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帘半卷,飞雪落睫,京城街景如流水般淌过。
薛宝钗端坐车内,眼观鼻,鼻观心,手中一方素帕无意识捻着,心思早已沉向那清河的冤家。
史湘云挨着她,扒着车窗缝隙依旧远望早已看不见的晴雯院子。
骤然,一阵震耳欲聋的铜锣声自街角炸开,紧跟着是咚咚的鼓点,声势雄壮,直撞人心!
“捷报!捷报!”一个粗豪的嗓音扯开了喉咙,盖过了市廛的嘈杂,如破锣般敲击着众人的耳膜,“天大的喜讯!贺——我朝西门将军,亲率王师,于疆内大破辽寇!斩首辽贼铁骑千人!捷报!捷报啊——!”
那报捷小吏一路敲锣打鼓,沿街嘶喊,声音里裹着尘土与汗腥气,引得路人纷纷驻足侧目,脸上或惊或喜,议论之声嗡然四起。
赶车的薛蟠闻声,猛地一勒缰绳,那拉车的马儿被他勒得“咴律律”一声长嘶,前蹄不安地刨着地。
他咧开嘴冲着车厢内便嚷道:“你们听见没?好威风!斩首千级!啧啧,这人竟也姓西门?哈哈,真真凑巧!算起来,倒与我那好哥哥一个姓!可见这姓儿旺气,这西门将军连带着沾了我那西门哥哥几分福泽运气也未可知!”
薛宝钗被他这一嚷,心思才从渺渺远aabook.net处被硬生生拽了回来。
史湘云却是个心直口快的,听了薛蟠的话,堪堪收起一些对晴雯的自责,低声说道:“薛大哥哥,你这话可真是……那西门将军是天上的星宿下凡,立的是卫国的泼天功劳,如何能同你那些市井朋友混为一谈?快别浑说了,仔细叫人听见!”
马车复又前行,将那喧天的锣鼓与薛蟠兴犹未尽的絮叨渐渐抛在身后。
车内复归安静,各有心思。
马车终于在敕造荣国府那气派的黑油大门前停下。
史湘云早已利落地自个儿跳下车,回身便要去拉宝钗。两人刚踏上府门内的青石甬道,一个穿着水红绫袄、梳着双丫髻的小丫头子,像只受惊的雀儿般从抄手游廊那头急急奔来,正是宝钗房里的莺儿。
她跑得气喘吁吁,额角沁着细汗,一见宝钗和湘云,眼睛顿时亮了,拍着胸口道:“阿弥陀佛!姑娘们可算回来了!快些快些!林姑娘、三姑娘、四姑娘、珠大奶奶她们都在老太太那边暖阁里呢,聚了好一屋子人了!都在说那……那大英雄西门将军的事迹,说得可热闹了,单等着宝姑娘和史大姑娘两个呢!”
湘云一听,喜得眉飞色舞,黯淡心思亮了起来,拉着宝钗的袖子就往前拖:“宝姐姐,快走快走!这样天大的热闹,岂能少了我们!”
刚踏入贾母院后那间轩敞暖和的抱厦,一股暖香夹着清越的语声便扑面而来。
只见那临窗的大炕上,林黛玉歪着一个锦绣引枕,更显出身段儿来。她原就生得纤腰一搦,似弱柳扶风,此刻慵懒斜倚,那胸前一对怯生生隔着薄薄的春衫,被引枕托出娇怯怯的轮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手里虽捏着卷书,眼波儿却斜睨着众人,檀口微张,嘴角噙着丝儿似笑非笑的勾人神色。
炕沿那张花梨木圈椅上,探春端坐着,身姿挺拔如初抽的嫩笋。她臀儿紧实,压在椅面上,两条修长的腿儿在裙下交叠,自有一股不让须眉的英气。
此刻正侃侃而谈,粉面含威。
惜春挨着她,年纪虽小,<b class='aba9bf7917066d2b54' aria-hidden='true'>aabook身子骨儿却已显出少女的玲珑,只是面上清清冷冷,细腰窄背,如含苞的玉兰,透着股子不食人间烟火的劲儿。
远些的暖凳上,李纨端坐。她原就体态丰腴,胸脯饱满衣衫撑得鼓胀胀的,腰肢虽不似黛玉那般纤细,却也圆润有致,臀儿浑圆,将那暖凳都坐得满满当当。
面上带着温和笑意,眼波儿温顺,粉腮微润,听着众人说话,丰腴的身子透着一股子熟透的妇人的安稳韵致。
探春那清亮又带着力道的声音响起,正说到自己了解的一些事儿:“辽军铁骑向来剽悍,来去如风,弓马娴熟,这些年侵扰我边疆,烧杀抢掠,不知造了多少孽,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
“这西门将军必然用了极其精妙的法子,或是绊马索,或是陷坑阵,或是神臂弓攒射,才能限制住辽军骑兵那如狼似虎的冲势,一举击杀如此多的铁骑!真真是算无遗策!”
“好!西门将军好手段!”湘云忍不住高声喝彩,几步走进门去到众人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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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收起了那黯然自惭的神情,便体健神旺,粉面通红,杏眼圆瞪,闪着兴奋的光:
“这才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就该这般,杀得那些扰我边境、欺我百姓的辽狗片甲不留!砍瓜切菜般剁了他们的狗头!恨不能生为男儿,也去那疆场上,跟着西门将军提刀上马,并肩杀敌,立一番轰轰烈烈的功业!”引得众人目光都望了过来。
见她们进来,探春最先笑道:“可算把你们两个等来了!快坐快坐,正说到兴头上呢。”
湘云不等落座,便急急道:“方才路上就听说了!真真了不得!阵斩千骑,溃敌百里,这是何等神勇?听得我恨不得立刻飞到边关去瞧瞧!”
探春跟着笑道:“但凡是个男人,可以出得去,我必早走了,立一番事业,那时自有我一番道理,去那疆场之上,见识一番这等豪杰,看他挥斥方遒、血染征袍的英姿,嗅嗅那铁血男儿的汗味杀气也不枉此生。”
aabook.net 李纨温言道:“这等泼天功劳,自然是国家柱石。刀兵之事,一刀一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凶险万分,想来也是从尸山血海、断臂残肢里闯出来的,听着叫人又敬又怕……那战场上,血气冲天,杀声震野…想来那西门将军也是百死向生……”她没再说下去,丰润的嘴唇抿了抿。
宝玉一拍巴掌说道:“人谁不死?只要死的好,死得值当!我若果有这等造化,追随这等大英雄,杀敌与阵前,我死便死了,再那时你们哭我的眼泪,流成大河,把我的尸首漂起来,送到那鸦雀不到的幽僻去处,随风化了,自此再不托生为人,这就是我死的得时了。”
众女纷纷啐口,粉面含嗔:
“又犯呆病了!”
“嘴里胡吣些什么!没得腌臜了耳朵!”
“好端端的,又发这疯魔aabook!”
“快堵了他的嘴!”
“大伙儿甭理他这没头没脑的昏话!”
宝钗已悄然在靠门边的一张绣墩上坐下,那冤家撩动的心河便如无数个夜里一般波涛汹涌,如何能即刻平复下来。
黛玉的目光,无声无息地飘了过来,落在宝钗那过于沉静的侧脸上。
她轻声说道:“宝姐姐,你这半日不言不语,倒像是魂儿被那西门将军的捷报勾了去似的。莫非……”她故意顿了顿,眼波流转,带着点促狭的探究,
“莫非这西门将军,竟与我们宝姐姐是旧识??是那位写出’相思已是不曾闲的‘西门大官人?”
暖阁里霎时一静。
探春停下分析,湘云也忘了激动,连不开口的惜春和李纨都望向宝钗。
几道目光,或疑惑,或好奇,或关切,都聚拢在薛宝钗身上。
宝钗已端坐在绣墩上笑道:“林妹妹说笑了。此等卫国英雄,名动天下,听着自然令人心折。只是……”她顿了顿,“英雄事迹,自有朝廷邸报传扬,天下共仰。我想着,fengqing书库天下同姓者多,大抵不过是巧合罢了。我们深闺女儿,妄加揣测议论,反倒失了体统,不妥。”
探春正色道:“宝姐姐此言差矣。古来巾帼不让须眉,便是闺阁之中,也当知晓忠义。这西门将军用兵如神,诱敌深入,击其惰归,深合兵法精要,绝非莽夫之勇。此等韬略,实在令人钦佩!只是不知此等英雄人物,究竟是何方神圣?竟从未闻其名。”
湘云拍手道:“三姐姐说得极是!快说说,这西门将军到底名谁?复姓西门,这姓氏倒不常见呢!”
李纨也露出好奇之色:“是啊,如此大功,朝廷必有封赏,名号也该传开了才是,倘若我父亲得知,必然也和一众门生打大肆赞扬。”
这时,一直侍立在旁的莺儿,忍不住插嘴道:“姑娘们还不知道呢?方才街上报捷的小吏喊得震天响,奴婢听得真真儿的,说是’清河县的西门将军‘!和那位西门大官人确实同乡!”
“竟真是清河县?”黛玉眉梢一挑,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地名,心底却像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痒意悄然升起。
暖阁内瞬间一静。
空气里仿佛凝着一风情层看不见的粘稠脂粉气,混杂着女儿家们陡然急促起来的呼吸吐纳的甜香。
莺莺燕燕们便是再不懂,也知不可能如此巧合。
“清河县……西门……”探春喃喃重复,脸上满是惊疑,“难道真的是……是那位做出’当时只道是寻常‘的西门大官人?竟不只是有些才情的富家,竟不知他胸中藏有如此甲兵韬略?能上马杀敌,阵斩千骑?这……这……!”她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错愕和重新审视的震撼。
湘云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啊呀!你们说的那位是画画儿极好,还……还作得一手好词的,那个西门大官人?!”
惜春手中捻动的佛珠停住了,她素来淡漠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一丝愕然。
李纨惊得用手中帕子紧紧掩住了嘴,仿佛要堵住那声即将逸出的低吟:“天爷!竟是他?竟真的是那个……那个书画双绝的西门大官人?”
黛玉FQSK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幽幽叹道:
“如此说来大有可能了,真真想不到。画得一手好画,填得几阙绝词,竟还能提三尺剑,立不世功?这世上的事,倒也难说得很。造化弄人,莫过于此了。”
她心中想到过上几日就能见到这位西门大官人,却一时之间怎么也不能把那俊逸风流又几分邪气的面容,和横刀立马杀敌的英姿重合起来。
湘云啧啧称奇:“西门大官人,竟有这般本事?能文能武到这等地步?这……这简直是戏文里才有的传奇人物了!”她看向宝钗,“宝姐姐,你与他最是相熟,可知他竟有这等将帅之才?”
众人的目光,带着惊诧、探究、好奇,再次齐刷刷聚焦在薛宝钗身上。
宝钗只觉得那茶盏滚烫,几乎要握不住。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万般惊涛骇浪,强自维持着面上的平静:“那位西门大官人……本就是个大人物。他做出这等石破天惊的事情来,一点儿也不稀奇。”
话虽这般轻飘飘地说出来,她那颗心啊,早像生了翅膀的雀儿,“扑棱棱”直飞过千山万水,落到了清河县那人的疯情书库跟前。
恨不得立时三刻揪住他衣襟,咬碎了银牙问一句:你这没天良的冤家!怎得又去了战事之地?非要拿了这等不知死活、撩人心火的信儿,来撩拨我?
她知道今夜这副身子骨,怕是又要在那锦被里翻来覆去,烙饼似的煎熬到天明了。
这边宝钗心猿意马。
那边屋里的莺莺燕燕们得了话头,如同油锅里撒了把盐,“噼里啪啦”登时炸开了锅。
一时间,娇声软语,浪笑嬉闹,满屋子只听得见“西门大官人”这五个字在脂粉堆里滚来滚去。
独独把个宝玉冷清清地撇在了一边。
宝玉眼见这群姊妹丫头,一个个眼放异光,腮晕桃红,嘴里心上全是那劳什子“西门大官人”,浑似没了他这块通灵宝玉一般。
一股酸涩混着燥气直冲脑门,脸上便<sup class='aba9bf7917066d2b54' aria-hidden='true'>情有些挂不住。他猛地一跺脚:“我这就家去歇息了,明儿再见!”
可刚掀起帘子却发现无人应答只得转过身来又低声喊了一句:“——你们……你们可听见我说的话了么?我这就家去歇息了!”
他瞪着眼,等着众人反应,却只见几个小丫头回头茫然瞥了他一眼,又迅速扭过头去,加入了那关于“西门大官人”的热闹里。
宝玉只觉得一股浊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恨恨地一甩袖子,真个儿转身就走,那门帘子被他摔得“哗啦”一声巨响。
天香楼暖阁内,银霜炭烧得正旺,烘得人骨头缝里都发酥。秦可卿只穿着件杏子红绫袄,正跪坐在炕上,低着粉颈,慢条斯理地缝着袄子。
“咣当”一声巨响,厚厚的锦帘被一股大力撞开,卷进一股刺骨的寒气!
只见王熙凤裹着一件猩猩红的大毛斗篷,活像一团移动的火焰闯了进来。
书 她那磨盘也似的肥臀,随着急促的步子左右扭动,几乎把跟在后面、冻得小脸发青的平儿给挤到门框上去。
“可儿!可了不得了!”凤姐一把扯下斗篷,随手往平儿怀里一塞,露出里头紧裹着丰腴身段的石榴红遍地金通袖袄,几步就冲到炕前,带起一阵香风。
秦可卿被她这阵仗惊得手一抖,那对庞然大物扑越到自己脸前又跃了下去,险些刺了手。抬起那张艳若桃李绝色无双的小脸,娇声问道:“婶子这是怎么了?火烧眉毛似的,瞧这一头汗。”
凤姐脸上是又惊又喜又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天大的喜事!泼天的功劳!咱们大宋境内,不知打哪儿冒出位顶天立地的大英雄!硬是把一伙儿进犯的辽狗铁骑给包了饺子,砍瓜切菜似的宰了上千个!你猜猜,这英雄是谁?”
秦可卿闻言,纤纤玉指依旧不紧不慢地捻着针线:“哦?竟有这等事?英雄自是英雄,只是这打打杀杀的,听着便让人心惊肉跳。婶子晓得,我素来最怕听这些。”
凤姐压低声音,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得意,在她耳边呵着热气,一字一顿地道:
“我的好可儿!就是你那心尖尖aabook.net上、梦里头念着、魂儿里勾着的——清河县西门大官人!”
“哐啷——!”
秦可卿原本粉光脂艳的俏脸,“唰”地一下褪尽了血色,变得惨白如纸,连嘴唇都失了颜色。
那双总是含情带怯的杏眼,此刻瞪得溜圆,一只小手死死攥住了王熙凤的手腕!
“婶子!你……你说什么?!”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全然没了平日的从容妩媚,“他…他有没有事?可有伤着?”
凤姐被撇撇嘴道:“哎哟,轻点!抓死我了!外头报捷的锣鼓敲得震天响,只说大获全胜,阵斩千余,可没说西门大官人伤着碰着了。想来……应是无恙吧?”
“无恙……无恙就好!菩萨保佑!佛祖保佑!”秦可卿那双穿着软缎绣鞋的小脚落地时甚至踉跄了一下,也顾不得扶,径直扑到暖阁角落供奉的那尊小小的鎏金观音像前。
疯情书库
她直直地跪倒在冰冷的蒲团上。纤弱的身子深深伏拜下去,额头紧贴着地面,双手合十高高举过头顶,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无比的虔诚,一声声急急地、切切地祝祷起来:
“大慈大悲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信女秦氏在此焚心祷告!求菩萨显灵,护佑大官人平安康泰!沙场凶险,刀剑无眼,只求菩萨垂怜,佑他平安!佑他平安啊!”
她反复念诵着,单薄的肩头微微耸动,那虔诚焦灼的恳求,字字句句都发自肺腑,再无半分平日里的袅娜从容。
待秦可卿终于祝祷完毕,由着平儿轻轻搀扶起身。
王熙凤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嗔怪调侃道:“我的傻可儿!你瞧瞧你,魂儿都吓飞了一半去!”
凤姐儿嘴上虽嗔怪着,那双凤眼却将秦可卿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地打量了个遍。她见过太多女子,也见过太多情态,可像秦可卿这般——惊惧甫定后那副由内而外透出来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全心全意只为一人牵肠挂肚的模样,却是极少见的。她扶着秦可卿在炕沿重新坐下,自己便紧挨着她坐了下去。那热炕暖烘烘地透过衣料熨着臀肉,<sup class='aba9bf7917066d2b54' aria-hidden='true'>FQSK但凤姐却觉得此刻秦可卿那只被她握着的小手,热得异常——掌心一片濡湿细汗,指尖却冰凉微颤。那纤细腕骨在凤姐宽厚温热的手掌里,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断。
凤姐儿没立刻松手,反而收紧了些力道,将那冰凉小手整个儿包覆在自己掌心,用自己掌心的滚烫去暖着它。指尖却已不安分地、带着点调笑意味地向上移,轻轻点在秦可卿光洁饱满的额头上。“这世上做媳妇的,哪个不是日夜盼着自家男人金榜题名、封侯拜将,好给自己挣个凤冠霞帔、诰命夫人的体面回来?”凤姐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股暖烘烘的、混合着脂粉甜香的气息,直往秦可卿耳朵眼儿里钻。“昨儿个西府里琏二爷不过是衙门里得了几句上峰的夸奖,我屋里那几个眼皮子浅的丫头,就暗地里盘算起我将来若是得了诰命,她们能跟着沾多少光、得多少赏呢。人心啊,大抵如此。”
她一边说着,另一只空着的手却已不着痕迹地、极其自然地搭在了秦可卿的后腰上。那杏子红绫袄料子软薄,底下秦可卿只穿着一件贴身小衣,凤姐儿掌心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截腰肢是何等纤细柔韧,又是何等紧张地微微僵直着疯情书库。她故作不知,手掌贴着那柔韧的曲线缓缓下滑,隔着衣物丈量那腰臀衔接处惊心动魄的弧度,指尖甚至似有若无地、极其隐晦地擦过尾椎骨下方那微微凹陷的柔软地带。“偏生到了你这里,天大的功劳摆在眼前,你倒好,半句不问那泼天的富贵荣耀,只揪着心问’他有没有受伤?‘’他好不好?‘你这颗心啊,真真是……”凤姐儿顿了顿,丰润的嘴唇几乎贴上了秦可卿的耳廓,气息灼热地呵入那小巧精致的耳蜗,“实心眼儿得叫人心疼又好笑!”那“好笑”二字,被她含在舌尖滚了滚,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与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渴望。她掌心的热度,透过薄薄衣料,烙在秦可卿后腰那敏感的肌肤上。
秦可卿只觉得耳根子烫得厉害,凤姐婶子那股混合着成熟妇人馥郁体香的气息无孔不入,后腰那只手的存在感更是aabook鲜明得让她心慌。她能感觉到那只手的掌心有多热,指尖有多么……有意无意地流连。她本该避开,或者至少稍微挪开一点距离,可不知是方才那股惊惧消耗了太多气力,还是心底那因为西门庆安危而翻腾不休的情绪需要一点支撑,她竟没有动,只是任由凤姐儿握着她的手,揽着她的腰。她甚至……无意识地,将身子微微向后靠了靠,让自己的脊背若有若无地贴上了凤姐儿那丰腴饱满、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胸脯。隔着几层衣裳,她似乎能感觉到凤姐儿那对沉甸甸的丰乳,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压迫着自己的背脊。这念头一起,秦可卿自己先吓了一跳,脸上那层因惊吓而褪去的血色,“轰”地一下,以更汹涌的姿态反扑回来,直烧得她双颊绯红,连颈子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她慌忙aabook.net垂下眼帘,浓密的长睫如同受惊的蝶翼般轻颤,试图掩饰眼底的慌乱和身体因为这过分亲昵接触而产生的、细微却不容忽视的战栗。她反手轻轻握住凤姐儿温热的手——与其说是握,不如说是虚虚地搭着,指尖同样冰凉。“婶子,你说笑了。”她的声音比方才更轻了些,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软,以及某种难以言说的、心绪不宁的飘忽,“什么诰命凤冠,什么泼天富贵,那都是世人眼里的风光,是锦上添花的点缀罢了。我……”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真的飘向了遥远的清河县,却又更像是在努力凝聚心神,抵挡身后那具成熟女性躯体所带来的、带着侵略性的温暖和压迫感。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飞回了那些与西门庆独处的、私密而炽烈的夜晚。那些夜晚,没有凤冠霞帔,只有彼此滚烫的肌肤;没有泼天富贵,只有他粗重灼热的呼吸喷在她颈间,只有他滚烫坚硬的肉棒一次次凶狠地凿开她紧致湿滑的肉穴,撞得她花心酸软,汁水横流。那些时刻,她脑子里哪还有什么荣华富贵的念想?满心满眼,都只是他汗湿的胸膛,他绷紧的腰腹,他埋在她双腿间贪婪吮吸她蜜液时湿热的舌,还有他最后将浓稠滚烫的精液悉数灌入
她子宫深处时,那灭顶般的充实与战栗。那些才是她切切实实拥有过的、刻进骨子里的“福气”。
这隐秘的回忆让她的身体深处悄然涌起一股熟悉的暖流,腿心那处娇嫩的所在甚至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了一下,渗出些许滑腻的湿意。这生理反应让她越发羞臊,却也让她纷乱的心绪奇异地沉淀下来。她定了定神,轻声续道,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尖上小心翼翼捧出来的:“我只要他……平平安安的就好。身子骨康健硬朗,无病无灾。心里头……没有烦难忧惧之事,日日都能安稳踏实。”说到这里,她握着凤姐儿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仿佛要从这紧握中汲取一点力量,或者说,是确认一点什么。“粗茶淡饭也好,布衣荆钗也罢,只要他人在,心宽,便是……便是这世上最大的福气了!”
“倘若……倘若有我在他身边儿再陪着他,好好的<b class='aba9bf7917066d2b54' aria-hidden='true'>疯情,慢慢的,走上那么一程儿,”秦可卿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成了气音,带着少女般纯挚的憧憬,也带着妇人般深谙情欲滋味的、隐秘的渴望,“那便是人间小满……胜过万全。”
话音落下,暖阁内一时寂静。只有银霜炭在铜盆里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以及三人各自竭力收敛却依然清晰可闻的呼吸声。秦可卿那张本就生得倾国艳色、眉眼含情的脸,此刻更是美得惊心动魄。惊吓褪去后浮起的红晕,并非单纯的羞涩,而是一种混合了后怕、庆幸、思念以及情欲暗涌的复杂色泽,如同三月桃花浸染了晨露,又似晚霞揉碎了胭脂,一层层、晕染地铺陈在凝脂般的肌肤上,艳光流转,不可方物。那平日里顾盼生辉、能勾魂摄魄的眸子,此刻长睫低垂,遮掩了大部分眸光,却从睫毛缝隙间氤氲出一层薄薄的水汽。那水汽迷迷离离,盈盈欲滴,像是笼着江南三月氤氲的烟雨,雾蒙蒙的,看不真切底下藏着的是纯粹的女儿情思,还是已然被情欲浸fengqing书库润、渴望被填满被征服的缱绻。饱满的唇瓣微微张开一条缝,露出一点贝齿的莹白,唇色是受惊后的淡,却又被她自己无意识地用舌尖轻轻舔过,泛起一层湿润诱人的光泽。整个人的神态,是一种极致脆弱与极致诱惑的结合体——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却又让人忍不住想用最粗暴的方式将她揉进怀里,品尝她破碎时那惊心动魄的甜美。
凤姐儿直勾勾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看着那张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看着那氤氲水汽的眸子,看着那被舔得湿亮诱人的唇瓣。她只觉得心中某一处地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又酸又胀,空空落落得厉害。喉咙里干得发紧,像是有一把小火在燎着。她下意识地咂了咂嘴,舌根下却分泌不出多少津液。那点平日里在贾府上下说一不二、泼辣爽利的劲儿,此刻竟像是被抽空了一般,一时半刻提不起来了。她揽在秦可卿腰后的手,掌心已经汗湿了一片,布料下的肌肤触感愈发清晰——温热,柔滑,紧绷中带着细微的颤抖。她能感觉到秦可卿背脊与自己FQSK胸脯相贴的那一小片区域,温度在悄然升高。她甚至能想象出,若是剥开这层层衣物,底下那身冰肌玉骨该是何等模样:肩颈定然纤秀,锁骨精致得像瓷器,那对玉乳……凤姐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她见过秦可卿更衣时的隐约轮廓,那绝非少女的青涩,而是已然熟透、饱满丰盈如同蜜桃的果实,顶端那两点嫣红,怕是轻轻一碰就会挺立发硬,溢出甜美的汁水。还有那腰肢,不盈一握,却有着惊人的韧性和柔美弧线,连接着那同样饱满如满月、挺翘如新蒸馒头似的臀儿。若是将那臀瓣掰开……凤姐的指尖不受控制地、极其轻微地在秦可卿后腰尾椎处按压了一下。
这样一个尤物,这样一颗全心全意只为一人跳动、哪怕那人远在天边生死未卜也甘之如饴的痴心……凤姐儿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翻腾得更厉害了。是羡慕?是嫉妒?还是……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想要将这份美好据为己有、哪怕只是短暂触碰的阴暗欲念?她想起自家琏二爷,想起他那些偷鸡摸狗、上不得台面的风流事,想起自己平日里要强撑着的体面风光底下那一片荒芜寂寥。秦可卿此刻为西门庆担忧落泪的模样,刺痛了她,<b class='aba9bf7917066d2b54' aria-hidden='true'>禁书楼却也……奇异地吸引着她。如此人儿,还有哪个不祝福他们早早如愿?这念头闪过,凤姐儿却觉得舌尖泛起一丝苦涩。她祝福吗?或许吧。但此刻,她更想做的,是紧紧抱住眼前这具因为恐惧和思念而微微发抖的娇躯,用自己成熟丰满的身体去温暖她,抚平她的颤抖,甚至……用一些更直接、更霸道的方式,去确认这份属于别人的炽热情感,究竟能有多么滚烫。
这念头如同野火,一旦燃起就难以扑灭。凤姐儿揽着秦可卿腰肢的手,不由自主地又收紧了几分,几乎是将秦可卿半圈在了自己怀里。她的胸膛更紧密地贴上了秦可卿的后背,那两团沉甸甸的丰乳被挤压得变了形状,柔软的乳肉透过衣物传递着惊人的热度和弹性。她的嘴唇离秦可卿的耳廓更近了,近到她能看清那耳廓上细小的茸毛,能闻到秦可卿发间淡淡的桂花头油香气混杂着一丝极淡的、属于处子(或者说,久旷妇人)的幽香。“可儿……”凤姐儿的声音彻底哑了下去,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陌生的书、近乎蛊惑的低沉,“你这般为他悬心,他若能知晓,定是……死也甘愿了。”那“死”字她说得极轻,却带着一种异样的重量,仿佛在试探什么。说话间,她的气息全然喷洒在秦可卿敏感的耳廓和颈侧。
秦可卿浑身一颤。凤姐婶子此刻的拥抱太过紧密,气息太过灼热,话语里的意味也太过……暧昧不明。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具成熟躯体的每一处曲线,尤其是那两团紧紧抵着自己背脊的丰腴柔软,随着凤姐的呼吸一起一伏,带来一阵阵令人心慌意乱的压迫和摩擦。还有耳畔那灼热的气息,带着凤姐身上特有的、浓烈的脂粉香和一丝成熟妇人麝香般的体味,无孔不入地钻进她的感官。她本该立刻挣脱,可身体却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又像是被那股混合着关怀与某种不明侵略性的暖意裹挟着,动弹不得。心底对西门庆的担忧和思念,此刻奇异地与身后这令人脸热心跳的紧密接触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复杂难言的感受。她既渴望有个人能在此刻给予她一点支撑和慰藉(哪怕这方式如此不同寻常),又因为这支撑和慰藉来自同性fengqing书库且带着明显越界的意味而感到羞耻和不安。这矛盾让她越发无力,只能任由自己软软地倚靠在凤姐怀里,长睫颤得更厉害,那层水汽似乎更浓了,几乎要凝聚成泪滴滚落下来。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腿心深处,因为这番紧密的身体接触和心绪激荡,涌出了更多的湿滑液体,浸湿了薄薄的内裤,粘腻地贴在敏感的花唇上。
“婶子……”秦可卿的声音带着细微的哭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她侧了侧脸,试图避开那过于灼热的气息,这个动作却让她的脸颊几乎擦过凤姐的下颌。“别……别这样说。我只要他活着,平安……”
凤姐儿看着她那副我见犹怜、任君采撷的模样,心头那把火烧得更旺了。她几乎是凭着一股本能,或者说,是一种长期压抑下的失控,低下头,将自己的脸颊贴上了秦可卿滚烫的脸颊。肌肤相贴的瞬间,两人都轻轻战栗了一FQBOOK下。秦可卿的脸颊细腻柔滑,温度灼人;凤姐的脸颊则丰润微凉,带着保养得宜的光滑。这纯粹的肌肤相亲,带来的冲击却远比隔着衣物拥抱更甚。凤姐儿甚至能感觉到秦可卿脸上细小的绒毛擦过自己皮肤的微妙触感。她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嗅着秦可卿身上那股混合了淡淡汗味、体香和情动气息的独特味道。然后,她做了一件连自己事后回想起来都觉得大胆妄为、却又在当时情境下顺理成章的事——她微微偏头,将自己温热的嘴唇,轻轻印在了秦可卿那泛着诱人光泽的唇角。
那不是一个吻,至少不是一个完整的吻。只是一个短暂的、近乎安慰的、却又带着明确试探意味的触碰。柔软的唇瓣相贴,温热的气息交融。秦可卿猛地瞪大了眼睛,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般僵住了。她甚至能感觉到凤姐婶子那丰润的唇瓣是多么柔软,带着一点口脂的甜香和成年女子独特的气息。这触感陌生而……奇异。没有西门庆吻她时的霸道炽热、长驱直入,却多了一种属于同性的、细腻绵软的暧昧。这触碰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凤姐儿便退了开去,仿佛那真的只是一个无心之失,情或者长辈对晚辈的安抚。但她揽在秦可卿腰后的手却没有松开,反而更紧了些,掌心滚烫,甚至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力道。她的呼吸明显粗重了,胸口起伏的幅度也大了些,那对紧紧抵着秦可卿背脊的丰乳,压迫感更强了。
秦可卿的大脑一片空白。耳畔是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脸上还残留着那柔软唇瓣触碰过的奇异触感和温度,腰后被紧紧箍住,整个上半身几乎都陷在凤姐婶子丰满柔软的怀抱里。她能感觉到凤姐的胸口在快速起伏,能听到她略微加重的呼吸。这一切都超出了她的理解和预期。羞耻、慌乱、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被冒犯的怒意(但这怒意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反而被更强烈的无措和一种隐秘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刺激感所取代),种种情绪在她心头冲撞。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深处那股因为担忧西门庆而起的燥热,此刻似乎被这意外的同性亲昵点燃了,变成了一种更具体、更磨人的空虚和痒意。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乳尖,在薄薄的小衣和绫袄下,悄然硬挺起来,摩擦着衣料,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痒和胀痛。
就在这气氛禁书楼诡谲、一触即发的时刻,一直被她们几乎遗忘的第三个人——平儿,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站在凤姐身后,隔着几步的距离,却像被钉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屏住了。她伺候凤姐多年,熟知凤姐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背后的含义。方才凤姐揽住秦可卿的腰,将脸贴上去,乃至最后那个落在嘴角的、轻如羽毛却又重如千钧的触碰……平儿看得清清楚楚,也明白那绝非单纯的安慰。她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又像是被投入了沸水,反复煎熬。
她看着秦可卿。看着那张倾国倾城、此刻却写满脆弱与迷茫的绝色脸庞;看着那微微颤抖的长睫下氤氲的水汽;看着那被凤姐亲吻过的、泛着不正常红晕的唇角;看着那被杏子红绫袄包裹、却因紧贴凤姐怀抱而更显轮廓起伏、惹人遐思的纤细身躯。平儿只觉得一股强烈的、酸涩的艳羡,如同藤蔓般死死缠住了她的心脏,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也曾有过少女怀春的梦,也曾幻想过能有一个男人,像西门大官人对秦可卿那样,让她牵肠挂肚、生死相许,也让她甘<sup class='aba9bf7917066d2b54' aria-hidden='true'>FQBOOK愿付出一切。可现实是,她只是凤姐的陪嫁丫鬟,是琏二爷可以随意染指(事实上他也多次试图染指)却永远不会真正放在心上、更不可能给她名分的通房。她的终身、她的“小满”,渺茫得如同镜花水月。凤姐待她虽不算刻薄,但也从未真正将她视为平等的、可以倾诉心事的姐妹。更多时候,她是一件得用的工具,一个需要时刻揣摩主子心思、周全上下、事事妥帖的“平姑娘”。
而此刻,她看着秦可卿——这个身份处境同样微妙(甚至更为危险)的侄媳,却能被一个男人那样炽烈地爱着、记挂着,甚至在她不知道的远方为她搏命立功;此刻,还能被素来强势泼辣的凤姐,用这种近乎逾矩的方式拥抱着、安慰着(或者说,是某种意义上的占有和试探)。平儿心里那点深藏已久、从未敢奢望过的、对于纯粹情感和亲密触碰的渴望,被眼前这一幕彻底点燃了<sub class='aba9bf7917066d2b54' aria-hidden='true'>情,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她羡慕秦可卿,羡慕到……喉咙发紧,鼻尖酸涩,眼底不受控制地涌上一层薄泪。她甚至生出一种荒谬的念头:若是……若是此刻被凤姐那样拥抱、那样触碰的人是自己,该有多好?哪怕只是片刻的温存,哪怕这温存背后是更深的算计或一时兴起的玩弄,她也……甘之如饴。至少,那是一种被需要、被关注的感觉。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个透明人似的站在这里,看着别人的情意缠绵(哪怕是扭曲的),自己却只能将那份卑微的渴望死死压在心底,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这汹涌的情绪让平儿几乎站立不稳。她慌忙垂下眼帘,死死盯着自己脚上那双半旧的绣花鞋鞋尖,唯恐被凤姐或者秦可卿瞧出自己脸上那掩饰不住的失态和眼底那点不该有的、近乎痴迷的光。她用力咬住自己的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勉强将那股想要冲上前去、也想被拥抱被抚慰的冲动压了下去。可即便如此,她的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手心一片冰凉。暖阁里炭火正旺,她却感觉如坠冰窖,又似身处烈火之中。一种巨大的、无处排遣的空虚和渴望,吞噬了她。她伺候凤姐,周全上下,事事妥帖,可自己的终身、自己的“小满”又禁书楼在何处?看着可卿为情所困却又甘之如饴、甚至能引来凤姐这般异常关注的模样,平儿只觉得鼻尖儿那股酸涩再也抑制不住,眼前一片模糊。那股深藏心底、从未敢奢望过、也从未对任何人(包括她自己)承认过的艳羡与渴望,如同疯狂滋生的藤蔓,将她紧紧缠绕,勒得她几乎窒息。她不敢再看,却忍不住竖起耳朵,捕捉着炕沿那边传来的每一点细微声响——布料摩擦声,加重的呼吸声,还有秦可卿那带着哭腔的、含糊的轻唤。每一个声音,都像是细针,扎在她心头最柔软也最荒芜的地方。
此时京城殿上。
官家端坐龙椅,面无表情,目光扫过殿下黑压压的文武百官。
殿内气氛凝重,仿佛凝固的寒冰。
殿下,以宰相何执中为首的文官阵容,紫袍玉带,肃然而立,如同一片沉默的深林。
他们的对面是着绛色官服、气焰丝毫不逊的宦官们,领头的大珰童贯,虽面白无须,却因多年执掌兵权而自带一股煞气。
稍远些,太子赵桓眼观鼻,鼻观心,但微微绷紧fengqing书库的下颌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而蔡太师,则半阖着眼,仿佛老僧入定,将自己隔绝于这场纷争之外。
宰相何执中手持玉笏,踏前一步启禀道:“陛下明鉴!西门显谟此番斩获,虽称骁勇,然究其根本,实赖天威浩荡、陛下洪福,更赖我大宋三军将士用命,非一人之功也!”
“且我朝祖制,以文驭武,尊崇士大夫。西门显谟,一介武弁,未有功名在身,骤登高位已属殊荣。若因其一时之勇,再予重赏超擢,岂非坏了’名器‘之重,乱了朝廷纲纪?”
“昔日文潞公、欧阳文忠公力主抑武,非为私心,实乃深谋远虑。武将恃功而骄,尾大不掉,前朝藩镇之祸殷鉴不远!陛下岂可因小功而忘大义?若开此例,恐边将效尤,竞相邀功,轻启边衅,坏我澶渊以来和议大局,置国家于危墙之下!此非长治久安之道!”
他话音落下,身后文官队疯情书库列中传来一片低沉的附和之声。
何执中退回班列,童贯随即出班尖声细语:
“陛下,老奴斗胆进言。西门显谟此战,斩首百骑,诚然可喜。然细究战报,其所部折损亦不在少数,且所斩多为敌游骑哨探,于大局实无根本撼动。”
“更紧要者,边关诸将,如种师道、姚古等,皆宿将名臣,镇守多年,功勋卓着,方为国之干城。若仅因西门显谟一次突袭之功,便予其不相称之厚赏,恐寒了众将士之心,令边军上下离心离德,反生嫌隙,不利团结御侮!”
“再者,赏罚须有度。其本职提刑乃监司,守土有责,击退来犯之敌乃分内之事。若每有小胜便大肆封赏,国库何以堪?军心何以定?请陛下三思,当以大局为重,循例稍加犒赏即可,万万不可骤升其位,以免物议沸腾,军中生变!”
又有一众御史上前进言:
“陛下,臣等附议宰相、枢密使之言!西门显谟勇则勇矣,然若因微功骤得高位,恐其恃宠而骄,愈发难以管束。”
“国朝养士百年,名将辈出<sup class='aba9bf7917066d2b54' aria-hidden='true'>,皆以忠谨持重为要。西门显谟出身寒微,骤登显贵,根基浅薄,见识或有不足。若委以重任,恐其不能持重,反为边患之引。”
满殿朱紫,无论文臣武将,还是内侍近臣,此刻竟同声附和,众口一词地要求“压住”西门显谟的功劳。
官家端坐其上,将这些或激昂、或恳切、或阴鸷的言辞尽收耳中,脸上依旧看不出丝毫波澜,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光芒。
以宰相何执中为首的文官阵列,以枢密使童贯为首的宦官集团,以及太子赵桓党羽的一众官员,此刻立场竟出奇地一致——坚决反对重赏立下斩杀百骑大功的西门显谟。
龙椅上的官家,目光从何执中身上移到童贯身上,依旧看不出喜怒。
他最后看向了始终沉默的蔡京。“蔡卿以为如何?”
蔡京微微躬身,淡然道:“老臣以为,何相与童枢密所言,皆是为国深思,各有道理。如何圣裁,全凭陛下宸断。”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方才听何相一番宏论,引经据典,以史为鉴,剖析利害,深谋远虑,老臣实在是……深以为然,且由衷钦服。伏惟陛下圣心独断,老臣唯余残躯,愿附何相之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