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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各有难处,大官人沐春风(加料)

作者:爱车的z 字数:13717 更新:2026-08-14 08:03:05

  花家那群聒噪的族人,被来保一声霹雳也似的断喝,吓得噤若寒蝉,一个个缩了脖项,蹑着手脚,一溜烟去了。只撇下花宅门前一片狼藉,如同遭了劫掠。

  远处那蒋竹山蒋郎中,早惊得魂不附体,大气儿不敢喘一口。待得人声散尽,方敢从藏身处探出半个脑袋,贼也似地觑着外头光景。

  李瓶儿款动金莲,柳眉微蹙,对蒋竹山道:“先生受惊了,且随奴家进来瞧瞧罢。”

  那蒋竹山如蒙大赦,忙不迭虾着腰,亦步亦趋,跟着进了内室。只见花子虚瘫在榻上,面如金纸,气若游丝,眼见是土埋半截的人了。

  蒋郎中哪敢怠慢?慌忙取出银针,在他几处要紧关窍上捻转提插,又撬开牙关,灌下一碗吊命的参汤。

  好一番折腾,花子虚喉头“咯咯”作响,胸中那点残气儿才续了上来,眼皮也微微翕动。又使丫鬟灌了些鸡汤煨的细粥下去,方有了些神智。

  李瓶儿递个眼色,伶俐的丫鬟迎香会意,袖了块碎银子,悄悄塞在蒋竹山手里,口中道着“辛苦先生”,便将他请了出去。

  李瓶儿这才移步,重新踱至花子虚床前。见他一副出的气多、进的气少的惨淡光景,心中暗叹一声。挨着床沿坐下,顺手拿锦帕虚掩了掩鼻aabook.net尖,眼底倒也挤出几分哀戚。

  心下思忖道:“罢罢,到底与他做了这些年挂名夫妻。他图我手里几两散碎银子撑持门面,我借他一个花家娘子的虚名儿遮风挡雨。虽则打心底里瞧他不上,嫌他懦弱无能,浑不似个顶门立户的男子汉。可便是养只猫儿狗儿,养个蟋蟀,朝夕相对几年,眼见它落得这般田地,也少不得生出三分恻隐。”

  “更何况……”念头一转,心底那点悲悯转向自己:“他若真个两眼一闭,脚儿一蹬,花家那群如狼似虎的叔伯兄弟,还不将我生吞活剥了?这点子私房体己,住了几年的宅院,怕是要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一星半点!今日若非西门大官人仗义出头,那门槛儿,怕不早被他们踏做齑粉!”

  李瓶儿轻叹一声,拿眼觑着花子虚:“阿弥陀佛!你可算缓过这口气来了!方才你是没见着,花家你那几十号好族人,蝗虫也似乌泱泱堵在门前,口口声声逼你吐出族中公产,那等嘴脸,恨不得立时三刻将你生嚼了下酒!”

  她手中唇边的手帕挪了挪:“今日亏得西门风情大官人念着结义情分,替你挡了这血光之灾,将他们轰了出去。可明日呢?后日呢?西门大官人贵人事忙,高朋满座,总有手眼照拂不到的时候。万一哪日他们觑着空子,纠集了泼皮无赖,如狼似虎硬闯进来,将你我捆翻了丢在柴房,把这宅子里值钱的金银细软、古董字画,连锅端了去,你待如何?”

  她柳眉一竖,又添一把火:“再不济,他们一纸黑状递进衙门,告你个’侵吞族产‘的滔天大罪!衙门里那些青天大老爷,最是认这宗族礼法、祖宗规矩!一道封条下来,将你这’族中公产‘尽数查封了去,到那时节,你莫说分文落不着,只怕这条半死不活的命,也要断送在那不见天日的黑牢里,做了个屈死的冤鬼!”

  花子虚本就被族人惊得魂飞魄散,刚喘匀一丝气儿,又被李瓶儿这番话说得心惊肉跳,五脏六腑都挪了位。他想挣扎着撑起身,却似抽了筋的癞蛤蟆,徒然在榻上挣命,只从干裂的嘴唇里挤出几个字,嘶哑如破锣:“那……那依你……该……该当如何是好?”

  李瓶儿又是一叹,带着几分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你还不醒腔么?纵使日后衙门断了官司,判下来要你分产抵债,坐实了你挪移公银的罪名。到时候,拿你这宅子抵偿亏空怎么办?这遮fengqing书库风挡雨的窝都没了!更怕的是——”

  她声音陡然一冷,“衙门老爷若再狠心些,将我那点陪嫁的私房银子也当作’夫妻一体‘,一并充了公,填那无底窟窿,你我又当如何?岂不是连骨头渣子都被人嚼尽了!”

  花子虚听得“宅子”、“私房银子”都要不保,如同剜了他的心肝,急得眼珠子暴凸,喉头“咯咯”作响,喘息如拉风箱:“你……你快说!可……可有活路?”

  李瓶儿眸中精光一闪,点头道:“既然横竖躲不过这刀山火海,依奴家浅见,你倒不如来个一不做二不休!连那账面上剩下的族中公产,也一股脑儿囫囵吞了,藏得严严实实,不给他们留一个铜板儿!这般行事,纵使衙门判罚你赔偿,哪怕这宅子被夺了去,你我手里攥着这许多白花花的银子,何处不能安身?岂不比坐以待毙强百倍!”

  花子虚闻言,先是一愣,浑浊的眼珠里陡然放出光来,竟觉得此计大妙!一时间喜从天降,连那蜡黄的脸上都涌起一丝病态的潮红,精神也陡然好了几分:

  “不……不留?都……都吞了?可……可恁多银子……藏……藏到何处才稳妥?”他下意识地转动眼珠,环FQSK顾这间已被族人搜刮过一遍、显得空荡寥落的屋子,只觉得处处都是贼眼,“耗子窟窿都怕不牢靠……”

  李瓶儿闻言,眉头一挑:“你真是病得糊涂油蒙了心!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呀!咱们隔壁住的是谁?是你那结义的兄弟,清河县里翻云覆雨、手眼通天的西门大官人!如今更是新近得了朝廷封赏,体面尊贵无比。他那等泼天也似的富贵,拔根汗毛也比咱们的腰粗,哪里就瞧得上咱们这点子族产?塞他牙缝都嫌细碎!”

  她凑近些,声音压得极低:“东西放到他府上,那才叫铁桶相似、万无一失!就算花家人告到玉皇大帝跟前,衙门里的差役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去西门府上查抄半个铜钱!有西门大官人这尊真神镇着,咱们这点家当,才能安安稳稳地捂在热被窝里。待你养好了身子,外头风头过了,再悄没声儿地搬回来,神不知,鬼FQSK不觉,岂不两全其美?”

  花子虚听了,枯槁的脸上竟泛起一丝病态的潮红,如同回光返照。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族人青面獠牙、择人而噬的狰狞面孔,一会儿是大官人前呼后拥、不怒自威的煊赫身影。自家这位大哥的权势富贵,在他心里如同泰山压顶,又似溺水之人抓住的浮木。

  他喘着粗气,如同破旧的风箱,浑浊的眼珠死死钉在李瓶儿那张芙蓉面上,挣扎了半晌,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声音:“你…你既然来问我…便是心里还尊我,还看得起我这个废人……否则,你便是私下……私下搬空了……我也无可奈何…”说罢,他苦笑道:“我还当你会让我死在屋里,而后卷了钱财一走了之……”

  说完已然气力耗尽,烂泥般瘫软下去,只剩胸口微微起伏。

  李瓶儿见他应允,她<sup class='ab27b4b1f5de1ac428' aria-hidden='true'>书缓缓直起身,莲步轻移走出房间,方拿下那掩着口鼻的锦帕,重重吁出一口浊气。

  可心中那点彷徨惊惧,何曾比花子虚少了半分?

  只是这男人……这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比如这次花子虚被关进大牢,若非自己舍了脸面、费尽心机去求大官人搭救,他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狐朋狗友,哪个不是躲得远远的,撇得干干净净?

  便是如今他病得只剩一口气,卧在这锦绣堆里等死,除了自己,又有哪个花家亲眷、知交故旧,肯踏进这门槛半步?不是自己连夜守着照顾他,又请来清河县有名的蒋郎中,他这副身子骨,早该凉透了!

  可这花子虚如此胆大包天风流声色,回来后好歹还有自己守着。

  倘若有一天……倘若有一天,被关进黑牢、躺在病榻上咽气的,是自己呢?谁来顾看?谁肯施舍半碗汤药?

  李瓶儿心头猛地一紧,一个熟悉的身影便如鬼魅般浮上心头。她舌尖微颤,几乎要冲口唤出那声“冤家”,却又死死咬住唇,只化作一声沉甸甸、浸透了世态炎凉的叹息。

  她脑子里翻腾的那个“冤家”,此刻正在隔壁花厅里,酒过三巡。

  大官人酒席上眼含笑意,将象牙箸儿轻轻点着桌面,似不经意地对李县令书言道:

  “李大人,我隔壁那花子虚的勾当,想必你也有耳闻?此人乃是我紧邻,抬头不见低头见,总归做了这些年邻居,屋檐下挨着,井水边碰着,里里外外,多少存着那几分薄面情分在里头。”

  他呷了口热酒,喉头咕噜一声,脸上那层薄薄的笑意却渐渐收了,眼皮微抬,目光在李县令脸上打了个转,声音沉了两分:

  “然则!王法昭昭,天理难容!他倘若真的犯下事体,便是亲眷,也断无徇私之理!李大人身为百里之侯,掌一县刑名,这’秉公办理‘四个字的分寸,还须拿捏得死死的才是。嗯?”

  言罢,将酒杯往桌上一顿,“叮”的一声轻响,便不再言语,只拈起一枚果仁,慢悠悠地嗑了起来。

  李县尊堆着满脸的笑fengqing书库,耳朵里听着,心窝子里却似揣了二十五只老鼠——百爪挠心。

  这位西门大官人如今是水涨船高,说出的话,一句句都带着官威的棱角。

  那“秉公办理”四个字,说得是斩钉截铁,金石之音,偏生嵌在那“薄面情分”之后头,话已完,却又拖着个意味深长的“嗯?”,直如一枚裹着蜜糖的砒霜丸子,叫人含在嘴里,既不敢嚼,又不敢吐。

  李县令面上却堆起十二分的恭谨,身子往前倾着,连声道:“大人金玉良言,发人深省!卑职明白,卑职省得!定当依法严办,不敢存半分懈怠之心!”

  又忙不迭地筛了几杯热酒奉上,觑着大官人谈笑自若,面色如常,这才觑个空当,寻了个由头,告罪退了出来。

  一脚刚踏出西门大宅那朱漆高门槛,李县令脸上那层恭谨的笑容,立时如退潮般褪得干干净净,只余下一张焦黄的面皮,额角鬓边,密密匝匝地沁出一层油汗,在冬日夕阳里闪着冷光。

  他急急唤过随侍的心腹师爷赵先生,命他贴着轿帘儿跟着。

  斜阳残照,将两人身影拉得老长,在地上交叠晃动,如俩人此刻一般彷徨。

  李县令坐在轿中,只觉得后心冰凉一片,方才那杯热酒,此刻竟化作一股寒气,顶在嗓子眼儿里。

  “赵先生,”李县令压低了嗓子:“你方才在陪桌也听真了,西门大人那番话……究竟是个什么路数?万一他花家子弟现在聚在衙门口又要本官拿人该如何做?”

  赵师爷捋着几根稀疏的山羊须,眉头锁成个疙瘩,苦笑道:“东翁,西门大人这话……深水潭里摸石头,滑溜得很呐!大人先提’多年邻居‘,’几分情面‘,这话头暖得像三月的太阳。可后面那’王法不容‘、’秉公办理‘,又冷得像外头的冰凌子,还特意顿了一下,加了声’嗯?‘……这分明是叫东翁您自个儿去揣摩,去拿捏啊!”

  李县令急得双手握着轿子一摇,吓得前后情轿夫赶紧稳住,差点晃倒。

  李县令急道:“揣摩?这叫我如何揣摩?一句话吩咐,我还不能从命?如今是办?还是不办?若真个’秉公‘,将那花子虚枷了、打了、甚或问了罪,大人那’邻居情分‘岂不成了空话?他心中能痛快?可若是……若是放他一马,大人后面又说得那般严厉,’王法不容‘啊!这’秉公‘二字,岂非成了我等的催命符?”

  赵师爷眼珠滴溜溜转了几圈,凑得更近些,声音几不可闻:“东翁,依小的愚见,咱们不如……依着老方子抓药!”

  “你是说……”李县令眼中倏地闪过一丝光亮,如同溺水的人捞着根稻草。

  “东翁明鉴万里!”赵师爷声音更低,几不可闻,“倘若那起花家子弟真个又闹将上来,东翁不妨将那状纸轻轻一按,只勒令花子虚在家中’静养思过‘,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使一个’拖‘字诀,拖它个天昏地暗,拖到风头转向,拖到……西门大人那边再递出个准话儿来……”

  李县令捻着下巴上几根稀疏的胡须,半晌没言语,只觉一颗心在腔子里七上八下,乱撞得如同惊了枪的兔子,又如那书热锅上的蚂蚁:“罢!罢!罢!也只得如此了……唉!这顶乌纱,真真是戴在荆棘丛里,一步一行,都扎得肉疼!!”

  这边李县尊坐在轿中,一路走,一路猜,将西门大官人那几句言语掰开了,揉碎了,放在舌尖上反复咀嚼,只觉一股子苦涩直透心肝脾肺,浑不似当初算计张大户时那般阴毒狠辣、吃干抹净的痛快劲儿。

  正所谓:一官还有一官官!

  此刻才晓得,当官的难过。

  那边花家虽非大族,却也聚着数十口子弟,眼见着族中那点公产就要被花子虚这厮连皮带骨吞个干净,又被西门府上那来保大管家轰走,真真是苍蝇一群嗡嗡营营,一股脑儿涌到了南门根儿下那“客来饭庄”的破败酒楼里。

  这“客来饭庄”平日里不过是些脚夫、车汉、泼皮破落户打尖灌黄汤的去处。

  此刻二楼用几扇豁了口的破屏风勉强隔出的雅间里,挤挤挨挨塞了十来号花家各支的代表。

  个个面有菜色,愁眉苦脸得能拧出水来,唉声叹气此起彼伏,活像一群等着挨刀的瘟鸡。

  其中那花大郎,因着识得几个斗大的字,平素里替族里管aabook管零碎账目,算是族里半个“明白人”。

  他坐在主位,面前一碗浑浊的劣酒早已喝干,拿眼往下一扫,见众人都眼巴巴瞅着自己,喉咙里“咯”地一声清了清老痰,哑着嗓子道:

  “诸位叔伯兄弟!且收了那丧气声!花子虚这孽障干的勾当,大伙儿心窝子里都跟明镜似的!他……唉!千刀万剐的,动了族中的公用!可如今说这些,屁用没有,马后炮响得再亮也惊不醒死人!”

  他顿了顿,身子往前一倾:“告县衙?趁早死了这贼心!咱们这位花子虚,是西门大官人’结义兄弟‘!面上总归有那层光鲜皮儿!要不,今日西门府上那狗篓子管家,能像轰野狗似的把咱们赶出来?”

  “有西门大官人在,李县尊他敢不向着花子虚?去县衙告状?那是拿着鸡蛋壳子往那千斤重的石碾子上撞!告不穿!弄不好,反手扣咱们一个’刁民诬告‘、’搅乱公堂‘的屎盆子,把咱们剩下这几根穷骨头,也填了他西门家的狗肚子!”

  他这番话,如同数九寒天一桶冰水兜头浇下,众人脸上那点仅存的、微弱的指望火苗,“噗嗤”一声,全灭了疯情,只剩下一片死灰。

  一个胡子花白的花家族老,老泪在浑浊的眼眶里打转:“那……那可咋整?难不成……难不成就干瞪着眼,看着花老太公省这点族产……全喂了那没良心的白眼狼?”

  “总不能……总不能就这么让那畜生把咱们嚼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众人七嘴八舌,声音里带着怨毒和不甘。

  花大郎猛地一掌拍在油腻发黏的桌面上,他咬着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肉棱子都鼓了起来,从牙缝里迸出几个字:

  “县衙告不穿,咱们就捅破天!为今之计,只有一条道走到黑——凑钱!”

  “凑钱?”众人一愣,面面相觑。

  “对!凑钱!”花大郎斩钉截铁:“砸锅卖铁,也得凑足了真金白银!咱们去京城!上京告御状!京城衙门,大过天!管着他清河县这芝麻绿豆大的地方!他西门aabook.net大官人再是手眼通天,还能把京城府尹老爷的门路都买通了不成?我不信!”

  他环视着众人惊疑不定的脸,煽动道:“咱们也学学那些有钱有势的主儿!凑足雪花银!买路子!京城衙门口,多的是靠’刀笔杀人‘的讼棍、掮客!豁出去!咱们就把族中剩下的这点公产…许诺出一半来给府尹!”

  “一半?!”有人倒抽一口冷气,心疼得脸都扭曲了,仿佛被剜了心头肉。

  “对!一半!”花大郎眼中精光四射,如同输红眼的赌徒看到了翻本的骰子,“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我就不信,有这白花花的银子诱人,府尹大人还不出手?那李县令和西门还敢包庇纵容!咱们拿着剩下的一半,总好过现在鸡飞蛋打,一个子儿都落不着,全填了花子虚腰包!”

  “在理!大郎说得在理!”

  “对!伸头缩头都是一刀,不如搏他娘禁书楼一把!”

  “就是!府尹老爷也是人,见了银子能不眼开?”

  “凑!砸锅卖铁,卖儿鬻女也得凑!”

  众人仿佛被打了一针鸡血,绝望的瘟鸡瞬间变成了红了眼的斗鸡,纷纷攘攘。

  花大郎心中满意,把那浊酒一吞,管这些人告的穿告不穿,这钱一凑,自己先吞三分,总归自己委屈不了。却说西门大官人在前厅送走了几位来拜会的官员,信步穿过后花园,径直朝着晴雯养病的厢房走去。他午间宴饮时饮了几杯陈年花雕,此刻酒意微醺,那暖阳一照,越发觉得身上燥热。想着前日夜里在灯下窥见的那具单薄玲珑、却偏偏勾魂夺魄的身子,又想起昨日喂粥时这丫头羞窘无措的娇怯模样,一股热意便在小腹下蠢蠢欲动升腾起来。他本是风月场里厮混惯了的,虽则这晴雯身份特殊,乃是病中丫鬟,可那股子占有的欲望却如同藤蔓般疯长——这丫头既入了他西门府,便是他的人,自然该由着他怜惜疼爱。这般想着,脚步便越发急切,廊下洒扫的婆子见老爷步履匆匆朝着晴雯姑娘的厢房去疯情书库,都识趣地低着头退到一旁,连大气儿都不敢喘。

  房内光线昏黄暧昧,弥漫着一股药味混合着晴雯身上特有的、若有似无的暖香。那药气是从炕边小几上晾着的半碗汤药里散出来的,苦涩中透着一丝甘草的甜;而那暖香却更隐秘——似是女子汗津津的体味,又混着被褥间沾染的淡淡脂粉气息,在暖炉烘烤出的温热空气里发酵、缠绕,钻进鼻端时便成了撩拨心弦的钩子。大官人深吸一口,只觉得那香气带着病中女子特有的、脆弱的诱惑,如同枝头将凋未凋的花,惹人采撷。他喉结滚动,撩开厚重的棉布帘子便走了进去。

  只见晴雯正侧卧在炕上,盖着一床薄薄的锦被。那锦被是水绿色的底子,上头绣着折枝玉兰,本是极雅致的物件儿,此刻却因她病中辗转而皱成一团,斜斜搭在腰际,上半截只虚虚掩着胸脯。冬日午后的日光从糊着高丽纸的窗外投入,光线被窗格切割成一片片柔和的光斑,正巧有一片落在她脸上——那张脸儿白腻腻的,失了平日的红润,倒添了几分病西施的韵致,两颊微微凹陷,偏那唇瓣儿依旧饱满,如同雨打过的樱桃花瓣,微微干涸却更惹人怜。许是睡梦里觉得燥,她唇微微张着,露出里头一点粉嫩的舌尖和贝齿的微光,一缕发丝黏在唇角,随着鼻息轻轻颤动。

  一头乌云也似的青丝散乱在枕畔,几缕汗湿了黏在光洁的额角。屋内烧着暖炉,炕也烧得温热,盖着薄被,却难掩那风流骨——她侧卧的姿势将身子曲线暴露无遗:肩背单薄得像片叶子,腰肢儿纤细得不盈一握,偏偏往下到了那臀胯处,却陡然有了起伏。锦被在腰臀处堆出诱人的凹陷与隆起,那侧卧的姿势让一边的臀瓣被压得微微扁塌,另一边却高高翘起,在薄被下勾勒出浑圆饱满的弧度。再往下,两条修长的腿并拢蜷曲着,膝盖顶起被面,脚踝处露出一小截雪白的肌肤。昨夜灯下看得分明,这丫头不但眉眼像那林黛玉,连身子也是一般的单薄玲珑,那腰肢儿,真真不堪一握,却又偏偏生得勾魂夺魄——胸脯虽不丰腴,却形状美好,乳尖儿是淡粉色的,昨夜隔着中衣都能窥见那两点小小的凸起;腿心儿那处更是羞人,稀疏柔软的毛发下,两片嫩肉紧紧闭合着,FQSK

像含苞的花。

  大官人站在炕边,目光如同黏腻的蛛网,从上到下细细扫过这副横陈的玉体。他呼吸渐渐粗重起来,那酒意混着欲念,在血脉里奔涌。他想起昨日借口探病,手掌在她身上流连时的触感——肌肤光滑如缎,体温滚烫,隔着薄薄的中衣都能感觉到底下那具身子的颤抖。此刻这丫头在睡梦中毫无防备,比昨日更多了几分任人采撷的柔弱。他咽了口唾沫,脚步放得更轻,走到炕沿坐下。那炕沿原本铺着猩红毡子,他一坐上去,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晴雯闭着眼,气息微促,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兀自在昏睡中。她其实并未完全睡熟——高烧退后,身子虚软无力,意识却时昏时醒。朦胧中听见帘子响动,有人走进来,脚步沉稳有力,是男子的步子。她心头一跳,隐约猜到是谁,却aabook又不敢肯定,便强自装着睡,只将眼闭得更紧些。鼻端嗅到一股熟悉的、混着酒气和男子体味的暖热气息逼近,那气息霸道地侵入她的感官,让她心慌意乱。

  “嗯……”她在迷蒙中,只觉得一只温热、宽厚、带着熟悉气息的大手覆了上来。那手掌极大,几乎将她整个额头都罩住,掌心温热干燥,指腹却有些粗糙,在她光洁的肌肤上摩挲时带来细微的刺痛感。那触感,那温度,像极了昨日那只试探体温的大手!只是今日这手停留得更久,不只是探温度,那拇指竟有意无意地在她眉心处轻轻打着圈儿揉按,指腹按压的力道恰到好处,带着某种暧昧的安抚意味。

  是他!

  是新主子来了!

  这念头一起,晴雯心头如同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小鹿,撞得她心慌意乱。一股强烈的羞意混合着莫名的燥热,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头顶,比风情那高烧还要炽烈百倍!她只觉得脸上、颈上、甚至那薄被掩盖下的酥胸,都火烧火燎起来。她死死闭着眼,小巧的鼻翼却不受控制地翕张得厉害,胸口起伏也急促起来。她拼命告诉自己:主子只是在探病,只是在探病……可昨日那双手游走全身的记忆却如同潮水般涌上来——那手指如何滑过她的锁骨,如何隔着中衣在她胸脯边缘试探,如何在她腰侧流连,甚至……甚至差点碰到她腿心儿那羞人处。今日这手,会不会也……

  还好这新主子没有发现。那只大手在她额上停留了约莫半盏茶工夫,感受着那细腻肌肤下的温度变化,才缓缓移开。晴雯刚想松一口气,以为主子探完温度,该要走了。

  谁知!一个更加温热、湿润的东西轻轻印在了她方才被大手抚过的额心!

  这……这是什么?

  是唇!

  大官人俯下身,将脸凑到晴雯面疯情前。那张小脸在昏黄光线下泛着病态的苍白,却偏偏有种惊心动魄的美。他看着她紧闭的双眼,那长睫毛像小扇子般投下阴影,鼻翼因为紧张而微微翕张,嘴唇微张着,露出里头一点粉嫩的舌尖。他喉结滚动,一股强烈的冲动攫住了他——不只是想亲一亲这额头,更想将那两片花瓣般的唇瓣含进嘴里,用舌头撬开她的牙关,品尝里头甜美的津液。但他终究还是克制住了,只是将嘴唇轻轻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那肌肤细腻微凉,带着汗湿的黏腻感,还有一股淡淡的、属于少女的体香。他故意停留得比寻常探病礼节更久些——嘴唇先是轻轻贴合,然后微微张开,让湿热的气息喷吐在她肌肤上,接着竟用舌尖极轻地、如同羽毛拂过般舔了一下那处肌肤。那触感湿滑温热,带着明显的侵犯意味。

  晴雯脑子里“嗡”的一声,如同炸开了千万朵烟花,魂灵儿都飞到了空中飘飘荡荡!她万万没想到主子竟会如此!身子瞬间僵硬得像块木头,一动不敢动。可那被唇舌触碰过的地方却像被烙铁烫过般灼热起来,那股湿热的气息顺着肌肤毛孔往里钻,直透进骨头缝里。更羞人的是,她竟感觉到<b class='ab27b4b1f5de1ac428' aria-hidden='true'>情主子那温热的鼻息喷在自己脸上,那气息混着酒香和男子特有的味道,强势地侵入她的鼻腔、她的肺腑,让她头晕目眩。

  可那锦被底下,身体的反应却诚实得让她羞愤欲死——一双玉雪玲珑的脚丫子,羞得猛地蜷缩起来,十根嫩笋似的脚趾死死抠住了身下的褥子,脚心竟渗出细密的汗珠。藏在被中的一双柔荑,更是紧紧攥成了小拳头,那几根修长为了刺绣而留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软肉里,疼得她一个激灵。浑身绷得紧紧的,只觉得腿心儿一阵酸软,一股温热的暖流竟不受控制地从那隐秘处涌出,浸湿了薄薄的中衣裆部,黏腻地贴在腿间嫩肉上。她连呼吸都屏住了,只余下狂乱的心跳在胸腔里擂鼓,那“咚咚”的声音大得她生怕被主子听见。

  好在,那湿润的触感只是蜻蜓点风情水般一碰,并未深入。大官人直起身,看着榻上装睡的人儿——她眼睫毛颤抖得如同风中落叶,鼻翼翕张得厉害,连耳根都红透了,那副强自镇定的模样反倒更惹人怜爱。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却不点破,只是倾身过去,替她仔细地掖了掖被角。

  他的手却不止是掖被角那么简单。

  那双手先是将被沿往上拉,看似是要将她盖严实,可手指却“不经意”地滑过她的颈侧——那处肌肤细腻柔滑,因紧张而微微绷紧。大官人的指腹在她颈侧动脉处停留了一瞬,感受着那里急促的脉搏跳动,如同受惊的小鸟。然后他的手往下,隔着锦被按在她肩头,那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他慢慢将被子往上提,看似是在掖好肩头的缝隙,可手掌却顺着她手臂的曲线往fengqing书库下滑,隔着被子握住了她纤细的上臂。那手臂细弱得仿佛一折就断,掌心能清晰地感觉到底下骨头的形状和肌肤的温热。

  晴雯被那手掌一握,浑身又是一颤。她感觉到主子的大掌几乎将她整个上臂都圈住了,那热度隔着锦被都能灼伤她。她咬紧牙关,拼命忍住想要挣扎的冲动,心里却慌得厉害:主子到底要做什么?若只是掖被角,为何要这般……这般抚摸?

  大官人却不慌不忙。他握着她的手臂,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肩膀,然后手却继续往下——这次是顺着她的侧腰滑下去。锦被下的身子曲线玲珑,侧卧的姿势让腰臀处的线条起伏格外明显。他的手掌贴着她腰侧凹陷处缓缓下移,那处柔软纤细,掌心能清晰感觉到她因紧张而绷紧的肌肉。手指甚至“无意”地擦过她臀侧最饱满的隆起处,那弹性十足的触感让他眸色一深。他故意在那处停留了一瞬,掌心微微用力按压,感觉到那臀肉在自己手下微微变形,又弹回原状。

  “唔……”晴雯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哭腔的呻吟。那声音细弱得像小猫叫,却清晰地钻进大官人耳朵里。她羞耻得几乎要晕过去——臀瓣被那样按揉,那触感太过清晰,太过亵渎!更可怕的是,她竟感觉到自己FQBOOK腿心儿那处又涌出一股热流,这次更多,将中衣裆部浸得更湿,黏腻地贴着那两片嫩肉,甚至能感觉到那湿意正慢慢扩散。

  大官人听见那声呻吟,嘴角笑意更深。他佯装不知,继续往下掖被角,手掌终于滑到她腿侧。那双腿并拢蜷曲着,在薄被下显出修长的轮廓。他的手按在她大腿外侧,隔着被子能感觉到那腿肉丰腴紧实,肌肤光滑。他掌心贴着那处缓缓移动,从大腿中段一直滑到膝盖,然后又折返往上,这一次却更靠近腿根处。

  晴雯浑身抖得像风中秋叶。她感觉到那只大手离她腿心儿那羞人处越来越近——只隔着一层被子和一层中衣!他若再往上一点,就会碰到……碰到那里!她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双腿却不受控制地绞得更紧,那隐秘处传来的酸胀感越来越强烈,一股从未体验过的、陌生的快感竟从那羞耻的触碰中滋生出来。她恨自己不争气,身子却诚实得让她绝望。风情

  好在,大官人的手在离她腿根还有一寸处停住了。他像是终于将被子掖好了,满意地拍了拍她被面,掌心却不轻不重地在她大腿上又按了一下,这才收手。

  “她烧退了不少,”大官人直起身,转头对外间侍立的小丫头说道,声音平静得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记得按时喂药,那燕窝粥要撇净了浮油,温温的再端来。”

  “是,老爷。”小丫头低低应道,声音里透着惶恐。她其实隐约听见里头有些动静,却不敢抬头看,只垂着眼盯着自己的鞋尖。

  “还有,吩咐厨房,给她炖一盏上好的冰糖血燕,补补元气。她身子骨……”大官人顿了顿,目光又扫过榻上那具藏在锦被下的玲珑身子,声音里添了几分意味深长,“看着单薄了些。”

  “是,奴婢这就去传话。”小丫头应着,脚步声轻轻退了出去,带上了外间的门。

  屋内重归寂静。大官人站在炕边,又看了晴雯片刻。她依旧紧闭着眼,可那张小脸上却泛起不FQBOOK正常的红晕,鼻翼翕张得厉害,胸口起伏急促,连露在被子外的一小截雪白脖颈都染上了粉色。他知道这丫头醒着,方才那一番“掖被角”的举动,怕是已经将她撩拨得情动不已。看着那副强忍羞耻、却又不由自主地流露出身体反应的可怜模样,他小腹下的欲望越发灼热坚硬。但他今日并不打算真正要了她——这丫头病着,身子还弱,且初次总要好好调教,急不得。今日这番撩拨,权当是撒下的饵,让她心里先种下种子,往后才好慢慢收网。

  这般想着,他袍角摩擦出悉索声,脚步声渐渐远去,门帘落下。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外,炕上的晴雯才猛地睁开了眼睛!双眼一睁开,便滚出两行清泪,顺着烧得滚烫的脸颊滑落,滴进枕畔。那双平日里顾盼神飞的杏眼里,此刻水光潋滟,盛满了惊惶、羞臊、委屈,更深处却燃着一簇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那番侵犯性触碰点燃的火苗——那火苗烧得她浑身燥热aabook.net,腿心儿那处湿黏得厉害,一股莫名的空虚感竟从深处涌上来,让她不自觉地夹紧了双腿磨蹭。

  她那只没被攥住的小手,如同受惊的小兔,颤巍巍地、轻轻地摸上了自己光洁的额头——那被主子唇瓣碰触过、甚至被舌尖舔舐过的地方。指尖一触到那处肌肤,便感觉到那里还残留着主子温润的湿意和那混合着酒香以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男子气息。那气息霸道地钻进鼻腔,勾得她心头乱跳。

  鬼使神差地,晴雯竟将那只沾了他气息的纤纤玉指,轻轻地、迟疑地放到了自己小巧挺秀的鼻尖前,深深地、贪婪地嗅了一下。

  是那股味儿!

  混着淡淡的酒气,还有昨日他俯身替自己吹凉那碗热粥时,呼出的温热气息的味道!这味道瞬间勾起了那日被他半圈在怀里喂粥的暧昧记忆——那时他强健的臂膀环着她,滚<sup class='ab27b4b1f5de1ac428' aria-hidden='true'>aabook烫的胸膛贴着她的背脊,他的呼吸喷在她耳畔,他的手指捏着汤匙递到她唇边……她当时羞得浑身发软,却不敢推拒。此刻回想起来,那股被侵犯的羞耻感竟混杂着一丝隐秘的、让她不敢深想的悸动。

  “啊呀!”一股强烈的、从未有过的热流从小腹深处炸开,瞬间席卷全身,让她浑身酥软如泥!腿心儿那处竟猛地痉挛了一下,又涌出一股热液,将中衣裆部浸得湿透。她清晰地感觉到那两片嫩肉已经湿润肿胀,微微张开,里头空虚得发痒。

  她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竟然去嗅主子留下的气息,还因此情动了!羞耻感如同潮水般将她吞没,恨不得立时死了干净!她低声啐骂自己,声音都带了哭腔:“晴雯!你这没廉耻的小人儿!跟那没见过男人的蹄子似的!下作!下作!”

  骂完,又羞又气又恨自己身子不争气。她感觉到腿间湿黏得难受,那股空虚感折磨得<sup class='ab27b4b1f5de1ac428' aria-hidden='true'>风情她心慌意乱。她猛地一拉被子,将整个滚烫得如同煮熟的虾子般的脸蛋,连同那被烙下印记的额头,一股脑儿严严实实地蒙了进去。黑暗中,她急促地喘息着,泪水浸湿了枕巾。一只手却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往下滑,隔着湿透的中衣,轻轻触到了自己腿心儿那羞人处。

  指尖一碰到那处,就感觉到那里已经湿得一塌糊涂,中衣布料紧紧黏在两片嫩肉上,随着她的触碰,那黏腻的触感和湿滑的液体让她浑身一颤。她咬着唇,手指颤抖着隔着布料轻轻按压那肿胀的肉瓣,一股强烈的快感瞬间从那里炸开,直冲头顶。她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呻吟,双腿却不由自主地张开些,好让手指能更清楚地按压那处。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那温热的唇印和游走的大手,一会儿是自己方才那羞死人的嗅指举动,一会儿又不由自主地揣测:那个吻究竟是何意?是怜惜?还是……还是主子对她有那方面的意思?若是有,她一个丫鬟,能拒绝吗?又或者,她内心深处……其实并不想拒绝?

  这念头一起<b class='ab27b4b1f5de1ac428' aria-hidden='true'>FQSK,她吓得赶紧缩回手,将脸更深地埋进被子里,身子蜷缩成一团,如同受惊的幼兽。可腿心儿那处的湿意和空虚感却挥之不去,那被主子撩拨起的欲火,已经在她身体里点燃,再也无法熄灭。

  接着,晴雯便感觉到主子似乎倾身过来,替她仔细地掖了掖被角,将那泄露了无限春光的缝隙都严严实实地塞好。动作细致温柔的让自己想要哭出声来。

  “她烧退了不少,记得按时喂药,那燕窝粥要撇净了浮油,温温的再端来。”主子的声音又想起,是对外间侍立的小丫头说的。

  “是,老爷。”小丫头低低应道。

  “还有,吩咐厨房,给她炖一盏上好的冰糖血燕,补补元气。她身子骨……看着单薄了些。”

  “是,奴婢这就去传话。”小丫头应着,脚步声轻轻疯情退了出去。

  接着,袍角摩擦的悉索声,脚步声渐渐远去,门帘落下,屋内重归寂静。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外,炕上的晴雯才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平日里顾盼神飞的杏眼里,此刻水光潋滟,盛满了惊惶、羞臊、委屈,更深处却燃着一簇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点燃的火苗。

  她那只没被攥住的小手,如同受惊的小兔,颤巍巍地、轻轻地摸上了自己光洁的额头——那被主子唇瓣碰触过的地方。

  他……他为何要如此?

  倘若是存心轻薄自己,昨日借探病之名,那双手几乎将她全身都丈量遍了!

  今日竟又……若他真有歹意,方才手若伸进被里,探向那羞人之处,自己一个病弱的小丫头,又能如何?

  指尖触到额心,仿佛还情残留着主子一点温润的湿意和那混合着酒香以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男子气息。

  鬼使神差地,晴雯竟将那只沾了他气息的纤纤玉指,轻轻地、迟疑地放到了自己小巧挺秀的鼻尖前,深深地、贪婪地嗅了一下。

  是那股味儿!

  混着淡淡的酒气,还有昨日他俯身替自己吹凉那碗热粥时,呼出的温热气息的味道!这味道瞬间勾起了那日被他半圈在怀里喂粥的暧昧记忆,那强健的臂膀,滚烫的胸膛……

  “啊呀!”一股强烈的、从未有过的热流炸开,瞬间席卷全身,让她浑身酥软如泥!

  她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羞得无地自容,恨不得立时死了干净!她低声啐骂自己,声音都带了哭腔:“晴雯!你这没廉耻的小人儿!跟那没见过男人的蹄子似的!下作!下作!”

  骂完,又羞又气又恨自己身子不争气,一双玉腿在锦被底下死死绞缠在一起,提醒着她方才那羞人的反应。她猛地一拉被子,将整个滚烫得如同煮熟的虾子般的脸蛋,连同那被烙下印记的额头,一股脑儿严严实实地蒙了进去,在黑暗里兀自喘息急促,心尖儿乱颤。

  埋在被子里禁书楼的晴雯,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那温热的唇印和游走的大手,一会儿是自己方才那羞死人的嗅指举动,一会儿又不由自主地揣测:那个吻究竟是何意?是怜惜?还是?

  却说大官人真不知那晴雯醒,他坐着青幔暖轿,风风火火直抵那肃杀森严的提刑衙门。

  轿帘一掀,人未落地,那关朱二人早已如两根门钉般杵在阶下候着。见大官人到了,两人忙不迭抢上前行礼:

  “大人辛苦!”

  “两位将军昨日休息的可还舒坦?”

  “回大人,如沐春风!”

  大官人笑道:“那就好,这清河县还真真是温柔乡不亚于京城!”

  边说脚下虎步不停,径直往那阴气沉沉、弥漫着血腥气与汗酸味的签押房里闯。

  甫一坐定在那张宽大冰冷的公案后头,大官人身子往那铺着虎皮的太师椅背上一靠,手指头在光滑冰冷的硬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他眼皮微抬,扫过关朱二人笑道:

  “先提那李家庄并祝家庄那两位鼎鼎大fengqing书库名的绿林豪杰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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