那股勃发的力量顶得有些发麻!
那腿肉此刻绷得如同千锤百炼的精铁,又像包裹着天鹅绒的坚硬岩石,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戒备、抗拒与凛然不可侵犯的警告力量!每一寸肌肤、每一束肌肉,都在无声地、剧烈地呐喊着:放开!松手!此处——不容亵玩!
这瞬间由极致绵软到极致刚硬的转换,这强烈的反差与对抗,这掌下肌肤从温热顺从到冰冷抗拒的急剧变化,带给西门大官人疯情书库的,并非挫败,而是一种更加奇妙的、混合着征服欲与欣赏的强烈刺激。他心中雪亮,这女子骨子里的烈性与骄傲,远非寻常女子可比。但这骤然的紧绷与反抗,恰恰暴露了她内心深处的慌乱与无措。他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深了,仿佛在欣赏一只炸毛的、却又无力逃脱的美丽豹子。他非但没有因这抗拒而松手,反而,那按在她大腿外侧的手掌,五指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更加稳固、甚至带着点挑衅意味地,重新压实了下去。只是这一次,他掌心的热量,似乎也带上了某种刻意的、缓慢渗透的侵略性。
而他的右臂,依旧如铁箍般环着她的纤腰,将她牢牢锁在自己怀里,让她丝毫动弹不得,只能被迫承受这紧密到令人窒息的拥抱,以及腿上那处充满暗示与掌控意味的按压。车厢内的空气,因这无声的角力与对抗aabook.net,变得愈发粘稠、滚烫,仿佛一点即燃。
官人心中雪亮,却不点破,只觉掌下那瞬间的绵软与骤然的刚硬,滋味妙不可言。
他顺势稳稳将她扶住,轻轻放在对面锦褥上坐定,这才慢条斯理收回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滑腻紧致的触感与瞬间由软变硬的惊人弹力。
他掸了掸袍袖,目光如电……直刺三娘羞窘交加的粉面:“你这还逞强?身子不爽利,月事来了,自己不知道顾惜?天寒地冻的,骑在马鞍子上颠簸,冷风如刀子般往里钻。落下个’寒腿‘、’血崩‘的病根子,日后成了个病西施,可怨不得人!”
这番话,露骨直接,戳破了女儿家最私密的痛处,偏生又裹着滚烫的关切。
扈三娘登时臊得满脸飞霞,直红到耳根脖项里,一颗心在腔子里擂鼓也似地跳。
她只觉得方才被大官人手臂托过、碰触过的大腿外侧,那饱满的弧线处,兀自火辣辣地烫,仿佛烙铁烙过一般。
又羞又急,又惊又臊,哪里还敢抬头看人?
车厢内一时静极,只闻车轱辘碾过官道积雪的吱呀声与熏笼里炭火的毕剥微响。
那沉速香的暖甜气息,丝丝缕缕,缠绕不去。扈三娘兀自面红耳热FQSK,一颗心在腔子里撞得生疼。
方才那番露骨的关切与大腿上那烙铁似的触感,搅得她心乱如麻,坐立不安。偷眼觑那大官人,只见他已闭目养神,倚着锦靠,呼吸匀长,仿佛方才那场风波不曾发生。
扈三娘心中稍定,悄悄舒了口气。
目光却像被粘住了似的,忍不住偷偷描摹起对面那张脸来。
这一细看,心下不由暗暗喝了声彩:好个俊俏风流的男人!
两道剑眉斜飞入鬓,鼻梁挺直如玉柱悬胆,唇线分明似刀裁,下颌线条刚毅又不失风流。
此刻闭着眼,少了平日那份迫人的邪气,倒显出几分难得的清贵温润来。
这般品貌,莫说自己庄子上那些只会使蛮力的粗蠢汉子望尘莫及,便是自己走遍几处州府,怕也难寻出第二个!
扈三娘心头微热,思绪如野马脱缰:这男人,生得这般潘安宋玉也似的模样,偏生还是个手掌实权的五品官身!
更兼点石成金的手段,偌大家业,日进斗金。
最要命的是,一身武艺深不可测,方才那手“没aabook.net羽箭”,举重若轻,端的骇人……
怎得全天下的体面都落到这一人身上了。
念头转到这里,扈三娘眼前蓦地浮现出京城:正是眼前这位大官人替自己结尾。后来自己辗转寻到他名下的绸缎铺子,竟真的被他收留,做了这护卫的差事……
“真真是有些天注定?”扈三娘被自己这大胆的念头吓了一跳,心口那点热意“腾”地一下烧到了脸上,慌忙想垂下眼帘,可那目光偏像生了根,痴痴黏在那张俊脸上,竟是挪不开了。
就在她心神摇曳、目光迷离之际——
对面大官人那双紧闭的眸子,毫无征兆地倏然睁开!两道锐利如电、洞悉一切的目光,正正撞上了扈三娘慌乱躲闪不及的视线!
“啊!”扈三娘如同做贼被当场拿住,惊得低呼一声,魂儿都飞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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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俏脸瞬间红得如同滴血的玛瑙,连那小巧的耳垂和修长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胭脂色。
她慌忙别过脸去,恨不得把整个身子都缩进角落的阴影里,只觉脸上火烧火燎,臊得无地自容。
大官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几分促狭,更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非但不恼,反而好整以暇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点慵懒的调笑:
“慌什么?想看便看,爷这张脸,生来就是给人看的。又没镶金嵌玉,不收你银子!”
这话更是火上浇油!
扈三娘羞愤交加,只觉得这男人可恶至极!
她猛地挺直了腰背,强撑着那点摇摇欲坠的护卫尊严,硬邦邦地顶了回去,声音却带着的颤抖:
“谁……谁稀罕看!我是……我是想还大人你这个!”
说着,她手忙脚乱地从腰间褡裢里摸出一样东西,正是方才打中她膝盖的那粒“没羽箭”——原来是一颗碎银子!aabook.net
她将那碎银往大官人面前的小几上一拍,气鼓鼓地道:“大人好阔气!拿上好的雪花银子当暗器使!我们庄户人家,可没见过这等挥金如土的豪横手段!”
大官人瞥了一眼那粒银子,又抬眼看看扈三娘那张强作镇定却红霞未褪的脸,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得车顶都似在轻颤:
“哈哈哈哈!爷有钱!”
“大人你……!”扈三娘被他这“有钱任性”的混账话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瞪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笑得肆意张扬的男人,再想想自己庄子里为几百两银子愁得四处谋划,自己更是不得不抛头露面、四处奔波……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巨大的落差感猛地涌上心头。
她默默收回那粒银子,攥在手心,那银子冰凉硌人,却远不及眼前这男人轻飘飘一句“爷有钱”来得刺心。
一时间,车厢里只剩下大官人爽朗的笑声和扈三娘心头那一声无声的、沉甸甸的叹息:
“唉……自己庄子上为钱愁断了肠,人家却拿银子当石子打人玩儿……这世道!”
离了清河县地<sub class='ab36ff4cffac5dd981' aria-hidden='true'>疯情书库界,通往济州的官道愈发显得荒凉空旷。
寒风贴着地皮卷过,扬起细碎的雪沫子,扑打在另一辆看似普通、实则内藏锦绣的马车车厢上。
这车虽不如西门大官人那辆招摇过市,但用料极是扎实,拉车的马更是神骏异常,四蹄翻飞踏在冻土上,蹄声沉稳有力,透着一股子不显山不露水的贵气,显然是主人刻意低调。
车厢内,却是另一番天地。暖意融融如春,暗香浮动撩人。角落里精巧的暖炉吐着红舌,烘得人骨头缝儿都透着酥麻的舒坦。厚厚的锦缎帷幔低垂,将外间的刺骨严寒与窥探目光彻底隔绝。
郓王赵楷,当今天子第三子,此刻却只穿着一身素雅的文士青衫,头戴方巾,扮作一个寻常赴考的举子。
他面容俊雅,眉宇间流转着天家贵胄才有的清贵之气,看似正襟危坐,手里捧着一卷书,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对面。
对面那张铺着厚厚锦褥的软椅上,蜷着一个裹在雪白狐裘里的身影。
那狐裘毛色纯净得如同初降的新雪,一丝杂毛也无,愈发衬得裹在其中的人儿艳光四射,勾魂夺魄。
正是偷偷溜出宫来的茂德帝姬,赵福金。
这位号称大宋第一美人的帝姬,其艳名早已飞情出宫墙,便是市井小民、街头乞儿,也津津乐道于她倾国倾城的传说。
都说美人如玉,可赵福金那肌肤的光泽与细腻,却让最上等的羊脂白玉也黯然失色。
那脸蛋儿,莹润得仿佛能掐出水来,细腻得连最细微的绒毛都看不见,在暖炉的光晕下泛着一层诱人的、珍珠般的柔光。
一双眸子,是极纯正、极深邃的墨色,眼波流转间,如同春水初生,潋滟生辉,顾盼之际,直欲将人的魂魄都吸了去。
琼鼻小巧挺直,线条完美得如同玉匠精雕细琢。
那唇瓣,饱满丰润,不点胭脂却天然晕染着最娇嫩的蔷薇色泽,微微抿着,便透出一股子的娇憨与无意识的诱惑。
细看那眉眼神情,竟有三分像极了那绝代姿容的秦可卿,那份天生的风流袅娜,媚骨天成。
她伸出纤纤玉手,那十指根根如新剥的嫩葱,指尖圆润似珍珠,指甲泛着健康的粉晕,轻轻撩开车窗帷幔一角,好奇地向外张望。
冷风趁机钻入,拂动她额前几根细软的绒毛,也让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情 “三哥,”赵福金的声音响起,娇脆婉转得如同出谷黄莺,又带着点女儿家甜糯撒娇意味,瞬间打破了车厢内静谧,
“这济州解试,真有那么要紧?非得让你这堂堂亲王,扮作个寒酸举子跑去受罪?那考场又冷又破,听说还有臭号熏人呢!”
她皱了皱那小巧精致的鼻子,红唇微微娇嗔噘起,仿佛已经真切地闻到了那令人作呕的气味。
赵楷放下书卷,无奈地叹了口气,眼中却满是宠溺:“福金,休要顽笑。解试乃朝廷遴选贤才之根本,关乎国运,岂是儿戏之言?此番微服,一则体察寒窗士子之艰辛,二则参加解试,想看清自己的才识何等境地……”
他略一停顿,目光微凝,“避开些京中烦扰,图个清净罢了。”
他抬眼看向妹妹,语气虽含着一丝无可奈何的责备,却无半分威厉,只如春风拂过柳梢fengqing书库:“倒是你,这般任性偷随出宫,待得回銮,为兄这顿申饬怕是躲不掉了。你呀,也少不得被拘在深宫,禁足些时日。”
赵福金放下帘子,转过身,对着赵楷做了个鬼脸,那绝世的姿容因这一丝娇憨的灵动,越发显得活色生香,宛如朝霞映雪,明珠生晕:
“哎呀,三哥最是疼我了!”声音娇脆如珠落玉盘,带着天生的贵气与一丝甜糯,
“宫里头规矩森严,日日不过习些繁文缛节,读些板正文章,闷也闷煞了人。哪有跟着三哥出来,见识这市井繁华、江山风物有趣?”
她纤指微抬,指向车窗外,仿佛已见那盛景,“听闻济州府的花灯,堪称天下一绝!自腊月起至上元佳节,火树银花,彻夜不熄,定要去观览一番才好!”
她眼中闪着狡黠的光,“你放心,我扮作你的小书童,保准不露馅儿!你看我这身打扮…”
她扯了扯身上略显宽大的男装,却更衬得身段玲珑,别有一番风情。
赵楷看着她这副模样,又是好笑又是头疼,只得板起脸:
“胡闹!书童?哪有你这般…这般模样的书童?一眼便被人看穿了!到了济州,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驿馆…不,待在别院里,哪<b class='ab36ff4cffac5dd981' aria-hidden='true'>疯情书库儿也不许去!若敢乱跑,我立刻派人送你回京!”
“三哥——!”赵福金拖长了调子,拉着赵楷的袖子轻轻摇晃,墨玉般的眸子里瞬间蒙上一层水汽,那委屈的模样,便是铁石心肠也要化了三分。
赵楷被她晃得无法,只得扶额,苦笑道:“罢了,罢了,真真是……拿你无法。然则切记,此行非同儿戏,万不可任性妄为,更不可泄露身份分毫!诸般事宜,皆须听从为兄安排!”
“还有,将这身衣裳束紧些,待行到曹州寻个上好的铺子,与你另置一套合体的书僮行头。”
“知道啦!三哥最好了!”赵福金立刻破涕为笑,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春花乍放,瞬间点亮了整个车厢。
她重新裹紧狐裘,像只满足的小狐狸般蜷回软椅,只是那双灵动的眼睛,依旧滴溜溜转着,不知又在盘算什么新奇主意。
马车在空旷寂寥的冬日官道上继续前行,车辙深深,碾过冻土,留下两道清晰的痕迹。
郓王赵楷的马车正行至一片衰草连天、四野空旷的开阔地,忽听得后方传来一阵急促如骤雨、整齐如鼓点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声势雄浑,FQSK绝非寻常商旅行伍所能有。
赵楷心头一凛,那点因妹妹在侧而生的温煦瞬间消散,眼神锐利如刀,立刻将手中书卷置于一旁紫檀小几上。
外头,王府护卫头领徐关乃是以武勇着称的殿前司班直出身,此刻已换了一身不起眼的护卫劲装——
抬手示意车夫缓行,同时口中低叱数声,周遭护卫立刻勒马收缰,手按刀柄,警惕地注视着烟尘起处。
徐关策马贴近车厢,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殿下,是皇城司的缇骑。为首那个……属下瞧着,像是杨提举!”
赵楷听罢轻轻撩开车窗帘幔一角,谨慎地向后望去。
只见一队约莫二三十人的精悍骑士,风驰电掣般追了上来。这些骑士虽身着便装,但腰挎制式腰刀,鞍鞯齐整,行动间带着一股训练有素的肃杀之气,一看便是军中精锐。
为首一人,身着低调的深青色锦袍,外罩玄色大氅,骑在一匹神骏的黑马上,面容清癯,眼神锐利,不是那深得父皇宠信仅次于童杨两位大貂珰的大宦官杨戬又是谁?
“杨戬?”赵楷心中惊疑不定,“他怎会追来?难道……是来寻福金?”他下意识地侧目,瞥了一眼对面软书椅上将自己裹在雪白狐裘里,此刻也紧张得攥紧了衣角、俏脸微白的赵福金。
杨戬的坐骑转眼已追至车旁。
他利落地勒住马缰,那黑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稳稳停住。
杨戬翻身下马,动作矫健,丝毫不显老态。
他快步走到赵楷的车窗前,隔着帘子跪下,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宦官特有的恭敬:
“老奴杨戬,叩见郓王殿下、茂德帝姬!惊扰凤驾,老奴万死!”
赵楷问道:“杨戬?起来回话,你…你怎么来了?还带了这些人马?”
杨戬起身微微鞠躬,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谨笑容,:“回禀殿下,官家闻知殿下欲微服赴济州解试,体察下情,虽嘉其志,然终是放心不下。故特命一支皇城司的精干人马,远远疯情书库缀在殿下车驾之后,以策万全。”
他话锋一转,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车厢:“可昨日得了郓王殿下报,知道…茂德帝姬也悄悄随殿下出来了。官家闻知,更是忧心如焚,急命老奴务必亲自赶上,随侍在殿下和帝姬身边,确保万无一失。老奴紧赶慢赶,总算追上了。”
赵楷眉头微蹙,低声道:“你亲自来?你这张脸,这身气度,名头太大,在这济州地界,万一被人认出,岂不更引人注目?反而坏了事。”
杨戬闻听赵楷顾虑,那张清癯的脸上立刻敛去所有锋芒,堆满了十二分的惶恐与恭顺。
几乎是本能地矮下身子,凑近车窗缝隙的声音压得极低:
“殿下明鉴万里,老奴愚钝,思虑不周,死罪死罪!然则……老奴此番行事,斗胆已备下万全之策,身份遮掩,断不敢有丝毫纰漏!”
他不将双手拢在袖中,身子躬得更低,声音越发恭谨:
“若遇官衙盘问,明面上,老奴的身份乃是——奉了’西城括田所‘杨戬钧旨,前往济州督办’公干‘的微末使唤!。”
他顿了顿,头垂得更低,仿佛在请罪:“老奴身后这队FQBOOK’护卫‘,也是打着奉’杨公‘之命随行办差的幌子,勉强算个名目,不至太过扎眼……”
“至于……至于殿下和茂德帝姬……老奴……老奴万死!斗胆恳求二位主子,为了周全计,恐怕……恐怕要委屈二位主子金枝玉叶之躯……”
他声音发颤,带着莫大的惶恐:“对外……只得……只得委屈二位主子,暂且……暂且充作老奴那远在穷乡僻壤、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侄儿、侄女。只说是随老奴这’特使伯父‘赴任济州,顺道游学、预备应考的寻常读书人家子弟。”
“老奴想着,这层关系……不高不低,或能解释二位主子缘何与老奴同行,又不至惹人过分瞩目,细究起来露了破绽……老奴该死!此乃老奴愚见,全凭嗲先与帝姬圣裁!”
“一旦离了官衙,入了市井,老奴便是殿下与帝姬的下人!尽心竭力伺候殿下和帝姬正是老奴本分所在!”
FQSK 赵楷听完杨戬这番滴水不漏、软中带硬的安排,心中虽觉堂堂天家贵胄竟要认一内宦为伯父,委实荒谬,然更知此乃当下最稳妥、最能消弭疑窦的万全之策。
权衡利弊,他面上不动声色,只微微颔首:“杨戬你思虑周详,缜密非常。便……依你所言行事。”
杨戬立刻深深一躬,姿态恭谨到了十分:
“殿下言重了!为殿下与帝姬分忧解难,保驾周全,乃老奴天经地义的本分,何敢当’思虑周详‘之誉?殿下、帝姬但放宽心,老奴定保二位一路平安顺遂,绝无半分差池。”
言毕,他直起身,面上恭敬之色未褪,只对身后那护卫首领递过一个极淡的眼风。
那首领心领神会,无声地一挥手,那二三十名精悍骑士立刻如臂使指般悄然散开,策马缓行,看似随意,实则已隐隐将赵楷的马车拱卫在核心。
一行人马,重新碾过冻土,朝济州方向迤逦行去。
杨戬则翻身上了那匹神骏黑马,<sup class='ab36ff4cffac5dd981' aria-hidden='true'>情控着缰绳,不紧不慢地缀在赵楷马车侧后方约一丈之地。
他身姿挺拔,玄氅微扬,目光沉稳地扫视着四周旷野,俨然一副护送家族晚辈远行、威严而慈蔼的“长辈”模样。
这两批人马,一前一后,不紧不慢,夜晚就这么巧巧的齐齐来到了曹州!
曹州,古称济阴,地处中原腹地,控扼汴水要冲,乃东京汴梁东南门户。
此地沃野平畴,本为富庶粮仓,然黄河水患频仍,兼之近年花石纲、括田所酷吏横行,民生日渐凋敝。
如此隆冬,寒风如剔骨尖刀,自那坦荡荡的齐鲁平野上呜呜怪叫着卷来,把曹州城外官道冻得铁板一般梆硬。
枯树瑟瑟缩缩,寒鸦冻得哑了喉,四野里一片死寂萧索,独剩下那紧闭的乌漆城门楼子,在惨白日头或是凄冷月牙儿底下,硬撅撅杵着,透出一股子刀兵年月才有的杀伐之气。
护城河面上结了层死鱼肚皮似的灰白薄冰,寒气钻进人骨头缝里,直砭得人骨髓都疼。
杨戬一行紧赶慢赶,终是误了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