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瑞家的双手捧着那小布包,高举过头,低声说道:“千真万确!让奴才务必转呈太太您……过目!说……说您看了,自然就明白了!”
说王夫人打发了宝玉并玉钏儿出去,独坐房中。
她将那布包儿解开,取出里面一个黄绫册子,就着灯下细细翻了两翻,面上便沉了下来。
沉吟片刻,方唤周瑞家的进来,吩咐道:“去,叫凤丫头即刻过来见我。”
周瑞家的见太太神色不同往常,不敢怠慢,忙忙地去了。不多时,王熙凤随着进来,见王夫人独坐灯下,那册子半开在炕桌上,心内便如擂鼓一般,面上却强撑着笑道:“太太这么晚了叫我过来,可是有要紧事吩咐?”
王夫人并不抬眼,只将那册子轻轻一推,声音不高,却透着冷意:“你管家这些年,原是辛苦。我只问你,这府里上上下下,主子奴才们的月例银子,为何近来屡屡拖延?常听见抱怨之声。你素来是个极妥当的,这里头……可有什么难处瞒着我,或是……另有缘故?”
凤姐儿一听这话,心知肚明,既然这么晚喊自己来这里,必然是太太是瞧出账上亏空来了,却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
她心头突突乱跳,面上却不敢带出,强自正紧忙赔笑道:
“太太明鉴,施恩冷笑一声,“不过是个依仗权势、刮尽地皮的赃官!这等富贵,哪一分一毫不是民脂民膏?哪一桩一件不是血泪冤魂?”
杨志和鲁智深都做过官吏,面子上有些不好看,也未曾接茬。
操刀鬼曹正将兵器往桌上一拍,眼中怒火燃烧:“这厮害了张青哥哥和二娘嫂嫂,踩着兄弟的血爬上高位,如今又如此骄奢淫逸,天理难容!依小弟看,不如趁他得意忘形,府中宾客混杂,防备或有疏漏,咱们摸将进去,做他娘的一票大的!”
他眼中精光四射,压低声音,带着绿林惯有的狠辣与算计:“一来,为惨死的张青哥哥、二娘嫂嫂报仇雪恨!二来,将这贪官污吏搜刮的不义之财,尽数取了,散与那穷苦百姓,正应了’替天行道,济贫劫富‘八个大字!岂不快哉?”
施恩眼中寒光一闪,点头道:“兄弟此言有理!这鸟官府邸再是龙潭虎穴,也架不住咱们兄弟有心算无心!不如回山带着人手潜进来干了!”
杨志却并未立刻附和,目情光转向一直沉默的鲁智深。花和尚浓眉紧锁,铜铃大眼在昏暗灯光下灼灼生辉,盯着那两个后生,沉声问道:“且慢!这鸟官西门,除了害死张青、孙二娘,可还有什么其他劣迹恶行?难道就只这一桩?”
两个后生对视一眼,先前说话的那个想了想,回道:“回提辖,小的们打探时,也顺道听了些街谈巷议。这西门早年发迹时,确是个泼皮破落户出身,专一在街面上斗鸡走狗,眠花宿柳,最是喜好勾引良家妇女,偷人老婆,名声极臭。只是…”
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疑惑,“只是近半年,这厮官运亨通后,倒像是转了性子。前些时日闹饥荒,他曾开过自家粮仓,放粮赈济过流民。更有一桩奇事传得沸沸扬扬,说是前不久辽兵小股精锐窜入曹州地界烧杀,竟被这西门提刑带着官兵设伏,杀了个尸横遍野!传得有鼻子有眼,说他亲手斩了辽兵先锋,总共杀了一千多辽狗!如今在曹州济州一带,竟被百姓称作’抗辽义士‘了!”
“杀了一千多辽兵?”杨志嗤笑一声,满脸不信,眼中是看透官场浮夸的讥讽,“休听那帮胥吏吹嘘!按朝廷那帮鸟官的德行,能杀几十个便敢吹成几百,杀几个落疯情书库单的,也敢报成大捷!就凭他西门庆和他手下那帮只会欺压良善的爪牙?杀上千辽兵精锐?痴人说梦!定是虚报战功,掩人耳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