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那头堪堪到,而史文恭带着王三官和一并团练子弟,路上扫了几个小寨子耽误了些时间,还在朝着曾头市赶去。
游家庄。
大官人愣着看着抱着她手的赵福金冷笑:“既是如此,你还不翻身?”
赵福金咬着那水滟滟的下唇,翻过那副高烧未退、软绵绵的身子,艰难地支起上半截。
她眼波横流,冲着大官人丢了个又嗔又媚的眼风,那病中的风情,竟比平素更勾人魂魄。
白腻腻软糯糯嫩嘟嘟。
自己唇上被咬破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手上鞭痕也针扎似的作痛,那点子怜香惜玉的心思,早被这痛楚和怒火烧成了灰烬!
一巴掌重重的拍了下去。
而此时西门府上晚上也是起了一场小风波。
这几日。
被罚做杂役丫鬟的金莲儿总算把今日的事情做周全了。她倚在杂役房那油浸浸的门框上,只觉腰眼儿酸,脊梁骨也似折了一般,也腻得fengqing书库人脑仁儿发昏,可心里却甜的发腻。
哼!
自己亲爹爹最后离去那一晚可是自己陪着的,身上都是自己的味儿。
抬眼望去,窗外月色早如凉水也似,泼银般泻了满院子,照在薄雪上。
金莲儿心头猛地一记:哎呀,香菱那小蹄子!今日大娘分派她去打扫书房这辰光了,不知道可曾拾掇干净?还是去帮帮她!
念及此,金莲儿强挣起精神,挪动酸软的腿脚,穿廊过院,一径往书房摸去。
书房门虚掩着,她拿指尖儿轻轻一推,吱呀一声开了缝。只见里面灯火通明,亮堂堂如同白昼。
窗棂子擦得锃亮,书案上纤尘不染,连那博古架上几个玉摆件儿,都抹得油光水滑,映着烛火直晃眼。
她不禁暗忖:这香菱手脚倒麻利得紧!只是……人呢?
金莲儿心头疑云顿起,四下里张望寻觅。
循着声响紧赶几步,只见井台周遭积雪未消,月光惨惨白白地铺了一地,映得那水桶边沿寒光瘆人。
一个瘦伶仃情的身影正佝偻在井台边,腰身弯得像张弓,死命地搓揉着手里物件。
口中呼出的白气一团团,刚离了唇便消散在寒气里。
想是冻得实在熬不住了,那小人儿猛地从冰碴子水里抽出一双红肿的小手儿,凑到嘴边,哆嗦着呵了几口热气。
金莲儿几步抢到井沿,低头细瞧——老天爷!
那泡在刺骨冰水里揉搓的,可不正是书房里那张体面的墨绿绒面坐褥!
再看旁边地上,各色坐褥、椅垫、窗纱幔帐胡乱堆成了小山,全是书房并大厅上使唤的精细物件!
“香菱!”金莲儿心头一股无名火“腾”地窜起,劈手就攥住了那双还滴着冰水、肿得发亮的小手,触手只觉像捏住了两块冻透的石头,
“你这个作死的小蹄子!冻掉爪子当柴烧么?这等腌臜粗笨的营生,自有浆洗房那起子粗夯婆子料理!你洗它作甚?大娘明明只叫你打扫浮疯情尘、归置归置,几时叫你洗这些劳什子了?你是嫌命长,还是骨头贱?”
香菱被金莲儿这猛不丁一抓,唬得浑身一哆嗦,抬起脸来。
月光下小脸有些疲惫的笑道:“金莲姐,我、我原也是这般分说的,可那些浆洗上的妈妈们讲,这些是书房、厅上的东西,既归我打扫,便该我洗!”
声音细细弱弱,如同冬日书上最后一片残叶,飘忽着,眼看就要被寒风吹散了:“不打紧的……我在旧主家……也常洗的……惯了……”说着竟还想把那双红肿如萝卜、指节处已绽开血丝裂口的手往冰水里探!
“放屁!什么惯了,什么该你洗!”金莲儿气得柳眉倒竖,杏眼圆睁,一口银牙几乎咬碎:
“你是老爷心儿上的尖尖人,那浆洗房的黑心老货!打量你是新来的,又老实,专会拿软柿子捏!什么书房厅上的东西该你洗?放她娘的狗臭屁!她们是瞧着天寒地冻,想躲懒,把这要命的活计推给你这傻丫头顶缸!”她越说越气,嗓门也拔高了,在这静夜里格外尖利。
她死死攥着香菱的手腕子,硬是把那双冻得猫咬似的小爪子从冰水里拖出来,不由分说地塞进自己暖烘烘的怀里捂着,嘴里依旧不饶fengqing书库人地骂:
“你也是锯了嘴的葫芦!她们叫你洗你就洗?这冰窟窿似的水,她们自己怎么不来试试?冻不死这群黑心烂肺的老虔婆!你瞧瞧你这手!还’冻木了不疼‘?再泡下去,这双手就废了!到时候看哪个主子还要你这残废丫头!”
金莲儿只觉一股恶气堵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噎得人发昏。
她猛地一弯腰,也不管那井水刺骨冰寒,两只手狠狠插进那堆湿漉漉、滑腻腻的织物里,死命往外一扯——“哗啦!”一声巨响,水花四溅,淋淋漓漓洒了一地。
“走!”金莲儿一把攥住香菱那细伶伶的手腕子。
“跟我走!我倒要亲口问问那几个老歪剌骨、老白嚼,她们那几双贼爪子是叫狗叼了,还是灌了铅水?这般蹬鼻子上脸地作践人,真当我是泥塑木雕、死的不成?”
香菱被拽得一个趔趄,冻僵的脚在湿冷的石板上几乎站不稳根,口中慌乱地哀告:“姐……姐姐,使不得!算……疯情算了吧,真的……莫……莫为我……”那细弱的声音带着哭腔,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崽儿。
“算?怎么能算!”金莲儿猛地扭回头,一双眼睛在月光下灼灼放光,燃着两簇烧天怒火,恨不能将这寒夜的井台都点着了:
“你不知,举凡大宅子里丫鬟婆子都是势利眼,你今日忍了这口腌臜气,明日她们就敢骑到你脖颈子上!”
“你忍得下,我可忍不了!她们欺你,便是欺我!”
她手上力道更添三分,拖着那轻飘飘、瑟瑟发抖的小身子,头也不回地撞进沉沉的夜色里,直直奔浆洗房那群婆子的住处而去。
金莲儿拽着香菱,脚下生风,恨不能一步就踏进浆洗房那低矮的耳屋里。
那浆洗房紧挨着后巷,平日里水汽蒸腾,混杂着皂角、汗馊和阴沟的腌臜气味,此刻夜深,只余下湿漉漉的阴冷扑面。
窗户纸透出昏黄摇曳的一点油灯光,里面影影绰绰,几个婆子正围着一只炭火将熄未熄的破泥炉子,嘴里嚼着舌根,手里纳着鞋底,好不自在。
金莲儿也不敲门,抬脚“哐当”一声,将那扇薄木板门踹得几乎散了架!
门板撞在墙上,震得房梁上的灰簌簌往下落。屋里几个老货唬得一FQBOOK跳,齐齐扭过头来。
“一群老东西!”金莲儿拖着香菱,直冲进屋子中央,一双喷火的杏眼在昏灯下扫过那几个惊魂未定的老脸——为首的陈婆子,惯会偷奸耍滑;李婆子,一张嘴比砒霜还毒;还有那张婆子,最是欺软怕硬。
“都给我滚起来!我倒要问问,你们那几双贼爪子是叫野狗嚼了,还是灌了铅水沉了井?竟敢把主子的体面物件,推给老爷书房里的伴读丫头洗!”
那陈婆子先是一愣,看清是金莲儿和香菱,慢腾腾放下手里的鞋底:“哟,我当是谁原来是金莲姑娘。这深更半夜的,火气怎地这般大?吓煞老身了。”
她眼皮一翻,陪笑道:“姑娘这话说的没头没脑,什么主子的物件?我们浆洗房只管各房主子奶奶们的贴身衣物并粗使下人的衣裳,那书房、厅上的坐褥、窗幔,本就是归打扫的人顺手料理,这是府里多少年的老规矩了……”
“放你娘的狗臭屁!”金莲儿不等她说完,一口啐在地上,唾沫星子险些溅到陈婆子脸上,
“老规矩?就算是老规矩,可香菱儿是什么任人?她是老爷的房里人,你们分明是欺香菱新来,性子软和!那冰疯情书库碴子水,你们这老皮老肉的不肯沾,倒推给一个细皮嫩肉的小姑娘去受冻?你们的心肝,怕是叫狗掏吃了!”
李婆子性子最急,被金莲儿指着鼻子骂,脸上挂不住,也跳了起来:“金莲姑娘!我们也是按规矩办事!她既是管书房的,那里头的物件脏了,她不洗谁洗?你去问问大娘,这么些年是不是这样?”
金莲儿怒极反笑,猛地弯腰,一把抄起墙角一个盛满脏水的木盆——那水黑黢黢、油腻腻,漂着皂沫和不知名的污物——“规矩?我今儿就教教你什么叫规矩!”
话音未落,她双臂发力,竟将那满满一盆腥臊恶臭的脏水,兜头盖脸朝着李婆子、陈婆子几个泼了过去!
“哗啦——噗嗤——!”
事出突然,那几个婆子躲闪不及,被泼了个正着!冰凉腥臭的脏水顺着她们花白的头发、油腻的脖颈直往下淌,灌进衣领子里,糊了满脸满身。
李婆子“嗷”一嗓子怪叫出来,陈婆子呛得直咳嗽,张婆子更是吓得一屁股坐倒在水洼里,狼狈不堪。
“哎哟!我的老天爷啊!杀人了!杀人了!”李婆子抹着脸上的脏水,杀猪般嚎叫起来。
“金莲姑娘!你敢!”陈婆子也气急败坏,伸手就要来抓金莲儿的头发。
金莲儿FQBOOK岂是吃素的?
她早就憋着一肚子火,见陈婆子扑来,身子灵巧地一侧,让过那枯爪,反手就揪住了陈婆子脑后稀疏的发髻,死命往下一拽!
另一只手“啪”的一声脆响,一个结结实实的耳光就扇在了陈婆子那张布满褶子的老脸上!
“老虔婆!给你脸了!我今日就替香菱,也替这府里被你们作践过的丫头们,出出这口腌臜气!”金莲儿一边骂,又甩了两巴掌。
浆洗房里顿时乱作一团!
李婆子嚎叫着要来帮手,金莲儿一脚踹开旁边碍事的矮凳,抄起洗衣用的棒槌,劈头盖脸就砸过去。
只听得乒乒乓乓,叫骂声、哭嚎声、器物碎裂声响成一片,在这死寂的深夜里格外刺耳。
“反了!反了天了!快来人啊!金莲这泼妇要杀人了!”陈婆子披头散发,脸上带血,鬼哭狼嚎地往门外爬。
“吵吵什么!深更半夜,闹得阖府不宁,成何体统!”一个清冷威严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
众人动作一滞,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只见门口灯笼映照下,月FQSK娘披着一件银鼠皮袄子,旁边站着桂姐儿和小玉,正冷冷地扫视着屋内的一片狼藉:
水漫金山,盆倒桶翻,几个婆子如同落汤鸡般浑身脏污,陈婆子脸上还挂着血道子,金莲儿兀自拿着棒槌,胸口起伏,怒目圆睁,香菱则像只受惊的兔子左右拦着。
月娘的目光在金莲儿和那几个婆子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香菱那双冻得红肿、此刻沾了泥污的手上,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
她没问缘由,只对着金莲儿淡淡地说:“金莲,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金莲儿见是月娘,赶紧将棒槌往地上一扔,发出“哐啷”一声响。
“夫人!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陈婆子如同见了救星,连滚带爬扑到月娘脚下,指着金莲儿哭诉,
“这金疯情莲,无缘无故打上门来,泼了我们一身脏水,还动手打人!您看看我这脸……还有李妈妈她们……这泼妇是要我们的老命啊!”
李婆子、张婆子也赶紧跟着哭嚎附和,把脏水全往金莲儿身上泼。
月娘没理她们,转而看向金莲儿:“金莲,你说。”
金莲儿深吸一口气,指着那几个婆子,声音依旧带着火气:
“大娘明鉴!这几个老虔婆,倚老卖老,狗胆包天!月娘您明明只吩咐香菱打扫书房灰尘,她们倒好,把书房里所有的坐褥、垫巾、窗幔,一股脑全推给香菱洗!”
“深更半夜,冰天雪地,逼着香菱在井台边用冰水搓洗,那手都冻得不成人形了!奴婢实在气不过,才来与她们理论!她们非但不认错,嘴里还不干不净,奴婢一时气急,这才动了手!夫人若不信,香菱的手就在那儿,那堆没洗完的物件还在井台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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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菱怯生生地抬起红肿的那双手,在灯笼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李桂姐轻声说道:“香菱儿不只洗这一日了,我刚进府里来,也见过一次,还以为是府里的规矩……没有多说”
月娘的目光扫过那双手,又冷冷地看向那几个婆子。陈婆子等人被月娘看得心里发毛,还想狡辩:“夫人……这、这规矩……”
“规矩?”月娘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寒意,打断了陈婆子的话,“是府里的规矩没错,但也看是对什么人,是让你们这般’顺手‘支使老爷书房伴读的?你们浆洗房的手,是比主子房里的人还金贵了?”
“就算老爷还未给名分,但那冰水,你们洗不得,倒让一个识文断字、近身伺候老爷笔墨的丫头去洗?好大的胆子!”
最后四个字,月娘说得又轻又慢,却像冰锥子一样扎进几个婆子心里。
<sub class='ab7a1824554c43ccad' aria-hidden='true'>疯情书库 陈婆子等人顿时哑口,面如土色,知道这“规矩”二字,在月娘这里搪塞不过去了。
月娘不再看她们,对金莲儿道:“你性子是急了点,动手更是不该。念在你一片护人之心,又是初犯,罚你半月月钱,长长记性。”
她又转向那几个抖如筛糠的婆子,声音更冷:“你们几个,倚老卖老,差事推诿,还巧言令色,败坏府里规矩。每人扣半年月钱!从明日起,书房、大厅所有需浆洗的物件,全归你们浆洗房按时按质做好!若再敢推诿懈怠,或私下作践他人,别看你们年龄老,一棍棒下去打死也是活该,滚下去!”
“是…是…谢夫人开恩……”几个婆子如蒙大赦,又心疼那半年的月钱,哭丧着脸,互相搀扶着,狼狈地退了出去,连地上的脏污也顾不得收拾。
月娘这才看向身旁的香菱,语气缓和,拍了拍她的小说:“香菱,你起来。手冻坏了,回去用热水好生泡泡,抹点冻疮膏子。这几日不必来听吩咐了忙过年的事了,书房歇息几日看看书,写写字。”
“谢……谢大娘……”香菱声音细如蚊蚋,带着哽咽福了福。
月娘点点头说道aabook.net:“你们赶紧回去休息吧。”说着转身离开。
心中也在思虑,看来等官人回来要商量着,开始要给府里的丫鬟分一分身份了,不然以后宅子越来越大,人越来越多,这样的事情还会更多。
灯笼的光晕随着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黑暗的廊下。
金莲儿胸中那口恶气算是出了大半,看着那几个老货受罚,心里也解气。
她走过去,拉着还在发抖的香菱,拍了拍她身上的灰:“走,回去!”
香菱冰凉的小手被金莲儿温热的手攥着,一股暖意从手上蔓延到心里。
月光依旧惨白地照着,将两人一高一矮、相互扶持的影子,长长地拖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回到自己房里,金莲儿先是闩上了门,又将炭盆拨旺了些。这才从梳妆台最里层的小抽屉里,珍而重之地翻出那个白底青花的小瓷瓶——正是上回老爷见她伺候得用心,特地赏的西域进贡玫瑰香膏子疯情书库。
她在手心里倒了一大坨,那膏体温润如玉,透着浓郁的玫瑰甜香,又混着一丝清凉的药气。金莲儿平日连自己手上生了冻疮都只舍得抹一点点,此刻却毫不吝惜。
“过来!”她不由分说地拉过香菱那双还沁着寒意的小手,直接往那红肿得发亮、指关节处已绽开道道血丝的皮肉上抹去。
冰凉的膏体触到滚烫的伤处,香菱顿时轻轻“嘶”了一声,手指本能地往回缩了一缩。
“别动!”金莲儿抓得更紧了些,声音虽凶,动作却格外轻柔。她用自己的指腹,顺着香菱手背的骨骼轮廓,一点一点地打着圈儿揉开膏体。
先是手背——那儿的皮肤最嫩,冻得也最厉害,红肿里透出紫黑色的淤血。金莲儿的拇指按上去,能感觉到皮下的肿胀与僵硬。她小心翼翼地绕着那些裂开的血口子涂抹,避开最痛的地方,却又用膏体的清凉药性去镇静周围的灼热。
然后是手指。香菱的手指本就纤长秀气,此刻却肿得像十根小胡萝卜,指关节处皮肤绷得发亮,仿佛一碰就要裂开似的。金莲儿一根根地捏住她<sub class='ab7a1824554c43ccad' aria-hidden='true'>aabook.net的指尖,从指根开始,用拇指和食指的指腹捏着,一寸一寸地往上推揉,将那玫瑰膏子按摩进每一寸皮肤里。
“你这手啊……”金莲儿一边揉,一边忍不住又骂,“平日里提笔写字、为老爷磨墨的,多金贵!偏让那帮老虔婆作践成这样!要是落下病根子,以后怎么伺候老爷?老爷最喜你这一手好字,你这爪子废了,他还疼你什么?”
嘴里骂着,手上的动作却愈发细致。她将香菱的每一根手指都掰开,连指缝里那细嫩的、最容易溃烂的地方都不放过,仔细地涂上膏子。又托着她的手掌,用拇指的指腹按揉她掌心的劳宫穴——那儿因为长时间握着冰凉的布料揉搓,已然冻得发青。
香菱起初还因那刺痛而微微发抖,渐渐地,随着那清凉的膏体渗透进去,又经金莲儿这般轻重得宜的按摩,一股暖意竟从那冰凉麻木的皮肉深处缓缓升了起来。那暖意先是在皮下氤氲开,然后沿着血脉经络,一点点往四肢百骸流淌。
她低头看着金莲儿专注的侧脸——烛光下,那张平日里总带<sup class='ab7a1824554c43ccad' aria-hidden='true'>禁书楼着三分娇媚、五分算计的脸,此刻竟显得异常温柔。金莲儿的睫毛长长地垂着,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是那种难得一见的认真神情。
香菱心头那点委屈、后怕、以及方才在浆洗房里被惊吓出的惶恐,在这静谧而细致的照料中,竟一点点地化开了。鼻子一酸,眼泪又涌了上来,但这次不再是滚烫的、咸涩的泪水,而是温温的、暖融融的一片,模糊了视线却熨帖了心肠。
金莲儿察觉到她的颤抖,抬眼一瞪:“哭什么哭!早干嘛去了?下次再这么傻,看我不——”
话到嘴边,却终究没说出什么狠话来。她只是用自己那双虽然也做过不少活计、但保养得远比香菱细嫩的手,更紧地攥住了香菱的手,将那温热的掌心贴上去,仿佛要将自己身上的暖意也渡给她似的。
揉完了一只手,金莲儿又挖了一大坨膏子,开始涂FQSK抹另一只。这一次,她甚至将香菱的袖子往上捋了捋,露出同样被冰水浸得通红、起了大片鸡皮疙瘩的小臂。那儿虽然没有手上伤得厉害,但也冻得不轻。
金莲儿的指尖顺着她小臂内侧最娇嫩的皮肤滑过——那儿离女子私密的腋窝很近,肌肤薄得几乎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金莲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那儿流连了片刻,指腹能感觉到香菱皮肤上细细的绒毛,以及那因为冷而一直微微颤抖的肌理。
香菱被这触碰弄得有些不自在,脸颊悄悄地红了红,却又不敢抽回手,只将脑袋垂得更低了些。
“冻成这样,光抹药膏怕是不够。”金莲儿忽然停了手,站起身道,“得用热手巾敷一敷,把寒气逼出来才行。”
她说着便走到铜盆边,将禁书楼壶里还温着的热水倒进去,又兑了些凉水,试了试温度,觉得刚好不烫手了,才拧了一条干净的棉布手巾。
走回香菱身边,金莲儿却并没有直接将手巾递给她,而是亲自托起她的双手,将那热气腾腾的手巾一层层地裹了上去。
“嘶……好烫……”香菱轻声抽气。
“就是要烫一点,才能把冻住的经脉冲开。”金莲儿不容分说地将手巾裹紧,又用另一条干手巾在外面包了一层,防止热气散得太快。
就这么裹着,金莲儿还不闲着,她竟将香菱那双裹得严严实实的手合拢,捧在自己两只手心之间,轻轻捂着,慢慢地揉动着。热气从棉布里透出来,混合着玫瑰香膏的甜味,氤氲成一团暖香,将两人笼在里头。
炭盆里的炭火“噼啪”轻响<sub class='ab7a1824554c43ccad' aria-hidden='true'>情,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香菱只觉得浑身的寒意都被这热气从骨缝里一点点逼了出来,冻僵的四肢百骸都渐渐苏活,连带着心头那股暖意,也愈发浓烈起来。
她终于忍不住,带着浓重的鼻音,低低地道:“金莲姐……谢谢你……”
“谢什么谢!”金莲儿别过脸去,语气依旧凶巴巴的,但耳根子却悄悄地红了,“我可不是心疼你!我是怕你这双手废了,老爷回头怪罪下来,连累我也没好果子吃!”
话虽这么说,她捂着香菱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过了一会儿,手巾凉了些,金莲儿才解开,又拧了条热的重新裹上。如此反复了两三次,直把香菱一双手敷得从红肿转为粉红,皮肤也从僵硬变得柔软,指关节处的裂口也不再那么触目惊心。
金莲儿这才满意地松开手,仔细检查了一番,又挖了些膏子补涂在裂口最深处,这才道:“行了,今晚上就这么着。等明儿我去找点陈年艾草,烧成灰,和着这膏子给你敷上,保准不出三五日就好利索。”
香菱看着自己fengqing书库这双被照料得妥妥帖帖的手,又抬眼看向金莲儿——后者正低头收拾着药瓶和手巾,烛光将她侧脸的轮廓勾勒得异常柔和。
香菱心头那暖融融的一片,终于化作温热的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这一次,她没再压抑,只轻轻吸了吸鼻子,任由泪水淌了满脸。
金莲儿听见动静,转过身来,看见她这模样,先是一愣,随即柳眉倒竖:“又哭!你这丫头是水做的不成?再哭,再哭我把你扔出去!”
嘴里骂着,人却已经走了过来,从怀里掏出一方干净的帕子,毫不温柔地往香菱脸上一抹,胡乱地擦着那些泪水。
香菱却忽然伸手,攥住了金莲儿正在给自己擦泪的手腕。
金莲儿动作一顿。
“姐……”香菱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却又异常清晰,“从今往后……我只信你……只听你的……”
金莲儿愣住了。
烛火摇曳,映着香菱那双被泪水洗得格外清澈的眸子,那里面没有算计、没有迟疑,只有一片赤诚的、滚烫的依赖。
金莲儿心头猛地一撞,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敲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刻薄的话,却又觉得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半晌,她才别过脸,抽出自己的手,粗声粗气地道书:“行了,少说这些没用的!赶紧上床睡觉!今儿就睡我这儿,你那屋子冷得跟冰窖似的,回去再冻着,我这药膏子可就白费了!”
说着,也不管香菱答不答应,自顾自地铺开了被褥,又从柜子里抱出一床厚实的锦被,往床上一扔。
“还愣着干什么?脱衣服啊!”金莲儿见香菱还傻站着,忍不住催促,“你那一身衣裳,又是泥又是水的,还想穿着睡不成?”
香菱这才回过神来,脸又红了红,却还是乖乖地开始解衣裳扣子。只是冻僵的手指到底不灵活,解了半天,那盘扣还死死地绊着。
金莲儿看不下去,一把拍开她的手:“笨死你算了!”
自己亲自上手,三两下就解开了香菱外衫的扣子,又帮她褪下那件湿了半截的夹袄。
当只剩下最里层一件单薄的中衣时,香菱有些窘迫地抱住了胳膊,低声道:“金莲姐……我自己来……”
“自己来什么自己来!”金莲儿却不让,“你这中衣袖子也湿了,不换下来,寒气沁到骨风情头里,回头落下病根,有你受的!”
说着,竟不由分说地开始解香菱中衣的系带。
香菱的身子僵了僵,却没有再反抗。她只是垂着眼,任由金莲儿将她身上最后一件蔽体的衣物也褪了下来。
烛光下,少女的身子完全袒露出来。因为常年劳作和营养不良,香菱的身形比金莲儿要瘦削许多,肋骨隐约可见,腰肢细得不盈一握。但胜在骨架匀称,肌肤虽不似金莲儿那般丰腴白腻,却也自有江南女子独有的细腻与润泽。只是此刻,那白皙的肌肤上到处是冻出来的红痕,尤其是双臂和胸口,因为方才在井台边弯腰搓洗,被冰水溅到的地方,一片片都是不正常的绯红。
金莲儿看得心头又是一阵无名火起,可更多的却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惜?
她伸手碰了碰香菱肩头一块冻得发紫的皮肤,香菱轻轻一颤。
“疼?”金莲儿问。
香菱摇摇头,又点点头,小声道:“有点……麻。”
金莲儿没再说话,只转身从自己衣柜里翻出一套干净的、絮了薄棉的中衣——那是她自己都舍不得常穿的,料子是最柔软的细棉布。
“穿上。”她将衣裳塞进香FQBOOK菱怀里,又瞥了一眼她瑟瑟发抖的身子,眉头一皱,“还冷?”
香菱咬着嘴唇,点了点头。她确实冷,那股从井台边带来的寒意,仿佛已经浸透了骨髓,即便屋子里炭火正旺,即便刚敷过热手巾,那股子阴冷还是从骨缝里往外冒,让她控制不住地打颤。
金莲儿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开始解自己身上的衣裳。
香菱愣住了:“金莲姐……你……”
“闭嘴!”金莲儿凶巴巴地打断她,手上动作却不停。她利落地脱掉了外衫、夹袄,最后连中衣也褪了下来,露出只穿着一件水红色肚兜的身子。
烛光下,金莲儿的身体丰腴而饱满,胸脯高高耸起,腰肢虽不似香菱那般纤细,却自有一股圆润的曲线。肌肤更是白得晃眼,如同上好的羊脂玉,透着健康的光泽。
香菱看得脸颊发烫,慌忙别过眼去。
金莲儿却已经爬上床,掀开被子钻了进去,然后冲着香菱一瞪眼:“还愣着?赶紧滚进来!”
香菱这才意识到金莲儿是要用自己的身子给她暖被窝,心头顿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混杂着羞窘与感激,让她手足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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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自己睡就好……”她小声道。
“好个屁!”金莲儿不耐烦了,直接伸手一拽,将还光着身子的香菱猛地拉进了被窝里,“你再磨蹭,天都亮了!”
香菱惊呼一声,整个人已经跌进了暖烘烘的被窝,随即被金莲儿一把搂进了怀里。
两个人的身体毫无遮挡地贴在了一处。
香菱的身子冰凉,皮肤上还带着井水的寒意;而金莲儿的身体却温暖而柔软,如同一块上好的暖玉,散发着成熟女子特有的体香,混合着方才涂抹的玫瑰膏子的甜味,丝丝缕缕地钻入香菱的鼻腔。
香菱整个人都僵住了。她从未与人这般赤裸相贴过,即便是从前在旧主家,和别的丫鬟挤一张通铺,也都是各盖各的被子,从没有过这样肌肤相亲的时刻。
金莲儿的胸脯紧贴着她的后背,那两团丰腴的软肉压在她瘦削的肩胛骨上,沉甸甸的,却又异常柔软温热。金莲儿的手臂环过她的腰,将她整个人牢牢箍在怀里,温热的手掌就FQSK贴在她冰凉的小腹上。
“闭眼,睡觉!”金莲儿在她耳边凶道,热气喷在她的耳廓上,带来一阵酥麻。
香菱却怎么也睡不着。
初时的僵硬过后,那股从金莲儿身上传来的暖意,开始一丝丝、一缕缕地渗入她冰凉的肌肤,钻进她的血肉,熨帖她的骨骼。那温暖太过霸道,也太过温柔,让她冻得麻木的四肢百骸都开始苏活,血液似乎重新开始流淌,带来一阵阵细微的刺痛和酥麻。
金莲儿的手一直贴在她的小腹上,那掌心滚烫,热度透过皮肤直透进脏腑。香菱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手掌的形状,五指微微张开,指腹带着常年做活留下的薄茧,在她最柔软的小腹上轻轻摩挲着——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那摩挲带来一种奇异的感觉。痒,却又不仅仅是痒;麻,却又不仅仅是麻。是一种从骨髓深处升腾起来的热意,顺着小腹往上蔓延,直冲胸口,让她的心跳都乱了几拍。
她不敢动,只僵硬地躺在金莲儿怀里,呼吸都放轻了。
金莲儿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紧张,忽然在她耳边哼了一声:“怎么?跟我睡还委屈你了?”
香连忙摇头,后背蹭着金莲儿柔软的胸脯,带起一阵更微妙的感觉。
金莲儿却忽然将手往上移动了几寸,直接覆在了她的胸口。
香菱浑身一颤,几乎要惊叫出声。
“心跳得跟打鼓似的。”金莲儿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戏谑,“怕我吃了你不成?”
“没……没有……”香菱的声音细若蚊蚋,脸颊已经烫得能烙饼了。
金莲儿的手却没有挪开。她掌心下,是香菱那刚刚开始发育、尚且青涩的胸脯。因为消瘦,并不如何丰腴,却自有一份少女独有的柔软与弹性。那颗小小的心就在她掌心下剧烈地跳动着,仿佛一只受惊的雀儿。
金莲儿的手指无意识地动了动,指腹滑过少女胸口最娇嫩的肌肤,感受着那细密的肌理和微微凸起的乳尖。
<sub class='ab7a1824554c43ccad' aria-hidden='true'>情
香菱猛地吸了一口气,身子绷得更紧。
金莲儿却忽然低笑了一声:“怕什么?都是女人,我还能把你怎么样?”
话虽这么说,她的手却开始缓慢地、带着某种探索意味地,在香菱的胸口轻轻揉按起来。那动作并不色情,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带着安抚性质的抚摸,如同母亲安抚婴孩,又如同主人抚摸宠物。
但香菱却觉得,自己整个身子都要烧起来了。
金莲儿的手掌温热而有力,揉按的力道不轻不重,恰好能将她胸口的肌肤熨帖得舒展开来。那指尖偶尔划过乳尖,带起一阵尖锐的酥麻,让她几乎要呻吟出声。
她死死咬住嘴唇,将那些声音咽了回去。
“放松些。”金莲儿的声音在耳边低低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你浑身都绷着,我怎么给你暖身子?”
说着,她的手开始往下移动,滑过香菱平坦的小腹,直探向她最私密的腿根。
香菱终于忍不住,一把抓住了金莲儿的手腕,声音带着哭腔:“金莲姐……别……”
金莲儿动作一顿,却没有抽回手,只是任由她抓着,在她耳边轻声道:“怕什么?我只是看看你<sup class='ab7a1824554c43ccad' aria-hidden='true'>情腿上冻伤没有。方才你一直发抖,膝盖都打颤,怕是也冻着了。”
这话听起来合情合理,香菱抓着她的手微微一松。
金莲儿便顺势将手探进了她双腿之间。
那触感让香菱浑身一僵——金莲儿的手并未触碰她最羞耻的部位,而是贴在了她大腿内侧最娇嫩的肌肤上。那儿果然冰凉一片,皮肤摸上去都有些发硬,明显是冻着了。
金莲儿的手掌就那样贴在那里,用掌心的温度缓缓熨烫着那冰凉的肌肤。热度一丝丝渗进去,让那冻得麻木的皮肉渐渐苏活,带来一阵阵刺痛和奇异的麻痒。
香菱的身子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起来。
那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混杂着羞耻与舒适的感觉。金莲儿的手在她大腿内侧细腻的肌肤上缓缓移动,从大腿根一直摩挲到膝盖窝,又慢慢探回来。每一次移动,都带起一片细密的鸡皮疙瘩,和一阵让灵魂都为之战栗的酥麻。
“还冷吗?”金莲儿在她风情耳边轻声问。
香菱咬着嘴唇,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她自己都说不清现在是冷还是热,只觉得浑身都像泡在温水里,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却又因为那过分的亲密而羞窘得想要蜷缩起来。
金莲儿没有再说话,只是更紧地搂住了她,让两人的身体贴得严丝合缝。灼热的体温透过皮肤传递过来,驱散了最后一点寒意,却也带来了另一种更难以言喻的燥热。
香菱能感觉到金莲儿柔软的胸脯紧紧压着她的后背,那两团丰腴的乳肉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顶端的两粒硬挺——或许是冻的,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抵在她肩胛骨上,带来清晰的触感。
而金莲儿的一只手依然停留在她大腿内侧,另一只手却不知何时环过她的脖颈,指尖轻轻梳理着她散落在枕上的长发。那动作温柔得近乎宠溺,让香菱的鼻尖又有些发酸。
“金莲姐……”她终于忍不住,带着浓重的鼻音开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个问题,她其实从方才在井台边就憋在心里了。她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出金莲儿今日这般大动干戈,绝不仅仅是因为看不惯婆子们欺负人。那里面有一种更复杂的、她看不懂的东西。
金莲儿沉默了片刻,才在她耳边低低地道:“因为你是老风情爷心尖上的人。”
这个答案如此直白,又如此功利,却让香菱心头那点旖旎的幻想骤然冷却了些许。
可金莲儿接下来的话,却又让她愣住了。
“老爷喜欢的人,我也喜欢。”金莲儿的嘴唇几乎贴在她的耳廓上,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钻进她耳朵里,“老爷疼你,我就疼你。老爷要你好生伺候笔墨,我就不能让人废了你这双手。”
顿了顿,她的声音变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迷恋:“他身上的一切……他喜欢的、他在意的、他想要的……我都想替他守着、护着、得着。”
这话里的痴狂与独占欲,让香菱心头一震。她忽然明白了金莲儿今日为何如此愤怒——那不仅仅是为她,更是为了一种近乎偏执的、对“老爷书所有物”的守护。
可奇怪的是,明白这一点后,她心头那点失落并没有持续太久,反而涌起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或许是因为,即便是这种带着占有欲的关怀,也远比她从前的遭遇要温暖得多。旧主家里,她只是个会写字的玩意儿,主母高兴时夸两句,不高兴时打骂罚跪都是常事,从没有人会因为她冻伤了手而这般大动干戈。
“我……”香菱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睡吧。”金莲儿却已经不想再谈这个话题,她将脸埋在香菱的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明日还要早起。那帮老虔婆虽受了罚,但难保不会怀恨在心,日后你要更小心些。”
香菱轻轻“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身子的暖意越来越盛,金莲儿的怀抱也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那双手依然停留在她身上,却不再带着撩拨的意味,只是单纯地给予温暖和抚慰。
渐渐地,困意袭来。香菱的意识开始模糊,身子也一点点软了下去。她能感觉到金莲儿均匀的呼吸喷在禁书楼她的后颈,带着温热的气息,像某种小动物的轻舔。
就在她即将彻底陷入沉睡时,金莲儿忽然在她耳边,用极轻、极轻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香菱儿,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那声音轻得像梦呓,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香菱没有回答,只是在半梦半醒间,将身子更紧地往那个温暖的怀抱里缩了缩。
窗外月色依旧惨白,将屋里的一切都笼在朦胧的光晕里。炭盆里的火苗渐渐黯淡下去,只余下一点暗红的余光,映着床上相拥而眠的两个身影。
金莲儿睁着眼睛,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香菱的后脑勺。她的手臂依然环着少女纤细的腰肢,掌心下是那微凉却渐渐变得温润的肌肤。
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在她心头弥漫开来。
她说不清这种满足感从何而来——是因为终于护住了老爷喜欢的东西?还是因为从香菱身上,她看到了某种从前的、那个也曾弱小无助的自己的影子?
或许都有。
aabook.net又或许,只是因为在这深宅大院里,能有一个可以毫无顾忌地去保护、去占有、去控制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慰藉。
金莲儿闭上眼睛,将脸更深地埋进香菱的颈窝,嗅着少女身上淡淡的体香和残留的皂角味。
她知道,从今晚开始,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香菱儿,这个看上去瘦弱、胆怯、逆来顺受的小姑娘,已经在她心里划下了一道深深的印记。那不是爱情——金莲儿从不相信女人之间会有那种东西——那是一种更复杂、更扭曲、却也更牢固的情感纽带。
一种基于共同的对某个男人的痴迷、基于对彼此弱点的掌控、基于在这冰冷宅院里相互取暖的……共生关系。
“睡吧。”她再次低语,这次是说给自己听的。
一夜无话。
而大官人此时踱步到客厅,深深的叹了口气!
这叫个什么事!
一巴掌下去。
赵福金痛得浑身猛地一弓!
带着高烧的灼热气息和一丝猝不及防的颤抖,她死死攥紧了身下的锦褥又昏了过去,吓了大官人一跳,好在叹了叹鼻息,听了听心跳,这才放心下来。
雪白的皮肉上立时浮起一个鲜红的印子,边缘还泛着指痕!
禁书楼恍若一块上好的羊脂玉被朱砂印狠狠摁了个透
那红痕深深陷进白肉里,周遭肌肤受惊般泛起一片细密的鸡栗疙瘩,衬着那白底红痕竟有种残酷又香艳的靡丽。
大官人整了整被赵福金揉皱的衣襟,大步跨出房门。
“玉娘!”他扬声一唤,那伶俐的妇人一直内厅等候,闻声忙不迭地碎步上前,垂手听命。
“里头那位,”大官人下巴朝屋内一点,声音压得又低又沉,“你仔细看顾着!烧若退了,喂些温软汤水。若还烧得糊涂…”
他顿了顿:“用冷帕子勤擦着身子降温。记着,她身份非同小可,掉根头发丝儿,你都得拿命赔!!”
玉娘立时明白了轻重,忙堆起十二分的小心,屈膝道:“大人放心,民妇今夜就抱着铺盖卷儿,睡在这外间地上支应着,保管耳不落音儿!”
大官人鼻子里“嗯”了一声,让她下去。
随即又喊来扈三娘!
俩人直奔后院那间不起眼的东厢房。
进了屋,目光在灰尘和阴影里扫视情,对扈三娘低声说道:
“找一找地窖和在哪儿。”他手指重重点过角落、床底、墙壁,“比如格外干净的地界儿,或是沾着外头新鲜湿泥的痕迹!”
扈三娘应声而动,身手利落如狸猫。
她伏低身子,指尖在冰冷的砖地上细细摸索,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只听她在床榻阴影下低呼一声:“爷!这里有活板!”
大官人上前,果见一块与周遭严丝合缝的厚实木板,扈三娘抠住暗藏的铁环一声发力!
沉重的地窖门应声而开,露出黑洞洞向下延伸的石阶,一股混杂着铁锈、尘土和阴冷的霉味儿扑面而来!
但见数十口黑沉沉、硕大无比的酸枝木箱子,整整齐齐码满了大半个密室!箱盖并未锁死。
大官人屏住呼吸,用刀尖猛地撬开最近一口——
火光照耀下,箱内赫然是层层叠叠、黑黢黢泛着幽冷金属光泽的厚重甲片!
那形制粗犷狰狞,覆盖范围极大,不仅有人穿的全身重铠,连马匹的面帘、鸡颈、当胸、马身甲乃至搭后都一应俱全!
甲片上特有的契丹纹饰和磨损痕迹刺眼无比!这分明是辽国最为精锐的“皮室军”专用的连人带马重骑兵!
“嘶……”大官人牙缝里迸出一丝寒气,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看来那位耶律大石带来的还不止是轻骑,还是一只’皮室军‘。
史文恭倒是介绍过,这种继承了中亚和西域的冷锻技术。通过反复锤打熟铁,使其表面硬化,形成异常坚硬的甲片,而非中原常用的热锻淬火。
可通常这种’皮室军‘需要大量的后勤队伍才能运作,不是单单一只骑兵可以的。这耶律大石的谋划,绝不只是聚拢北地绿林豪杰这么简单。难道还有辽人在这北地??
他“啪”地一声重重合上箱盖,那巨响在密闭空间里回荡,震得人心头发颤。
他转身走出地窖喊来府上家庭护卫头子徐莽!
大官人指着地窖口,声音压得极低:
“听着!立刻!把庄子上所有能用的马车、骡车,全给爷聚齐!带上所有兄弟不用跟着我了!”
“休息三个时辰后出发,把这两个密室里的箱子,一个不落,给老子押回府里交给来保和大娘!告诉他们不要打开存在院子便是!”
“这是天塌下来的干系!路上给老子眼睛放亮,嘴巴闭紧!谁敢多看一眼,多问一句,或是走漏了半点风声——FQSK”
他看了一眼徐莽,徐莽心中一凛!
“是!爷!小的拿脑袋担保!”徐莽轰然应诺,额头青筋都暴了起来,转身就要去张罗。
大官人见他走后,对扈三娘说道:“三娘,这东西关乎我身家性命,单让他们这群人押运,我心中不放心。我需要你!你不用随我去济州了,护着他们回到清河,出发后一路不停,送完再赶来汇合。倘若路上有人有什么别样心思,或者擅自查看箱子,你即刻一刀杀了,不用顾虑!”
扈三娘一听,心头猛地一撞,恰似那檐下铜铃被疾风扫过,嗡然作响。
她一双俏目定定地望着大官人,只觉一股滚烫的热流自脚底直冲顶门心,那耳根子先就“腾”地一下热辣辣烧将起来,比那新染的红绸还要艳上三分。
暗道:“天爷!他……他竟连贴身的家中护卫都信不过?反将这泼天也似的干系,全副身家性命,都只托付于我扈三娘一人之手?”
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与欢喜,如同春蚕吐丝,细细密密地缠绕了她的心肝。
又像初绽的桃花瓣儿,怯生生、甜丝丝地在心湖里漾开,臊得她忙不迭垂下眼帘,长睫如蝶翅般微微颤动,遮住了满眼的星光水色。
她想:“他待我终究不同!这般天大的机密,身家性命所系,竟只肯托付于我……显是把我当作了最最贴心知意的人儿。”
一念及此,那被信任的熨帖与荣宠,便如暖酒入喉,四肢百骸都舒坦起来,着看大官人的眼神,也似那春水初融,波光潋滟,平添了十二分的柔媚与依恋。
只觉得能为他分忧,为他担这天大的干系,便是立时死了,也是甘愿的。
她强按下那擂鼓似的心跳,稳住微微发颤的嗓音,深深万福下去,再抬头时,目光已如淬火的精铁,透着一股子决绝与凛然!
点头沉声道:“老爷放心!此物在,三娘在!便是粉身碎骨,也定将它安安稳稳送回清河!路上但有半点儿风吹草动起了歹心,定教那些杀才知道三娘这书口刀有多利!”
这句话如此郑重,便连她自己和大官人都没发现,喊上了老爷!
大官人笑道:“倒也不必如此,倘若真遇到事情,你的命命是最要紧的事,哪怕掉了一根头发丝都不允许!!”
这话如同滚油滴入冷水,在扈三娘心湖里“滋啦”一声炸开!
她只觉得脸上那刚褪下去的热气“腾”地又翻涌上来,比方才更甚,连脖颈都染上了霞色。一颗心在腔子里擂鼓般乱撞,脑子一片空白?臊得她手脚都没处放。
她慌忙低下头,结结巴巴道:“我…我我…大人,外头…外头好像有事,我…我出去会!”
声音细若蚊蚋,话未说完,人已像受惊的兔子般扭身就往外跑。
大官人瞧着她慌乱的背影,嘴角噙着一丝笑意,扬声道:“跑慢些!顺道把你哥叫来内厅!”“知…知道了!”扈三娘的声音远远飘来,人已消失在廊角。
大官人看着密室入口,重新将那精巧机关遮掩好,这才整了整衣袍,踱步出来。
唤过一个官兵:“去,把关胜给我请来。”
不多时,关胜大步流星而来,身姿挺拔如松,抱拳躬身,行了个标准的武人礼:“大人!关胜在此,听候aabook吩咐!”
大官人微微颔首,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仿佛在掂量一件趁手的兵器,语气随意地问道:“嗯,来了。吃饱喝足了吗?”
关胜一愣,没想到大人开口问这个,随即老实答道:“回大人,酒足饭饱,浑身是劲儿!”
“好!”大官人踱了两步,忽地站定,单刀直入:“关胜,你这一身好本事,拳脚刀马都来得,为何到了今日,还只是个小小的九品巡检?”
这话像根针,精准地扎进了关胜最尴尬的痛处。
他脸上那点爽朗的笑容顿时僵住,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带着几分憋屈和无奈:
“这……回大人话,卑职……卑职也实在不知!对上峰,该有的礼数从未短少,逢年过节,该孝敬的……也从未落下,可……可这些年,就像那磨坊里的老驴,原地<sub class='ab7a1824554c43ccad' aria-hidden='true'>fengqing书库打转,寸步难进!卑职……卑职也着实苦闷!”
大官人笑道:“我也不瞒你,我府里管家的官身,是个七品校尉!我身边几个得用的家养小厮,跟你一样,也都是九品巡检的衔儿!”
这话如同一个响亮的耳光,扇得关胜面皮紫涨,脑袋“嗡”的一声。
七品管家?九品家奴?
自己苦熬多年,拼死拼活,竟和人家府里伺候人的奴才一个品级?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瞬间冲上头顶,只觉得这官袍穿在身上,比那囚衣还要沉重丢人!
他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大官人将他的窘态尽收眼底,知道火候到了,换上一副招揽贤才的郑重神色,语气斩钉截铁:“关胜!我也不跟你啰嗦绕弯子!我看你是个人才,埋没可惜了。我想把你调出来,跟着我干!替我办事!你可愿意?”
他顿了顿,不容置疑地补上关键一句疯情:“你若点头应下,我明日就下调令!”
关胜心中猛地一跳!那巨大的羞耻感还未散去,但一股狂喜却像地底的岩浆,瞬间冲破压抑,喷涌而出!
他方才那点憋屈、茫然、无措,在这“调令”二字面前,顷刻间烟消云散!
这还用考虑?
关胜不是蠢人。
在这官场市井摸爬滚打多年,早练就了一副火眼金睛。
眼前这位大人,气度非凡,言谈举止透着深不可测的威势。
他既然能轻飘飘说出“七品管家”、“九品家奴”,又能许诺“明日下调令”,这背后的能量,绝非他一个苦哈哈的九品巡检能想象的!
倘若他没这通天的本事,根本不可能调动得了自己!
但凡他能调动,就绝对是天大的本事!跟着这样的人物,还愁没有出头之日?
关胜再无半分犹豫,猛地一撩战袍前襟,“噗通”一声单膝跪地,抱拳过顶:“大人!关胜愿为大人效死力!从今往后,唯大人马首是瞻!刀山火海,绝无二话!”
大官人看着他跪伏在地的魁梧身躯,fengqing书库满意地点点头,上前一步,亲手将他扶起,拍了拍他那厚实的肩膀,笑道:“好!跟着我,亏待不了你!起来吧!”
“你且去前厅,替我紧紧盯着那起子家伙!待我料理完手头事,便连夜提人审问!”
关胜抱拳沉声应道:“是!”随即转身,大步流星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