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金钏儿,自打见到这黑丝罗袜,心便似被猫爪子挠了一般,怎么不想要,自己倒是其次,也想穿上给老爷看。
总不能那些丫鬟们都有,自己没有吧?
她眼巴巴望着大官人,又怯生生地瞟一眼正低头理裙的孟玉楼,樱唇微启,几番欲言又止,可又不敢开口,那水汪汪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渴盼与羞怯,只把个粉颈低垂,绞着手中的帕子。
大官人早将金钏儿那点小女儿情态尽收眼底。他笑道:“也赏金钏儿一条,奖励你这些日子尽心尽力!”
金钏儿闻言,惊喜交加,慌忙福下身去,声音带着颤儿,又甜又糯:“奴婢……奴婢谢老爷的恩典!老爷菩萨心肠!”她抬起头,那脸上飞起两朵红云,眼里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愈发显得娇俏可人。
当下,大官人便命人取了软尺来。
大官人命人取了软尺来,却并不急着递过去,而是亲自捏在手里把玩。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烘得人脸颊发烫。他目光在两位美人身上逡巡,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
“都愣着做什么?”大官人慢悠悠道,“方才不是巴巴儿地想要么?这会儿倒害臊了?”
金钏儿咬着樱唇,先羞答风情答地挪到榻边,扶着绣墩坐下。她小心翼翼地把一双缀着珍珠的绣鞋脱了,露出里面月白色的绫袜。那袜子裹着纤细的足踝,隐约能看见脚趾的轮廓。她顿了顿,抬眼怯生生地望了大官人一眼,见大官人正含笑盯着,心头鹿撞,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她撩起葱绿色绸缎袄裙的下摆,一点一点往上卷。先是露出一截小腿——那皮肤光滑紧致,在暖阁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接着是大腿,匀称修长,肌肉线条流畅。越是往上撩,她动作越慢,手指都在发颤。袄裙底下是一件薄薄的石榴红绸裤,紧紧贴着肌肤。
待裙摆撩到膝盖上方,她终于停下,不敢再往上。那双小手绞着裙角,指节都泛白了。
大官人踱步过去,弯腰握住她的足踝。那足踝纤细得他一只手就能圈住。他手指顺着她的小腿往上滑,隔着薄薄的绸裤aabook.net,能清晰感受到肌肤的温热与弹性。
“既是量尺寸,穿这么厚如何量得准?”大官人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褪干净了。”
金钏儿“啊”了一声,小脸瞬间红透,连耳根都烧了起来。她慌乱地看向孟玉楼——孟玉楼正低头整理着自己裙上的褶皱,仿佛什么都没听见。又看一眼林太太——林太太倒是还站着,但眼睛望向窗外,脸侧对着这边,也不知在想什么。
没有退路了。
金钏儿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解开了绸裤腰间的系带。那条石榴红的绸裤便顺着光滑的大腿滑落下去,堆在绣墩周围。
暖阁里霎时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的轻响。
两条光裸的腿完全暴露在空气里,修长笔直,没有一丝赘肉。大腿内侧的皮肤尤为细嫩,泛着淡淡的粉晕。膝盖处是圆润的弧度,往下是小腿匀称的线条,脚踝精致如雕。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双腿并拢得紧紧的,腿根部那隐秘的三角地带被最后一层月白色的亵裤遮掩着——但那亵裤实在是薄,灯光透过来,隐约fengqing书库能看见底下深色的轮廓,还有一小片被浸湿后颜色加深的痕迹。
大官人目光灼灼,盯着那处看了许久,才慢条斯理地伸出手,却不是去拿软尺,而是直接覆在了她的大腿上。
掌心贴住肌肤的瞬间,金钏儿浑身一颤,差点从绣墩上滑下去。那手掌滚烫,带着粗糙的茧,摩挲着她娇嫩的大腿内侧。她下意识想合拢腿,却被大官人另一只手撑住膝窝,强硬地往外分开。
“别动。”大官人声音平静,却透着不容违逆的压迫,“量尺寸呢。”
他手掌顺着她大腿内侧的嫩肉往上滑动,指腹按压着那紧致细腻的肌肤,一路探到大腿根部。金钏儿呼吸急促起来,双手死死抓住绣墩边缘,指甲都掐进了木头里。她能清晰感受到那只手离自己最隐秘的地方越来越近——隔着那层薄得几乎不存在的亵裤,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那片柔软潮湿的凹陷了。
大官人却在此刻停下。
他收回手,转身看向林太太,笑容温文尔雅:“林太太,请。”
林太太一直侧身站着,此刻被点到名,身子明显僵了一下。但她到底是疯情见过风浪的,很快稳下心神,款步走到另一张绣墩前。她的动作比金钏儿从容许多,却也透着刻意的迟缓。
褪鞋,褪袜,撩起袄裙。
林太太今日穿的是深紫色缠枝牡丹纹缎面袄裙,撩起来时,底下是条藕荷色的绸裤。与金钏儿青春紧致的身段不同,林太太的体态丰腴圆润,每一寸肌肤都透着成熟妇人熟透了的韵味。
她坐在绣墩上,并没有像金钏儿那样并紧双腿,反而微微分开些——这个姿态反倒显出一种半推半就的欲拒还迎。
大官人踱步到她面前,蹲下身来。这个姿势让林太太呼吸一滞——她居高临下,能清楚看见大官人低垂的眉眼,还有他专注盯着自己双腿的视线。这种被俯视却又被凝视的感觉,让她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耻与兴奋。
“林太太的腿,生得真好。”大官人伸手,直接握住了林太太的小腿。
那小腿并不纤细,却饱满匀称,肌肤滑腻如脂,触手温软,仿佛上好的羊脂玉。他手掌顺着小腿曲线往上抚摸,渐渐撩起绸裤的裤管。林太太没有阻拦,只是呼吸声渐渐重了。
风情当大官人的手探到她大腿时,她终于忍不住轻轻“嗯”了一声。那是成熟妇人压抑的、带着颤音的呻吟,在寂静的暖阁里格外清晰。
大官人抬眼,与她对视。林太太脸泛红潮,眼神飘忽,却并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量尺寸,得褪了裤子才准。”大官人重复了刚才的话,语气却多了几分狎昵的调笑,“林太太是过来人,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林太太抿了抿唇,手指慢慢移到腰间。她系的是条湖绿色丝绦,轻轻一扯便开了。藕荷色绸裤松垮下来,她没有完全褪去,只是让裤腰滑落到大腿中部便停住——这个姿态反而更加撩人。
丰腴白皙的大腿完全暴露出来,大腿根部因为久坐而微微压出红印,更添肉感。与小腹衔接处的曲线圆润饱满,再往上,是深紫色袄裙下摆遮掩的、若隐若现的三角地带。
大官人喉咙滚动了一下。
他不再克制,双风情手直接覆上林太太的两条大腿,掌心贴着内侧最细嫩的肌肤,指腹用力按压,感受着那丰腴软肉的弹性。林太太呼吸骤然急促,双腿不自觉地颤了颤,却没有合拢,反而又分开了一些。
这个细微的动作如同无声的邀请。
大官人手指顺势往腿根深处探去,隔着薄薄的亵裤布料,直接按在了那片柔软湿润的凹陷上。
“唔……”林太太浑身一哆嗦,腰肢不自觉地往前挺了挺。她亵裤早已湿了一片,大官人的指尖隔着布料按压揉弄,能清晰感受到那处蜜穴的温热与湿润,甚至能摸到中间那道缝隙的轮廓。
“林太太……”大官人声音暗哑,指尖加重力道,在那穴口处画着圈按压,“身子这么敏感?”
林太太咬着下唇,眼神迷离,却不答话,只是从喉咙里溢出压抑的喘息。
一旁的金钏儿看得目瞪口呆,小脸烧得滚烫。她从
动的战马,声音沉稳有力,穿透夜色:“快禀告开城门!吾乃京东东路提刑司检法官,邠阳郡王之后,王三官!护送国子监祭酒李守中大人之女李娘子回府!”
“李家娘子?”城上一片哗然!李祭酒爱女被掳,官家震怒,严令搜城三日,闹得满城风雨,他们这些守城的如何不知?此刻听闻李小姐竟被这位郡王之后寻回,简直是天大的消息!
“大人稍候!容小的通禀!”守城官不敢怠慢,一面命人稳住城下,一面火速派人飞报。
此刻临时接管京畿缉捕之权的,正是王子腾。他这几日坐镇衙门,焦头烂额,骤然闻报,又惊又喜,霍然起身:“速备马!开城门!”
沉重的城门在绞盘声中缓缓开启。王子腾一身官服,带着亲随,亲自迎了出来。火把的光亮将城门洞照得如同白昼。
王三官翻身下马,抱拳行礼:“王大人!”
王子腾顾不上寒暄,目光急切地投向王三官身后那辆不起眼的青帷小马车。车帘被轻轻掀开一角,露出一张苍白却难掩清丽端庄的脸庞,正是李纨!虽然形容略显憔悴,眼神却依旧沉静。
王子腾在贾府也见过几次李纨。目光触及车帘后那张熟悉的脸,心头大石轰然落地。他与李aabook.net守中同在朝堂,深知那位祭酒在清流中的领袖分量。此刻见他爱女无恙,总算松了一口气。
“珠儿媳妇受惊了!老夫奉旨查办此案,京城内外搜寻数日。幸得苍天庇佑,贤侄女平安归来,实乃万幸!”
“李大人忧心如焚,贾府阖府上下寝食难安,翘首以盼。今番脱险,两家皆安矣!”
车内的李纨,虽身心俱疲,但礼数丝毫不敢乱。面对位高权重王子腾,她强撑精神,在车内深深欠身:
“劳烦王大人深夜相迎,我愧不敢当!此番得脱险境,全赖朝廷与……”李纨忽然一愣,到现在还不知道那人叫什么!自己一日恍恍惚惚竟然连他的名字也未问。
她顿了顿,收回心神,紧接着恳请道,“万望舅老爷慈悯,速遣人知会两家亲长安心。我感激不尽!”
王子腾颔首道:“此乃老夫分内之事,贤侄女勿忧。且安心回府团聚。”
他不再多言,直起身,转向王三官,目光锐利地审视着他递上来的身份令牌——细验看无误,面无表情点点头:“想不到又是西门天章力挽狂澜,寻回李娘子,此乃大功一件!本官定当奏明官家!”
他随即转向FQSK手下,果断下令:“速速护送李娘子回李府!务必确保安全!李大人想必望眼欲穿!”
看着载着李纨的马车在精锐护卫下辘辘驶向李府方向,王子腾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对王三官道:“你一路劳顿,且先至驿馆安歇,自有本官安排。本官这就入宫面奏官家,禀明详情!这天大的好消息,官家必是等急了!”
说罢,王子腾翻身上马,带着几名亲信,在深沉的夜色中疾驰而去,斗篷被夜风卷起,直奔那宫阙禁苑。
王子腾派出的精锐护卫一路将李纨护送至李府门前。
李府上下早已得了消息,大门洞开,灯火通明。李纨的母亲王氏由丫鬟搀扶着,早已哭肿了双眼,此刻听闻车马声,不顾一切地扑了出来。
“我的儿啊!”王氏一眼看到被丫鬟搀扶着下车的李纨,那形容憔悴却完完整整的女儿,让她积蓄多日的恐惧、担忧、疯情绝望瞬间化作滔天的洪流。
她一把将李纨死死搂进怀里,放声痛哭,那哭声撕心裂肺,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你可回来了!你可算回来了!吓死为娘了!”她粗糙的手指一遍遍抚摸着李纨的脸颊.
李纨被母亲搂得生疼,那熟悉的怀抱和滚烫的泪水,她再也忍不住,埋在母亲肩头,无声地抽泣起来,连日来的恐惧、屈辱、委屈,尽数倾泻。
就在这母女相拥、悲喜交集的当口,一个沉稳却透着一丝异样冷清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回来了就好。”
李守中背着手,站在正厅的门槛内,身影被灯光拉得长长。他穿着一身居家的常服,脸上没有张氏那种失态的狂喜,只有平静。
他目光扫过相拥哭泣的妻女,没有上前,也没有询问李纨是如何脱险、经历了什么,只是盯着李纨身上的衣服,淡淡地<sub class='ab120452773dc03501' aria-hidden='true'>禁书楼移开了视线。
“去看看兰哥儿吧。”李守中继续说道,“孩子这两天离了你,哭闹不休,奶娘也哄不住。”
王氏闻言,哭声稍歇,一边抹泪一边急道:“对对,快去看看兰儿!可怜的孩子,这几日……”她话未说完,却被李守中打断了。
李守中似乎不想听妻子细说这几日的艰难,他目光落在李纨身上,语气平淡:“今日贾府老太太还特意遣了体面的管事婆子来,送了许多滋补品,殷切问候。言辞间颇为关切。”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地看向李纨,“你既已平安,便不宜在此久留。收拾一下,带上兰哥儿,连夜回贾府去吧。”
“老爷!”王氏惊愕地抬头看向丈夫,“纨儿才刚回来,惊魂未定,又受了这些苦楚,怎能……”
“妇人之见!”李守中声音陡然严厉了几分,“她如今是贾家未亡人,贾府的嫡长孙媳礼节何在?出了这等事,贾府上下岂能不悬心?老太太亲自派人来问,便是贾府的态度!她岂能还如此不知礼数?速速回去,才是正经!”
他最后一句,目光沉沉地钉在李纨脸上,语气斩钉截铁:“回去后,好生侍奉公婆,教养兰aabook儿。日后……没什么事情,就别回来了。”
“父亲……”李纨从母亲怀里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望向父亲。
然而,就在与父亲那毫无波澜的目光接触的瞬间,李纨心头猛地一凉,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
瞬间明白了。
此刻。
亲父所为……还不如一个外人给自己的承诺……
“是,父亲。”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女儿……这就去看兰儿,收拾东西回府。”
她挣脱了母亲依旧不舍的怀抱,对着父亲深深一福,姿态恭谨一步一步,朝着兰儿居住的后院走去。
王氏看着女儿的背影,又看看丈夫铁青的脸,嘴唇哆嗦着,最终只是捂着脸,再次压抑地哭了起来。
大年初五,天色方晓,西门大官人方在暖阁里起身。
香菱儿捧着紫檀雕花托盘,里头是细巧的玫瑰馅儿雪花糕并一盅滚热的清汤。
桂姐儿则执着一柄温润的玉梳,正细细地与他篦头通发。
大官人趿着软底睡鞋,斜倚在锦褥堆里,慢条斯理地拈起点心,就着清汤,享用这年节里的清闲。
正吃得惬意,只听得帘子外一阵脚步响,玳安儿气喘吁吁地撞了进来,也顾不得礼数,手里高高擎着一封书信,叫道:“大爹!河北有信来了!”
大官人丢下点心,接过信来。那信皮子甚是粗厚,透着股风尘气。
他三两下撕开,抖出信纸。
这些都那河北地面上几个绿林好手写的,说的却是些江湖上的一些勾当。
其中有一封是来自河阴县左近得的绿林人士。
大官人让他去寻岳飞,他费劲力气奔着模糊的地址却是扑了个空,家中只有岳飞年迈双亲,道是岳飞早已投了河北军门去了。
至于大官人那授艺的师傅,更是踪迹全无,竟不知飘零到了何方,不过已然按照大官人吩咐在他家中留了消息。
大官人看罢,叹了口气,随手将那信纸揉作一团,丢在脚边炭盆里,顷刻化作一缕青烟。
吃罢早点,大官人兴致倒好,搂过香菱儿那香软的身子,就着窗下大案练字。
那香菱儿娇喘微微,粉颈低垂说道:“老爷,咱们今日可说好,练字就练字,不能把香菱揉得难过,到时候香菱又要趴桌子又要蹲桌子,可难过。aabook.net”
大官人笑道:“好好好,今日哪也不摸你,就练字。”
写罢字,又铺开宣纸,画了几幅春意撩人的美人图。
几位丫鬟忙完了都挤尽书房,在旁磨墨添彩,莺声燕语,把个暖阁熏得更是春意融融。
而此刻。
这边厢西门府里是暖玉温香,那厢提刑所公堂之上,却是另一番天地。
熟话说得好,火到猪头烂,钱到公事办!
来保探得了消息,这苗青又找了几个帮闲走了夏提刑的路子,便奉了大官人之命,早早便换了身不起眼的青布直裰,混在看审的闲汉堆里,一双眼睛只盯着堂上动静。
夏提刑夏延龄,身着簇新的五品补服,端坐堂上,面沉似水。惊堂木“啪”地一声脆响,震得堂下鸦雀<sup class='ab120452773dc03501' aria-hidden='true'>书无声。
“带人犯——艄公陈三、翁八!”
衙役如狼似虎,将两个蓬头垢面、戴着沉重枷锁的汉子推搡上堂。这二人正是那谋财害命、沉了苗天秀主仆的船家。
夏提刑目光如刀,直射二人:“呔!大胆刁民!你们是如何杀了扬州人士苗天秀还不从实招来!”
陈三、翁八早已被折磨得没了人形,此刻依旧照着先前口供,磕头如捣蒜,只道:“青天大老爷明鉴!小的们贪财糊涂,受了那苗青的蛊惑,是他主谋,小的们只是从犯啊!求老爷开恩!”
夏提刑闻言,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的笑意:“好两张刁滑的利口!还敢狡辩?本官早已查得明明白白!你二人,名为艄公,实乃惯走水路的积年水匪!杀人越货,劫掠商旅,屠戮过客、沉尸灭迹,真真是十恶不赦之徒!”
他声音陡然拔高,厉喝道:“分明是你陈三,亲手将苗天秀那无辜客商推入河中溺毙!你翁八,更是一棍将那小厮安童打入水中,意图灭口!人证物证俱在,还敢攀诬他人?”
陈三、翁八听得魂飞魄散,张口欲辩:“老爷!冤枉……”
“住口!”夏提刑哪容他们分说,猛地一拍惊堂木,“刁顽不化!与我掌嘴!狠狠禁书楼地打!”
两旁如狼似虎的公人应声而上,抡起浸过水的毛竹大板,照准二人嘴巴便是一顿猛抽。
那板子下去,只听得“啪啪”闷响,夹杂着骨裂齿落之声。
顷刻间,二人满口鲜血狂喷,牙齿混着血沫溅落一地,惨嚎声堵在喉咙里,只剩下呜呜的闷哼,哪里还能说出半个清楚的字来?
两张脸肿得如猪头一般,口鼻歪斜,惨不忍睹。
堂下看审的百姓,无不噤若寒蝉,胆小的已是闭了眼。
夏提刑面不改色,冷冷道:“带人证并苦主安童!”
那安童被带上堂来,看着地上两个血葫芦般的人犯,虽是吓得浑身筛糠,却勇敢的盯着二人。
夏提刑目光如炬,紧盯着他,一字一顿问道:“安童!本官问你什么你便答什么,没有问你的一句话不可多说,你可明白?”
安童连连点头。
夏提刑又说道:“你且抬头,仔细认认!当日行凶,可是这陈三亲手杀了你主人苗天秀?可是这翁八将你一棍打入水中?”
安童看着陈三、翁八那副惨状,他浑身抖得厉害,连连点头。
夏提刑见风情他点头,立刻截断他任何可能再说出“苗青”的机会,厉声道:“好!苦主指认,铁证如山!尔等凶徒,死到临头还敢抵赖?来呀!大刑伺候!夹棍伺候!”
不由分说,那碗口粗的夹棍已套上了陈三、翁八的小腿。公人得了眼色,两边用力猛地一收!
“嘎嘣!”两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呃——啊——!”两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猛地爆发,又戛然而止!
剧痛之下,二人双眼翻白,几乎昏死过去。
那小腿骨,竟生生被夹断了!先前还能模糊喊几声“冤枉”,此刻只剩下濒死的抽搐和喉咙里拉风箱般的嗬嗬声。
安童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魂飞魄散,还未回过神来。
夏提刑已是抓起朱笔,刷刷点点,口中朗声宣判:“凶犯陈三、翁八,谋财害命,沉尸灭迹,罪证确凿,十恶不赦!依律,判斩立决!秋后处斩!一应卷宗,速速上报刑部、都FQSK察院核审!”说罢,将判词掷于堂下。
来保在人群中看得分明,心中暗凛:“好个夏提刑!这手段,真真是杀人不见血!办得‘干净利落’了。”
他悄悄挤出人群,身影消失在衙门口喧闹的街市中,急着回府复命去了。
堂上,只剩下两个瘫软如泥、口不能言、腿骨寸断的“凶犯”,在血泊中微微抽搐。
安童兀自呆立,茫然无措。
夏提刑已然拂袖退堂,那身崭新的五品补服,在冬日惨淡的阳光下,刺眼得紧。
西门大宅。
来保回来后,垂手立着,将那公堂上如何掌嘴、如何夹棍、如何血溅当场、夏提刑如何雷厉风行判了斩刑,一五一十,绘声绘色地学了一遍。末了,他咂咂嘴,低声道:
“大爹,那夏提刑……下手忒也狠辣了些,小的在底下瞧着,都觉得瘆得慌,腿肚子直转筋。”
大官人听罢冷笑:“你懂什么?夏延龄这老狐狸,能在这提刑所的位置上盘踞多年,岂是浪得虚名?他这一套,才真真是官场fengqing书库里滚出来的本事!手段毒辣?不毒辣,如何镇得住那些刁民?如何压得下这滔天的干系?”
来保听得有些懵懂,凑近一步,低声探问道:“大爹,听您这么一说……这里头,莫非还有甚做官的诀窍门道?”
大官人端起手边的温茶呷了一口,斜睨着来保:“做官诀窍?门道?哼,说穿了也简单。我问你——”
他放下酒杯,手指在紫檀案几上轻轻敲着,“那陈三、翁八,动手杀没杀苗天秀?安童是不是被他们打落水的?”
来保一愣,回想公堂上安童的指认和夏提刑的断喝,迟疑道:“这……按安童所认,陈三推人下水,翁八打落安童,这……杀人之事,算是……部分事实?”
“部分事实?”大官人淡淡说道,“部分事实就不是事实?”
来保点头称是。
大官人冷笑:“这便是为官为书吏的第一等要诀!你只需揪住你想要的那‘部分事实’,把它钉死了,坐实了!至于旁的枝节,一概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要紧的是,咬死你的部分事实,便已然达成目的!”
他顿了顿,欣赏着来保似懂非懂又略带惊惧的表情,继续点拨道:
“你看夏提刑,手段何等老辣?第一步,先把那两个犯人的嘴打烂,叫他们有冤说不出!”
“第二步,用那血淋淋的场面和官威,吓住那没见过世面的小厮安童,让他不敢节外生枝,只敢顺着问话点头!”
“第三步,也是最要紧的,绝不能让那第三个人——苗青——的名字,在公堂上出现,紧紧咬住这自己需要的‘部分事实’决不让其他人有机会扯出其他苗头!”
“快刀斩乱麻,趁着犯人开不了口,证人不敢多言,立刻用刑定罪,草草结案上报!上头只看卷宗,卷宗里只有‘陈三、翁八谋财害命,铁证如山’,有苦主,有人证,有罪犯,大家都好!谁还管那‘部分事实’之外,藏着多少腌臜?”
来保听得脊背发凉,额角都渗出了细汗。他苦笑着摇摇头,叹道:“我的亲爹!听您这么掰开了揉碎了讲,小的……小的这脑子算是明白了,可这颗心……怕是这辈子都做不了官了!这……这哪里是断案,分明是……是……”他终究不敢说出那“栽赃陷害”四个字。
“哼!”大官人冷哼一声,眼光如刀子般在来保脸上刮过,“做官?那是要命里带煞,心肠够硬!你么……也就配跑跑腿,办办差事。”
他话锋一转:“你去,把那安童给我带来!”
来保也不敢问为什么,连忙躬身应道:“是!大爹放心,小的这就去办!”说罢,不敢再多停留半刻,匆匆退出了暖阁。
来保才走不久。
玳安一阵风卷进厅来,脸上跑得油汗津津,喘着粗气报道:“大爹!大内又有公公传旨来了!”
大官人一怔,眉头微蹙,心下诧异,却不敢怠慢。
霍然起身吩咐:“摆香案!开中门迎接!”
一时aabook间,西门府里又是一阵忙乱。香炉、香案、蒲团顷刻备齐。
大官人整了整衣冠,疾步迎出仪门。只见那熟悉的公公,身着内使团领衫,面皮白净,带着几个小黄门,已然笑吟吟地站在院中了,见这阵仗,先“嗤”的一声笑了出来,拿拂尘虚虚一点,尖着嗓子道:
“西门天章大人,快省了这些虚礼罢!这回不是那等惊天动地的旨意,是吏部行文,万岁爷亲点的上任谕!”
大官人笑道:“公公辛苦!”
那公公清了清喉咙,展开一卷黄绫文书,吊着嗓子宣道:“传旨!着京东东路提点刑狱公事西门天章——”
他略顿一顿,才接着念,“加‘淮南路盐案专察使’!命尔火速南下扬州府,专司彻查原巡盐御史林如海暴毙一案!淮南东路提刑司与扬州府衙一干人等协办!钦此!”
“什么?!”
大官人正垂手听着,猛听得“林如海暴毙”五字,浑身一震,心头翻江倒海,虽然林如海的结局自己已然知道,可前番一别,他眉宇间有忧色,身子骨瞧着却十分硬朗,怎地就……‘暴毙’?
他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林如海清瘦却挺拔<sup class='ab120452773dc03501' aria-hidden='true'>书的身影,还有临别时那几句语焉不详的托付,一股寒气顺着脊梁骨爬上来——这哪里是病死?分明透着大大的蹊跷!
大官人兀自发怔,脸色阴晴不定。那公公见他呆立不动,便轻轻咳了一声,拂尘梢儿在他袖口上似有若无地拂了一下,拖长了调子提醒道:“西门——天章——大人?该接旨谢恩了呀!”
这一声“西门天章大人”才将大官人从惊疑中唤醒。
他猛地回神接下旨意,转头便吩咐玳安:“快!取礼来,给公公并各位上差买杯茶吃,路上驱驱寒气!”
话说完眼睛深处,却幽深起来。
忽然想到。
林如海给自己留了一封信,恐怕就是说的这个时候打开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