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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巅峰之战——朝堂!(加料)

作者:爱车的z 字数:12726 更新:2026-08-14 08:03:09

  司行方黄眼珠子从西门大宅方向收了回来,两道稀疏的眉毛紧锁如川字,目光扫过那些正从火场里、库房中往外抬箱子、扛包袱的喽啰喊道:“留下十几个手脚麻利的,把剩下的浮财、能搬动的硬货,都搬到码头船上去!手脚干净点!下一家肥羊,还等着咱们开席面呢!”

  杜微闻言,将手中朴刀往地上一拄,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溅到唇边的血点子,发出夜枭般刺耳的怪笑:“哈哈哈!痛快!老子这刀口还没卷呢!正好再开开荤!”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兴奋。

  司行方又望向远方,迟迟才转过头来低声说道:“王上,不是兄弟我胆怯。您瞧瞧那西门大官人的府邸,端的是门高户阔,墙坚似铁!墙头上还戳着明晃晃的岗楼子,里头人影晃动,硬弓强弩怕是不缺。这哪里是寻常富户?分明是座小城池!”

  “咱们那几个机灵的兄弟,扮去诈门,到如今连个屁响儿都没传回来,怕是凶多吉少,折在里头了!”

  他顿了顿,下巴朝另一处努了努,“依我看,不如先捡个软的捏。西门大宅对面那乔大户家,看着也是珠光宝气,墙矮门疏,正是下手的好肥羊!先把他家掏了,落袋为安,回头再慢慢啃西门大宅这块硬骨头!”

  王寅端坐于“转山飞”FQSK鞍桥之上,那青黑如铁、筋肉虬结的神驹似通人意,不耐地打了个响鼻,喷出两股粗壮白气,碗口大的铁蹄刨着染血的冻土,冻石为之迸裂。

  火光映照着他刀削斧凿般的面庞,浓密的络腮胡须上凝结着细小的冰晶。

  他手中那杆丈八点钢枪斜指地面,枪尖血槽里残存的血珠,如泪滴般缓缓坠落,在雪地上砸出点点暗红。

  “时间不多了,两位兄弟,谨防有变!”王寅的声音低沉,他目光深邃,投向漆黑如墨的汴梁方向,眼中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混杂着雄图、警惕与深深的洞彻。

  “你以为,咱们这趟北上,哪些汴梁城里那些紫袍金带的老爷们不会改变主意?说不得官兵就在拦我们的路上!”王寅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充满嘲讽的笑意。

  杜微正用衣角擦拭着飞刀,闻言一愣,豹眼圆睁,瓮声瓮气地插嘴:“不能吧,王上?那几位大人…看着可都是仪表堂堂,士林清流,都是响当当的读书人,说话也和气,还许了咱们圣公好大的前程…他们…他们真能不讲信用?”

  “信用?”王寅禁书楼猛地转头,目光如电,刺向杜微,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天真的孩童,“杜兄弟!你刀快人狠,是条好汉!可你把这世道,想得太干净了!从古至今,真正把义气、把承诺顶在头上的,恰恰是我们这些被骂作’贼寇‘、’草莽‘的人!”

  “自古以来,那些个高坐庙堂、满口仁义道德的清流士大夫们,心肠比咱们这些杀人放火的草寇黑上百倍!翻脸如翻书,转眼就能把你卖得骨头渣都不剩,千年来这等事情还少么?跟他们谈’信义‘?”

  他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声短促而充满戾气:

  “我们杀人,抢的是看得见的金银;我们放火,烧的是挡路的房屋。可那些人呢?”他抬手指天,又狠狠指向脚下染血的焦土:

  “他们杀的是禁书楼国!是千万黎民的生计!他们抢的是皇帝官家手中的权柄!是这万里江山的膏腴!大家都是狼,无非我们啃的是血肉,他们吃的是人!几千年来,庙堂之上,这群清流何曾有过真正的信义?有的,不过是赤裸裸的利害和倾轧!”

  “咱圣教这把燎原的’光明之火‘,为何能在江南这等膏腴之地烧得起来?根子嘛,头一个自然是那刮地三尺的’花石纲‘,闹得鸡犬不宁,民怨鼎沸,但仅仅于此么,没有那些士大夫,我们如何能成事?”

  “如今这大宋,蔡京变法,聚天下大财于朝廷一手,这天下大财是谁的?是泥腿子老百姓的?是商贾下九流的?错!在他们眼里,这天下大财和权柄都是他们士大夫的!”

  “他们为何会自降文臣读书人的身份,来跟我们这些’反贼‘谈判?无非是咱们手里的刀够快,够狠,他们要借我们的刀,去抢那天下大财,去抢那皇帝老儿的权柄!”

  “一旦他们东西到手……咱们便没了用处…哼!”一声冷哼,道尽千百年庙堂倾轧的冷酷真相。

  杜微和司行方听得心头剧震,一时竟忘了言语。火光跳跃,映着二人脸上复杂的神色,有恍然书,有愤怒,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对王寅的敬服。

  这位尚书大人,不仅手中一杆钢枪有万夫不当之勇,能于千军万马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更兼胸藏韬略,腹有玄机!

  他既读得前朝兴亡史,也使得泼风快刀;

  既能运筹帷幄于圣公驾前,也能统御万军如臂使指!

  正因如此,才深得圣公方腊信重,收为圣教护教法王之首,亲赐法号:七佛!

  在教中地位尊崇无比,仅在圣公一人之下,教众皆尊称其为“方七佛”!

  此来北上,一切与那些东南清流士大夫们虚与委蛇的密谋计划、军政要务、乃至维系圣教根基的索求谈判,皆由这位“方七佛”运筹帷幄,一手主持!

  他口中道出的,便是这浑浊世道最赤裸、最残酷的真相!

  “所以,”王寅的声音陡然转厉,手中点钢枪猛地一震,枪缨上的血珠四散飞溅,“趁这空城良机,趁朝廷的鹰犬未至,趁那些紫袍老爷们还在打着利用咱们的算盘…必须快刀斩乱麻!抢他个盆满钵满,壮我圣教根基!有了钱粮,有了根基,咱们才有本钱,跟这吃人的世道,跟那些aabook.net翻脸无情的庙堂诸公,继续周旋下去!”

  说着长枪一指那京城方向,咧嘴一笑。

  京城。

  蔡京府邸深处,书房内灯火通明,却驱不散空气里沉甸甸的凝滞。

  紫檀木大案上公文堆积如山,名贵的徽墨在澄泥砚中散发着幽光。

  下首侍立着两个儿子——四子蔡绦与七子蔡翛,正屏息凝神地帮父亲整理、誊录着紧要文书。

  大管家垂手侍立在侧,如一道无声的影子。

  蔡京斜倚在铺着雪白西域长绒毯的软榻上,身下是价值连城的整块暖玉。

  他手中捏着一份公文,目光扫过,眉心紧蹙如刀刻。

  半晌,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带着一种深沉的无力感,将那卷轴随手一丢,公文落在厚厚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随即疲惫地闭上了双眼。

  几乎在他闭眼的瞬间,侍立榻旁的两名少女便如训练有素的精致玩偶般无声趋前。

  一个少女立刻跪坐在他身后,纤纤十指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熟练地按压着他的太阳穴。

  另一个少女则轻盈地伏在他腿侧,小心翼翼地覆上他的眼睑,指腹带着温凉的、浸过名贵药材的玉露,以极其FQSK轻柔舒缓的韵律揉按着。

  “父亲,何事烦忧?”四子蔡绦见状,停下手中的笔,关切地问道。

  蔡京并未睁眼,只是嘴角牵起一丝苦涩的弧度,声音带着玉石摩擦般的沙哑:“江南……怕是要生变了!”

  “生变?”七子蔡翛惊愕地抬起头,“花石纲之役虽扰民甚重,激起些民怨,但推行这么些年,地方上也勉强压下去了,不至于……不至于就生大变吧?”

  蔡京依旧闭着眼,享受着服侍,缓缓摇头:“非止花石纲。今日堂前,王黼那厮出的那个主意,官家……看来是龙心大悦,已然应允。”

  “是何主意竟如此凶险?”蔡绦急问。

  “官家下诏,于京西、淮南、浙江、江西、两湖、四川、福建、广东……遍征’免夫钱‘!”【用钱来承担的无偿劳役,如修河、筑路、运粮、营建。】

  四子蔡绦一愣:“父亲,既然这免夫钱遍征全国,为何江南可能生变?”

  蔡京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寒意,“你可知,这些地方,在我大宋开国之初,有几处是太祖亲手打下的疆土,又有哪些是投诚过书来的?”

  蔡翛略一思索,脸色微变:“这些……多是太祖皇帝南征所得,都是……都是前朝故地……南唐、南汉、后蜀、吴越……”

  “正是!”蔡京猛地睁开眼,那双为他按摩的少女的手瞬间如受惊的小鸟般缩回,垂首屏息,不敢有丝毫动作。

  蔡京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过两个儿子,“在这些地方的士族豪强眼中,大宋本就是’外来户‘,强占了他们的祖业!其中尤以吴越为甚!它非是打下来的,乃是纳土归降!士林旧族、东南豪阀,根深蒂固,从未真正伤筋动骨!”

  “苏杭、浙东,坐拥水陆之便,富甲天下!千年来,无数盘踞东南的财阀根基,便是打这吴越旧地生发出来的!”

  “偏如今..”他顿了顿,语气更沉:“官家的刀,不偏不倚,正正砍在这些最敏感、最富庶、也最离心离德的地方!这免夫钱,便是往滚油锅里泼水!”

  “这……这已是大患。”蔡翛额头渗出汗珠。

  “祸不单行!”蔡京冷笑一声,书眼中尽是嘲讽,“官家还嫌不够!另一道诏书:自今往后,非科举出身的官员,须官至待制以上,且年满三十、任职满十年者,其子方可恩荫一官!待制以下,无出身者,休想再沾这恩荫的光!”

  此言一出,蔡绦、蔡翛连同那一直沉默的翟大管家,脸色瞬间煞白!

  “这……这是要掘天下士大夫的祖坟啊!”蔡翛失声叫道,“父亲!冗官冗员从何而来?科举取士几何?十之八九,皆是恩荫!外戚、故旧、门客……盘根错节!此乃维系士大夫身家性命、子孙万代富贵之根基!官家要钱,南方已不堪重负,如今竟又断人根本……这……这岂能忍?官家为何要同意如此国策?”

  “缺钱!”蔡京疲惫地靠回软榻,那两名少女立刻无声地覆上他的双眼,指尖轻按太阳穴。

  蔡京声音低沉:“童贯欲联金灭辽,北伐收复燕云十六州。前番他带着王子腾来访,名为拜会,实则探我口风。此事……怕是已得官家首肯。”

  他闭目苦笑:“也难怪。燕云十六州若能复归大宋,是何等煊赫的帝王功业?官家……焉能不动心?故而,官家要钱啊!只是这等索要国帑的方略,未免太过……釜底抽薪!”

  “父亲!”蔡绦又惊又急,抢上一步,“如此祸国殃民之策FQSK,您……您为何不在朝堂之上据理力争,力阻官家?”

  蔡京眼皮未抬,任凭那两双养尊处优的手在脸上动作,喉间发出一声极尽讽刺的冷笑:

  “阻止?呵……绦儿,你可知为父缘何被世人唾骂为’大宋第一奸相‘?若真能阻止得了,老夫还会顶着这千古骂名,尸位素餐吗?今日若敢在朝堂之上,拂逆了官家的’宏图大志‘……”

  他话语一顿,唇边噙着冰冷的笑意:“明日,我蔡氏满门,就得统统滚去岭南!连在这府中徒作悲声的资格,都将荡然无存!”

  书房内死一般寂静,只剩下烛火偶尔的噼啪声,以及那两名少女轻柔得几乎听不见的、如同抚摸珍宝般的按摩声。

  奢华依旧,暖玉生温,却寒意刺骨!

  此时清河县中。

  团练营帐内灯火通明,弥漫<sub class='ab810d94d4e8fa0c5d' aria-hidden='true'>fengqing书库着皮革、铁锈和汗水的独特气味。

  大官人掀开厚重的门帘,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营帐中央,史文恭、关胜、朱仝三人赫然在列,已然是全副武装!

  他们身披北宋轻甲。

  甲胄并非覆盖全身的重铠,而是以厚实的深色皮革为底衬,关键部位——前胸、后背、双肩、上臂——镶嵌着打磨光亮的熟铁甲片。

  这些甲片呈长方形或山字形,用坚韧的皮绳紧密缀连在皮甲上,在灯火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腰间束着宽阔的牛皮鞓带,悬挂腰刀。

  小腿打着皮制胫甲,足蹬结实皮靴。

  虽非战场重装,但这副行头足以抵御寻常刀箭,行动也颇为便利。

  三人如同三尊铁塔,按刀肃立,目光锐利如鹰。

  更令人意外的是,应伯爵、谢希大这两个帮闲篾片,竟也缩手缩脚地杵在一旁,脸上惯常的嬉笑早已不见,只剩下紧张和局促。

  大官人高大的身影甫一出现,身后跟着面色略显苍白金莲儿和玳安。

  “大人!”史文恭、关胜、朱仝三人动作整齐划一,左手按住腰间刀鞘,右手握拳横于胸前,行了一个标准的军中抱拳礼。

  甲片随着动作发出轻微的铿锵<sub class='ab810d94d4e8fa0c5d' aria-hidden='true'>疯情碰撞声,气势凛然。

  应伯爵和谢希大被这突如其来的的军礼和喝声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想如往常般嬉皮笑脸地迎上去喊“哥哥”,嘴刚咧开,却被这肃杀气氛生生噎了回去。他慌乱中想学着行军礼,动作却笨拙不堪。

  结果还是回到了老一套,“扑通”一声,竟是手脚并用趴在了地上,嘴里忙不迭地喊道:“好…好哥哥!您…您可算来了!”旁边的谢希大也慌忙效仿,姿势狼狈不堪,引得肃立的三人眉头微皱。

  大官人目光如电,扫过全场,只是沉稳地点了点头:“起来吧。”

  众人起身。

  大官人大步走到中央的木案前,案上赫然铺开一张详尽的清河县舆图。

  他手指点在图上,开门见山:“现在是什么形势?”

  史文恭上前一步,抱拳FQSK回禀,声音低沉有力:“回大人!卑职三人接到您的钧令后,从酒席下来就立刻行动。已将团练中精干可靠之人,乔装改扮,分派至县城四门及水陆要道口,严密监视出入人流。”

  他顿了顿,眉头紧锁,“然则,自部署至今,并未发现大队可疑人马或携带明显兵器者入城!可见……”

  史文恭的手指重重敲在地图上代表清河县城的区域,“这些人,绝非今日才至!他们要么是前日、昨日已分批潜入,要么……便是早已藏匿于县城之内!”

  这时,缩在三位将军高大身影后的应伯爵,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咽了口唾沫,尖着嗓子补充道:

  “大哥!小的…小的这边收到的风声是…是今天下午!有好几拨生面孔,都是三三两两、鬼鬼祟祟地混进城来的!看着像行商走卒,但那些在街面上混的老油条泼皮都瞧出来了,说这些人眼神不对,走路下盘稳得很,身上肯定藏着家伙!这清河县南来北往人杂,要不是那些泼皮眼毒,寻疯情常人真分不清哪些是绵羊,哪些是披着羊皮的狼崽子!”

  “我把这群崽子们聚在一起,大致统计了一下,怕是有近百个有疑点的生面孔!”

  大官人点点头:“我来时,那独独在城南郊的徐大户一门……已然起了大火,却并没有引起太大动静和哀声,看来是里应外合,不曾破门摧墙强攻,这伙人倒是老手!”

  朱仝抱拳说道:“禀大人,我已经布置了提刑衙门人手,埋伏在藏匿在徐大户四周,回报消息称,如今他们正在搬运财物,怕不是有四五十人之多。”

  关胜闻言,抱拳接口,声如洪钟:“大人明鉴!就在不久前,衙门来报,几位手下寻街的衙门兄弟失踪,在城南僻静巷弄里,发现了四名衙役的尸体!皆是被利刃所害,一刀毙命!仵作已验过,凶手下手极狠极快。”

  “事发后,卑职严FQBOOK令各处岗哨不得擅动,徐大户火起,我等亦未大举出动搜捕,只加强了暗哨巡逻,唯恐仓促行动,惊了暗处之蛇,或还有同伙隐匿,他们若狗急跳墙,恐伤及更多无辜百姓!”

  史文恭踏前一步,抱拳沉声道:“大人,团练人马已然集结完毕!只等您一声令下!这群兔崽子刚好酒足饭饱,正憋着一股邪火无处发泄!!”

  “嗯!”大官人看着地图,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几名衙役怕是巡街给他们撞上了…他们的人手,不止露面的这些。”

  大官人抬手指向城外一个方向,声音冰冷刺骨:“怕是……在永福寺,还藏着一批!”

  他目光转向身后静静站立的金莲儿:“所幸,我这丫头报信,倒还算及时,金莲儿,你把得到的消息具体给三位将军说一说,不得遗漏。”

  金莲儿便把事情说了一边。

  就在这当口,营帐厚重的帘子再次被猛地掀开!

  一道雄壮如山的身影裹挟着夜风的寒意踏入帐禁书楼内,正是武松!他一身劲装,瞬间锁定帐中主位的大官人,大步上前,抱拳躬身,声音洪亮如钟:“大人!武二来迟!”

  大官人一愣:“武丁头……怎么来得如此之快?”

  “我遇上一匹快马……”武松正要开口解释,帐帘又是一动,一个矮小精悍、形容略带猥琐的身影紧跟着溜了进来,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根新缰绳。

  众人定睛一看,来人正是“金毛犬”段景住!

  他身后牵着一匹高头大马,那马一入帐,仿佛连营帐内的灯火都为之明亮了几分!

  段景住一见大官人,立刻松开缰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了个响头,声音带着激动和邀功的急切:“大人!小的幸不辱命!不,是撞了大运了!”

  大官人奇道:“段先生起来说话。你……不是奉命联络帮手去了?怎么还在此地?这马……”

  段景住麻溜地爬起来,脸上堆满谄媚又得意的笑容,指着那神骏非凡的马匹,语速飞快:“大人!您说巧不巧!小的刚得了您的吩咐,准备摸黑出城去联络道上兄弟,结果就在城外五里坡那片林子里,撞见一伙行迹鬼祟的强人!他们人数也就七八十个,可您猜怎么着?他们竟然带着两匹好马!”

  他唾沫横飞,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其中一匹,就是眼前这匹了!小的在江湖上厮混半生,专干这相马盗马的勾当,这眼力错不了!这马,名唤’贴风不落人‘!您瞧瞧这身量,这骨架,这精气神!”他特意指向黑马的四蹄,“大人请看这蹄腕处!”

  众人随着他的指引看去,果然见那黑马四只蹄腕上方,都长着一圈浓密、鲜艳如火的红毛,如同踏着四团燃烧的烈焰!这圈红毛在灯火映照下,更显得神异非凡。

  “这便是它名号的由来!”段景住声音拔高,带着炫耀,

  “跑起来,这四蹄红毛翻飞,真真跟踩了风火轮一般!寻常快马?给它吃灰都不配!这’贴风不落人‘,意思就是它贴着地皮跑起来,连风都追不上!速度奇绝还在其次,更难得的是它筋骨强健,耐力悠长,在山林崎岖之地辗转腾挪,灵活得如同狸猫,绝不会丢下马背上的主人,故而叫做不落人!端的是一匹万金难求的宝马良驹!”

  “虽比不得照夜玉狮子,更比不上

西夏的那匹辽国帝驹,但论起脚力与灵性,也只差那玉狮子一线而已!”

  他顿了顿,嘿嘿一笑,露出几分狡黠:“小的见那伙强人把这宝贝疙瘩随意拴在树下,那马缰绳竟被人用粗粝石头磨过好几处豁口!手法拙劣得很,一看就是有不开眼的毛贼想偷马不成,白费力气。小的瞧着手馋,也顾不得许多,趁那伙强人没注意,顺手……嘿嘿,就给大人您牵回来了!”

  “好!好!好!”大官人闻言,抚掌大笑:“段先生此事办得漂亮!记你一大功!”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匹“贴风不落人”,那四蹄生风的红毛,矫健流畅的肌肉线条,桀骜不驯却又隐含灵性的眼神,无不令人心折。

  心念一动,转头看向一旁同样被这神驹吸引,红脸上满是惊叹与痴迷的关胜,笑道:“关将军!你乃马上行家,更兼有’大刀‘之名,宝马配英雄!这马便给关将军了,等会何不试试这’贴风不落人‘的脚力,看看段先生所言是否属实?”

  关胜闻言,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喜光芒!

  他是爱马如命之人,又败于耶律大石之手,苦求名马,如此神驹在前,早已心痒难耐。他立刻抱拳,声若洪钟,带着无比的兴奋FQBOOK与郑重:“卑职遵命!”

  大官人目光重新落回案上那幅清河县舆图,手指精准地点在徐大户焦黑的宅院位置:

  “嗯。既如此,对方人数、藏匿之处,也算摸了个大概。是时候……收网了。”

  他抬起头,目光如电,扫过帐下肃立的诸将:

  “史文恭!”

  “属下在!”史文恭精神一振,踏前一步,抱拳躬身,甲叶铿然,眼中杀气腾腾。

  大官人手指在徐宅周围划了一个圈:“着你统领团练五十精骑!即刻奔袭徐家火场!彼处劫匪刚行凶纵火,气焰虽凶,然立足未稳,心神必懈。尔等马快刀利,须以雷霆之势合围,不使其喘息结阵!凡手持兵刃、拒捕顽抗者——”

  他顿了一顿,声音斩钉截铁,“杀无赦!!”

  “得令!”史文恭狞笑一声,抱拳领命。

  “朱仝!”

  “卑职在!”朱仝沉稳抱拳。

  “着你率团练五十步卒!”大官人手指点在徐家附近几条小要道上,“紧随史都头之后,扼守此处咽喉!贼人若被骑兵冲散,必如丧家之犬,四散奔逃。尔等步卒结硬寨,务必将漏网之鱼尽数截杀于此!一只耗子也不许放过去!”

  “遵命!卑职定将其一网打尽!”朱仝沉禁书楼声应诺,眼中精光内敛。

  大官人最后看向关胜与武松,复又转向永福寺通向县城的官道方向:“关胜!武松!”

  “卑职在!”关胜抱拳。

  “武二在!”武松叉手。

  “着你二人,统领团练剩余一百步卒!”大官人的手指重重戳在永福寺与县城之间的开阔地带,“前出二里,占据此处高地要冲,严阵以待!永福寺内贼寇若闻风而动,欲入城接应,此处便是其必经之路!”

  “尔等任务有二:其一,若来敌势小,则迎头痛击,就地歼灭!其二,若来敌势大,或结阵冲击,则倚仗地利,务必死死缠住,阻滞其锋!为史都头、朱都头那边全歼徐家残匪赢得时辰!待史、朱二部料理干净,自会回师与尔等合击,内外夹攻,一举荡平!”

  关胜与武松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熊熊战意,齐齐喊“是!”

  大官人微微颔首,环视众人,声音陡然转厉:“都听清了?”

  “卑职明白!”帐下诸将齐声应喝,杀气盈帐。

  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一声带着颤音、怯生生的呼唤,打破了这沉重:

  “好…好哥哥……”那声音透着十二分的小心与惶恐,正是那被遗忘在角落里的<b class='ab810d94d4e8fa0c5d' aria-hidden='true'>FQBOOK应伯爵!

  他刚才缩在营帐角落的阴影里,如同一条丧家之犬,浑身瑟瑟发抖。帐中肃杀的气氛、诸位将军盔甲碰撞的铿锵声、还有大官人那冰冷威严的语调,都让他胆战心惊。他惯常那套插科打诨、阿谀奉承的本事,在这军机要地显得如此格格不入,甚至可笑。他缩着脖子,恨不得将整个身子都嵌进帐篷的牛皮墙布里。

  应伯爵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偷偷打量着帐内的情形。史文恭、关胜、朱仝三人如同铁塔般肃立,杀气腾腾。武松虽未着甲,但那雄壮的身躯、精悍的气度,一看就是厮杀场上滚出来的猛将。就连平日里最不起眼的段景住,此刻也因为献上宝马而立了大功,昂首挺胸,脸上满是得意。

  只有他和谢希大,像两个多余的摆设,杵在角落里,手足无措。

  应伯爵心中七上八下,一股强烈的恐慌攫住了他。他意识到,如果此刻再不发出点声音,不在这位好哥哥面前露个脸、讨个差事,恐怕以后就真的要被彻底遗忘了!在这等紧要关头,若是毫情无用处,那他们这帮帮闲篾片的价值何在?大官人平日里虽也赏赐他们银钱,供他们吃喝玩乐,但那都是太平光景。如今刀兵四起,贼寇横行,正是需要用人之际,若是他们二人派不上用场,那往后……

  他不敢再往下想。冷汗从额角涔涔而下,浸湿了他油腻的鬓发。他偷眼瞟向身边的谢希大,只见这位同样吓破了胆的帮闲,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眼神涣散,显然比自己还要不堪。

  “不行……不能就这么待着……”应伯爵心中暗吼。他得做点什么!必须做点什么来证明自己还有用!

  他狠狠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像要冒烟。他先是小心翼翼地、几乎无声地清了清嗓子,又偷偷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平日里花哨、此刻却显得无比扎眼的绸缎衣袍。他不敢直接抬头去看大官人,只敢用眼角余光,瞄向营帐中央那个高大威严的身影。

  就在这时,大官人刚好环视众人,目光如电,扫过全场,仿佛在做战前最后的检视。那目光扫到角落里时,似乎微微顿了一下,又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们这两个如同尘埃般的存在。

  就是这一顿,让应伯爵心脏猛地一抽!疯情他误以为大官人看到了他们,眼神中带着询问,或是……不耐烦?

  不能再等了!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了那一声带着颤音、怯生生的呼唤:

  “好…好哥哥……”

  声音一出,他自己都吓了一跳。那声音又尖又细,还带着明显的哭腔,在肃杀的营帐里显得格外突兀刺耳。他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齐刷刷地转向了他这个角落。史文恭、关胜眉头微皱,朱仝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武松则是有些疑惑地望了过来。就连段景住,也斜睨着他,嘴角扯出一丝幸灾乐祸的讥笑。

  应伯爵顿时觉得脸上火烧火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他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已经喊出了声,就必须硬着头皮把戏唱完。

  他胳膊肘狠狠地、几乎是带着一种报复性的力道,捅了一下身边同<b class='ab810d94d4e8fa0c5d' aria-hidden='true'>情样瑟缩成一团的谢希大。这一捅又准又狠,正戳在谢希大软肋上。

  谢希大正沉浸在自己的恐惧里,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捅,吓得魂飞魄散,“哎哟”一声低叫,猛地一哆嗦,整个人几乎跳了起来。他迷茫地转头看向应伯爵,眼神中满是惊恐和询问:“你捅我作甚?!”

  应伯爵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眼神里传递着清晰的信号:“还愣着干什么!跪下!说话啊!”

  谢希大这才如梦初醒,意识到现在是表忠心、讨差事的关键时刻。他瞬间慌乱起来,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平日里那些油嘴滑舌的奉承话,此刻一个字都想不起来。他看看应伯爵,又看看帐中央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的大官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在应伯爵几乎要喷火的目光逼视下,谢希大终于反应过来。他学着一旁将领们行礼的动作,手忙脚乱地想抱拳,结果左手按在了右胳膊上,右手又不知该往哪儿摆,动作滑稽无比。他涨红了脸,索性放弃了这对他来说过于复杂的军礼,和应书伯爵一样,选择了最原始、也最“拿手”的方式——

  “扑通!”

  他抢在应伯爵前面,几乎是直挺挺地、重重地跪倒在了冰冷坚硬、甚至还沾染着些许泥污的营帐泥地上。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沉闷而清晰,听着都让人觉得疼。但他顾不上了,只想着赶紧表达自己的“忠心”。

  应伯爵见状,心里暗骂谢希大抢风头,但也不敢怠慢,紧随其后,也“扑通”一声,结结实实地跪了下去。两人像是比赛谁跪得更响、更虔诚一般,并排跪在那里,矮了帐中所有人一大截,显得更加卑微可怜。

  跪定之后,应伯爵深吸一口气,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点,但恐惧和紧张还是让他的嗓子发紧,声音不由自主地变了调,尖细而颤抖:

  “好哥哥,小的们在这儿呢!”

  他喊完这一句,稍微停顿了一下,偷眼去觑大官人的脸色。只见大官人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们,没有任何表示,既没有让他们起来,也没有露出不耐烦的神色。这平静反而让应伯爵更加心慌。他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念头。直书接讨差事?显得太急功近利。表忠心?空话套话在这种场合恐怕更惹人厌。得说点实际的,证明他们有用!

  他猛地想起刚才自己打探到的那些关于“生面孔”的消息,正是靠着这些街头巷尾的泼皮眼线。对啊!他们虽然不会舞刀弄枪,上阵杀敌,但他们有他们的门路!他们有他们的用处!

  想到这里,应伯爵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声音虽然依旧发颤,但总算连贯了一些,他几乎是带着哭腔,又夹杂着一丝急切的邀功,补充问道:

  “小的…小的们能干点啥?”

  他问出这句话时,身体前倾,双手撑地,仰着头,眼巴巴地望着大官人,那眼神里混合着恐惧、讨好、希冀,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活脱脱一只摇尾乞怜、渴望主人赏根骨头的癞皮狗。旁边的谢希大有样学样,也忙不迭地跟着磕头,嘴里含糊不清地附和:“对对对!好哥哥,小的们……小的们也想出份力!绝不当孬种!”只是他这话说得毫无底气,FQBOOK声音比蚊子哼哼还小。

  营帐内短暂的寂静被打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跪在地上的这两个活宝身上。肃杀的气氛中,平添了几分荒诞和滑稽。但应伯爵和谢希大此刻可感受不到任何荒诞,他们只觉得脊背发凉,每一道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他们身上,等待着大官人的最终裁决——是留用,还是……被彻底当成废物,扫到一边?

  大官人看着地上跪着的这两个平日里只知道吃喝玩乐、插科打诨的帮闲,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他并没有立刻回答。营帐内的空气似乎再次凝固,只有火盆里木炭偶尔爆裂的噼啪声,以及帐外隐约传来的马匹嘶鸣和士卒整队的脚步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对应伯爵和谢希大而言,每一息都如同一年般漫长。他们额头抵着冰冷的泥土,大气不敢喘,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的衣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难受。应伯爵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声音,咚咚咚,震得他耳膜发疼。他用眼角的余光,拼命想从大官人垂下的袍角、静止的手指上,读出一点点信息,但什么也读不出来。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逐渐淹没了他的侥幸心理。他开始后悔自己刚才贸然出声了。也许……也许不说话,装作不存在疯情书库,反而更好?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如同被剥光了衣服扔在光天化日之下,任由众人审视、评判。

  就在应伯爵几乎要绝望,以为大官人根本懒得理会他们这两个废物的时候——

  大官人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依旧沉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你们两个……”

  应伯爵和谢希大猛地竖起耳朵,身体绷得更紧,几乎要扑到地上去。

  大官人顿了顿,目光似乎在他们身上停留了一瞬,才缓缓说道:“……既然有打探消息的门路,眼线也还算灵通。眼下大军出动,县城内必然空虚。那些藏匿的贼人同伙,或许会趁乱有所动作,或传递消息,或制造混乱。”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应伯爵,谢希大。”

  “小的在!”两人异口同声,声音因为激动和紧张而更加尖利。

  “本官令你们二人,即刻带领你们手下那些泼皮眼线,在县城内暗中巡守,尤其是酒楼、客栈、赌坊、妓院这些三教九流汇聚、消息灵通之地。仔细留意任何可疑之人,探听任何异常风声。若发现贼人同伙踪迹,或探听到紧要消息,不必打草惊蛇,速速报与留守的衙役或来此处大营禀报。若遇紧急情况,可便宜行事,但切记,保全自身为要。”

  大官人说到这里,声音略微加重:“此乃后方巡查之责,看似轻松,实则紧要。县城安稳,前方将士才能无后顾之忧。你二人,可能办好?”

  “能!能能能!”应伯爵闻言,如蒙大赦,心中的大石轰然落地,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狂喜和终于被认可的激动。他几乎要忍不住磕起响头来,连声保证:“好哥哥放心!小的们一定把眼睛瞪得像铜铃,耳朵竖禁书楼得像兔子!绝不放跑一个可疑的贼胚子!县城里的风吹草动,保管都逃不过小的们的耳目!”

  谢希大也跟着拼命点头,语无伦次:“对对对!小的们……小的们就是这清河县的地头蛇!哦不,是……是守护神!对!守护神!一定替好哥哥守好家!”

  大官人微微颔首,不再多言,目光重新投向案上的地图和肃立的诸将,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对应伯爵和谢希大来说,这无疑是天大的恩典和信任!

  两人又惊又喜,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拍打膝盖上的泥土,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仿佛重新活了过来。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跃跃欲试的兴奋。虽然被分配的不是上阵杀敌的光彩任务,但能在这种时候被委以“巡查后方”的重任,说明他们在大官人心中,至少还不是完全无用的废物!

  更重要的是,这个差事安全啊!不用跟那些凶神恶煞的贼寇真刀真枪地拼命,只需要在熟悉的街面上走动,动用他们的人脉和眼线,这简直是他们最擅长的事情!

  应伯爵脑子转得飞快,已经开始盘算等会儿出去,先去哪几家相熟的妓院赌坊打招呼,派哪些机灵的泼皮去盯梢,消息怎么传递……他仿佛已经看到疯情了自己立下功劳,日后在大官人面前更加得脸的美好前景。

  他挺了挺佝偻的腰杆,努力想让自己看起来也有几分“奉命办事”的威严,可惜那副尊容和气质,实在与“威严”二字沾不上边,反而显得不伦不类。但他自己感觉良好,觉得终于在这军机要地有了一席之地,不再是那个瑟缩在角落里的可怜虫了。

  而此刻,营帐中央,战前部署已毕,杀气盈帐。诸位将领眼中战意昂然,只等大官人最后一声令下,便要冲出营帐,奔赴各自的战场,展开一场血腥的厮杀与围剿。跪地讨差的插曲已然过去,更宏大、更残酷的画卷,即将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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