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官人一身官袍玉带,由扈三娘伴着,踱步而来。正凭栏远眺的崔婉月闻得脚步声,心头猛地一跳,她强自压下紊乱的呼吸,指尖用力掐住掌心,这才缓缓转过身来。
“大官人万福。”崔婉月微微屈膝,行了个再标准不过的官眷礼数。她螓首低垂,目光只敢落在大官人靴尖上,竭力维持着崔夫人该有的端庄。只是颊边那对因紧张而若隐若现浅浅凹陷的梨涡,却泄露了心底恐慌。
大官人目光如钩,早将她这副强作镇定的媚态尽收眼底。他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虚抬了抬手:“崔夫人不必多礼。”他刻意顿了顿,看着她脖子上的淤痕:“昨夜…夫人歇息得可好?”
“劳大官人动问,”崔婉月的声音带着轻颤,“尚…尚可,有些恋旧,睡不安稳。”
大官人见她连耳根都泛起薄红,故意凑近半步压低声音:“巧了,昨夜在下也做了个梦,甚是奇<b class='ab114bd44c5f3f0897' aria-hidden='true'>风情异,萦绕心头,想请夫人帮我参详参详。”
崔婉月心头警铃大作,那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后,昨夜被他啃咬舔舐的酥麻感瞬间复活,让她腿根发软。她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螓首垂得更低,逃离似的退后一步,声音轻颤:“大官人…说笑了…妾身愚钝,于…于解梦一道,实…实无慧根,哪里能参详这等玄妙之事…”
“诶——”大官人拖长了调子,“夫人过谦了!谁人不知夫人乃’博陵崔氏‘之后,簪缨世族,诗礼传家!府上令祖,皆乃台阁重臣,宰执天下之辈!耳濡目染之下,夫人之才情慧识,岂是寻常闺阁可比?”
说着不等她拒绝说道:“我梦见啊…月光之下,一片皑皑雪色平坦大地,新雪初霁,莹洁无瑕,真真是上好的羊脂暖玉一般…就在这琼瑶世界之中,竟…竟生着四口玲珑剔透的泉眼,圆润相若位置各异,深浅不同,更奇的是,泉中汩汩涌出的,非是寻常清冽,竟是乳白莹润的琼浆,热气氤氲<sup class='ab114bd44c5f3f0897' aria-hidden='true'>情,暗香浮动,已然溢出了那圆润的孔窍边缘,四汪盈满,形态、大小、那溢满欲流的姿态,竟如一个模子倒出,分毫不差,真真是四泉映月,风光无限!”
“泉…泉眼?四泉映月?”崔婉月听得那四字,脑中急转,将自幼熟读的《周公解梦》、《开元占经》乃至诸多稗官野史、志怪杂谈都翻了个遍,却如何也寻不出这等解法!贝齿将下唇咬得发白,才勉强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大…大人此梦…玄…玄奥非常…妾身…妾身愚钝…实…实难参透…”
大官人笑道:“无妨,无妨。夫人一时参详不透也是有的。这梦嘛…既入了在下心坎,想必自有其深意。夫人且…细细回味,待得闲暇,我再来与夫人讨教。”
说罢转身,对着身侧一直冷眼旁观的扈三娘略一颔首朝着船舱走去。
大官人刚离开,邓之纲从后头窜了出来陪笑说道:“娘子,他……他说了什么?”
崔氏见他这副畏畏缩缩、惊弓之鸟般的模样,再想到自己这犹自带着几分酸麻的身子,一股郁气直冲胸臆,恶心感翻涌上来。
她柳眉倒竖,粉面含煞,一股气闷顶在喉头,恨声道:“他说了!要替书你申这冤屈!!”声音里带着怨怼不耐。
邓之纲枯黄的脸上陡然绽出狂喜,浑浊的眼睛亮得吓人,枯手抓住船舷:“当真?!”
崔氏见他这般没出息,只觉一股浊气堵在心口,连话也懒得再说,狠狠剜了他一眼,扭过纤腰,莲步急移,径自回到舱内,再不理他。
恰在此时,西门大官人已踱步至第一层船舱入口。
未及入内,却见那王都头慌慌张张,如同火烧了腚一般,从昏暗的舱道里踉跄奔出。
只见他额上油汗涔涔,身上那件青绢罩甲歪斜不整,领口的纽襻竟都错扣了一颗。他冲到大官人跟前抱拳,声音带着喘:“大…大人!您…您唤卑职?”
大官人面色一肃,双袖往身后一剪,那股久居上位的官威便沉沉压下:“嗯。头前带路。本官奉旨提举诸路贼盗巡捕事差遣,此船行于运河之上,各舱人等,皆需查验明白,以防奸宄混迹,祸乱纲常!”
“是!是!卑职明白!谨遵大人钧命!”王都头腰连忙侧身引路,“回禀大人,此船顶层舱房最为轩敞,共aabook十二间大舱,住的皆是身份贵重、持有上等船引的官眷客商。卑职这就领大人逐一查看!”
两人一前一后步入船舱廊道。王都头在前,低声介绍:“大人,这第一间,乃是新任苏州府通判李大人及其家眷,赴任途中。”他上前叩门,恭敬道:“李大人安好!提刑西门大人奉旨巡船查勘,请行个方便!”
门开,一位中年官员面带谨慎,见到大官人一身官袍,又见王都头陪着,慌忙行礼。大官人略略颔首,目光如电般扫过舱内陈设及随行人员,验看了盖有吏部大印的关防文书,确认无误,便不再多言,示意王都头继续。
行至第二间舱房门前,王都头声音压低了些:“大人,这相邻两间…皆持的是敕造荣国府的船引。”他上前叩门,语气比方才更添几分小心:“敢问舱内贵主安好?提刑西门大人奉禁书楼旨巡船,需查验船引,烦请贵主行个方便。”
门内静默片刻,传出一个轻柔却带着几分疏离的女声:“…此处皆是女眷,恐有不便,烦请官爷稍待片刻。”声音虽轻,却如珠玉落盘,清冷悦耳。
大官人眉头微挑,静立等候。不多时,舱门“吱呀”开了一条缝,一个穿着素净青缎比甲、眉眼伶俐的大丫鬟探出身来,正是紫鹃。
她手中捧着一份锦面船引,正要递出,抬眼瞧见门外负手而立的大官人,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开又惊又喜的笑容:“哎呀!是…是西门天章大人!真是西门天章大人!”她惊喜地回头朝舱内喊道:“姑娘!姑娘!是西门天章大人来了!”
舱内立刻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轻微的咳嗽,紧接着是林黛玉那如同风中幽兰、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声音:“…紫鹃,你说谁?…是…是西门天章大人吗?”
大官人朗声应道:“林姑娘,<b class='ab114bd44c5f3f0897' aria-hidden='true'>禁书楼正是我!”
话音未落,舱门已被紫鹃彻底拉开。只见林黛玉俏生生立在舱房中央,一身月白素缎袄裙,越发衬得她身形伶仃,弱不胜衣。
本就年龄不大,显然已将自己关在舱中多日,不见天光,那张原本就欺霜赛雪的小脸,此刻更是苍白得毫无血色,如同最上等的薄胎骨瓷,莹润剔透,却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
唯有一双笼着轻烟愁雾的眸子,因这突如其来的熟人而燃起一点微弱的光亮,如同寒夜里的星子。
连日悲恸、水米难进,使她双颊微微凹陷,下巴尖削,小小年纪,那病弱西子般的风流体态中,更添了几分令人心碎的凄清绝艳。
“西门大人…真的是您!快请进!”林黛玉看清来人,积压多日的悲苦、孤寂、惊惶如同决堤之水,瞬间冲垮了强撑的堤防。
等到大官人走进去,王都头知趣的留在外头,扈三娘却一步不离的跟着走了进去。
等到房门重新关了,黛玉彻底没了顾及,未语泪先流,两行清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顺着那情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滚滚落下,声音哽咽破碎:“我…我父亲…他…他…”话未说完,已是泣不成声,“…他…他去了!”
大官人见状,叹息一声,声音低沉:“林姑娘节哀…此事…本官已知晓。”
林黛玉闻言,猛地抬起泪眼,那眸中的哀伤瞬间被一种尖锐的痛苦和惊疑取代。
她向前踉跄一步,纤瘦的手指紧紧抓住身旁的几案边缘,声音凄厉而颤抖:“大人!您知道?…您…您可知道,我父亲他…他并非寻常病故!他…他极可能是被人…被人毒杀的啊!”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嘶喊出来,耗尽了她全部的气力,身子摇摇欲坠。
大官人目光一凝,微微颔首:“不错!本官此行之重,正是奉了圣谕,专为彻查盐运使林如海林大人…被毒杀一案!”
此言一出,如同惊雷炸响!林黛玉浑身剧震,连日来积压的恐惧、猜疑、悲愤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和唯一的指望。
她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竟是直直对着大官人跪了下去!那单薄的身子伏在冰冷的舱板上,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声音哀绝泣血:“大人!求大人为我父亲申冤!求大人抓住那害死我父亲的凶手!!”泪水瞬间浸湿了她素白的裙裾。
大官人连忙上前一步,虚扶一把,沉声道:“林姑娘快快请起!万万不可行此大礼!令尊林公,清正廉明,乃国之栋梁,更是本官素所敬仰的知己故交!他遭此毒手,本官于公于私,都必当竭尽全力,查明真相,将凶手绳之以法,以慰林公在天之灵!姑娘且放宽心,保重玉体要紧!”
紫鹃和雪雁赶紧把黛玉扶了起来。
大官人看着林黛玉哀绝凄楚的模样,心中复杂情绪翻涌。他沉吟片刻,目光锐利地直视着那双含泪的秋水明眸FQSK,沉声问道:“林姑娘,林公…驾鹤西归之前,可曾有何交代?特别是…关于你,关于日后之事?”
林黛玉闻言,纤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
她努力压下汹涌的悲恸,凝神细思。
父亲的叮嘱在耳边回响…她苍白的脸颊上,蓦地飞起两抹极淡的红晕,如同雪地上洇开的胭脂,羞赧地垂下螓首,不敢看大官人的眼睛,细若蚊蚋地轻声道:“…父亲…父亲他…确曾交代…说…倘若…倘若日后遇见难处,或…或有不决…可…可去寻大人您…”声音越说越低,几乎细不可闻。
“果然…”大官人长长叹了口气。
林黛玉听得这声叹息,心头猛地一沉,如同坠入冰窟!那两抹羞红瞬间褪尽,脸色比方才更加惨白透明。
这声叹息……
是不愿沾染麻烦的推脱?
她抬起泪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大人…大人若觉为难…黛玉…黛玉断不敢强求!家父他…不过一时失言,才…才…”话未尽,泪珠已如断线之珠簌簌滚落,她甚至想即刻转身,将自己重新锁回那无形的樊笼之中。
“不!”大官人望着林黛玉瞬间黯淡如死灰的眸子,缓步上前,“林姑娘,你误会了<b class='ab114bd44c5f3f0897' aria-hidden='true'>疯情。我并非此意。”他略一沉吟,似在斟酌字句:“我叹的是…姑娘可曾思量清楚?来寻我的…这份决心?”
“决心?”林黛玉愕然抬眸,泪光盈盈的眼中满是茫然与不解。
她羞窘地再次垂首,这教她如何作答?若眼前是位白发世伯,她自当以晚辈之礼坦然应对。
可偏偏是这西门天章…父亲虽引为知己,他却正值盛年,英挺威仪,气度迫人。
心底那份女儿家天然的羞怯与对陌生男子的本能戒备,搅得她心乱如麻,樱唇微启,却终究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觉颊上如火灼烧。
“林姑娘,令尊冤案,本官自当倾力追查,此乃关乎国法纲纪、林公清誉之第一要务。”大官人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目光如炬地锁住林黛玉,“然则,此案之外,尚有一事,亦FQSK是刻不容缓,关乎姑娘日后安身立命之本,甚至…比那申冤雪恨,更需即刻定夺。”
林黛玉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带着一丝懵懂:“大人…所言何事?”
“便是如何处置你们林家的万贯家财!”大官人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家…家财?”林黛玉彻底怔住了。自寄居荣国府,锦衣玉食皆仰赖外祖母恩赐,对林家在扬州的根基财富,她全无概念,何曾想过这些俗务?
此刻骤然被问及,只觉脑中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嗫嚅道:“这…这些…自有琏二哥哥…他…他护着我同来京中,自会…自会替黛玉周全料理…”
大官人微微颔首,似对贾琏的出现毫不意外:“哦?荣国府的琏二爷?那自然是好的。有国公府出面,想必稳妥。”
他话虽如此,却话锋再转,抛出一个对黛玉来说石破天惊之问:
“不过,林姑娘,本官且问你一句——倘若,只是倘若,要你在本官与贾琏之间,择一人来替你全权处置这林家的万贯家<sub class='ab114bd44c5f3f0897' aria-hidden='true'>aabook.net私、田产商铺、金银细软…你会选谁?”
“啊?”林黛玉如遭雷亟,整个人僵立当场。这问题太过突兀,也太过诛心!
本能地,她几乎要脱口而出“琏二哥哥”——那是血脉相连的亲戚,是外祖母遣来的人。
可这念头刚起,父亲临终前那句沉甸甸的嘱托,便如烙印般烫在心上。
同时,那些关于眼前人的莫测传闻,以及那盏“黛玉茶”带来的微妙羞窘与悸动…种种复杂情愫瞬间绞缠于心,竟将那声呼之欲出的“琏二哥哥”死死噎在喉间,无论如何也吐不出口。
苍白的脸颊蓦地飞起异样红潮,贝齿紧紧咬着失了血色的下唇,在大官人那仿佛洞悉一切的目光逼视下,她只觉无所遁形,最终只能慌乱地垂下头,细若蚊蚋、带着浓重哭腔挤出一句:“…我…我不知道…黛玉…实不知该如何抉择…”
“不知道?”大官人重复了一遍,脸上这才露出一丝深意的笑容。
他微微颔首:“好!你说’不知道‘,本官方才放下心来。一边是骨肉疯情书库至亲,一边不过是令尊故友。能得你一句’不知‘,已是足矣。”
林黛玉愕然抬首,全然不解其意。
大官人收敛笑容,神情变得无比郑重:“姑娘,你可知,倘若方才你毫不犹豫道出’选琏二哥哥‘…本官…怕是只能愧对林公临终所托,辜负他一片赤诚之心了!”
大官人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叹:“莫说你未曾准备…便是本官,又何曾真正准备好?”
林黛玉正待细问,却见大官人已不再多言。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贴身之处,取出了那份折叠得整整齐齐、边缘隐透朱砂官印的素笺。
“你早看晚看,终究是要看的。与其到了扬州,睹物思人,悲恸欲绝时再看,不如此刻…就在本官面前,看个明白!”
他将那林如海得遗嘱文书,递到了林黛玉颤抖的手中。
林黛玉心头剧跳,颤抖着伸出那双瘦疯情书库可见骨、苍白得如同玉雕般的手,接过素笺,深吸一口气,缓缓展开。
目光触及纸上的字迹——是父亲熟悉的笔迹!
可内容却让她浑身一震!
立嘱人:林如海(押名)
籍贯:苏州府姑苏县
职官:巡盐御史(敕授朝奉郎)
见证书证:本状系亲笔手书,加盖御史私章及苏州府户曹勘合印为凭
敬启西门天章大人尊鉴:
如海顿首再拜。昔年知己之谊,今托以身后之事,实感愧然。某久病沉疴,恐天命将至,谨依《宋刑统·户婚律》并“丧葬令”诸式,立此手书遗属。所有家产事,皆经苏州府户曹司副押签证,愿呈有司备查。
一,家产条目并归属
仆自先世所承及历官以来祖产与俸禄所积,含扬州旧宅、江宁田土、库藏器物并诸般契据,尽归小女黛玉承受。(详见附册)。依律去“户绝资产”之弊,已请贾府太君(敕封荣国公夫人史氏)为女保,西门大人(天章阁待制)为监察,共主其业。
二,用度规程
黛玉日常用度,每月由掌库支取二百两为限,需经贾太君对牌,方可发付。
凡单次取银FQSK两千两以上,无论婚嫁、置业、急难等事,须得:
黛玉亲笔画押
西门天章官印批红
贾太君凤纹章记
三契俱全,库吏始得兑银。
三,监护之约
自吾逝日起,黛玉之教养婚聘,悉托西门天章与贾太君共理。至黛玉出阁行庙见礼之日,监护乃止。其间田产租息、商铺营生,皆由二位委人经纪,岁末造册核验。
四,惩戒条款
若有仆役、宗亲或外姓侵夺财产,许依《宋刑统·诈伪律》诉官究治。西门天章大人可持此状径呈提刑按察司,请以“监守自盗”加等论处。
五,附则
苏州老宅紫竹院永为黛玉香火之基,不得转卖,不得变易藏书楼需岁加曝晒,此黛玉母贾夫人遗念也。
立嘱人:林如海(亲笔)
见证:苏州府司FQSK户参军王璞(官印)
清风书院山长顾世延(私章)
年月日
(附:扬州府库批验所钤骑缝章/林氏御史章)
林黛玉攥着那份沉甸甸的文书,指尖冰凉,那双含愁笼雾的眸子,此刻瞪得圆圆的,反复扫视着文书上那字样。
原来…父亲在生命的尽头,竟是将她未来的命运,如此郑重地托付给了眼前这位西门天章大人!这身份之重,远超她的想象——按照市井间的规矩,她此刻就该…该唤他一声“爹爹”了!
这个念头如同电流般窜过全身,让她纤细的身子不由自主地轻颤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赧瞬间染红了那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耳根,并迅速蔓延至双颊。
她只觉得脸上滚烫,仿佛被架在火上烤,心口更是擂鼓般跳动,几乎要撞出胸腔。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素白裙裾上绣着的几朵淡青色梅花,樱唇嗫嚅了几下,那个沉甸甸的称呼却卡在喉咙里,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
舱内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只余下她急促而细微的呼吸声。
大官人将她所有的窘迫尽收眼底,叹了口气:“林姑娘,莫说你惊讶无措…便是本官,也万万未曾料到,林公竟会将如此重担托付于我!”
风情
他语气诚恳:“此事…实非我所期许。若姑娘觉得为难,心中不愿…待此间事了,船抵京师,本官…自当寻个便利的法子,去官府销了这重身份,绝不令姑娘有半分勉强!林公泉下有知,想必…也能体谅。”
“不!”林黛玉猛地抬起头,脱口而出。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正色道
“父命如山,重逾千钧。黛玉幼失慈母,父亲大人既深思熟虑,作此安排,其中必有深意,黛玉身为林氏之女,血脉所系,教养所承,深知’父兮生我‘之恩德。”
“父亲所命,黛玉不敢辞,亦不能辞。西门天章大人…父命…父命如山。既然父亲…如此安排…黛玉…黛玉自当遵从…”
她顿了顿,脸上刚褪下的红潮又隐隐泛起,那称呼的难题再次横亘眼前,让她如鲠在喉。
她犹豫挣扎了半晌情,终于鼓起勇气,用一种试探,带着女儿家特有羞怯的语调,小心翼翼地询问:“只是…只是这称呼…黛玉…黛玉不知该如何…是唤您…西门先生…还是…还是…”
她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两个字如同蚊蚋,始终说不出那市井之语,带着极大的勇气才轻轻吐出:“…世兄?”
还未等大官人答复,舱门外,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呼喊如同惊雷般穿透薄薄的木板:
“快来人啊!有人落水了!救命啊——!”
在不远处另一间逼仄舱房内,水汽氤氲,闷得人喘不过气。一只半旧柏木浴桶,水面上浮着几片从脂粉盒底翻出的干蔷薇花瓣,早已失了鲜色,蔫软地打着旋,散发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陈腐甜香。这香气混着皮肉久浸热水蒸腾出的体息——那是汗液的咸涩、妇人私处幽微的腥甜、以及皮肤表层油脂被烫开后的腻味——搅成一团暖腻浊氛,粘稠得仿佛有形质,糊在口鼻眼睑,让人昏昏欲睡。
崔婉月浸在温热水中,水恰好漫过胸口,淹至锁骨下方三指处。她雪也似的玉股紧贴桶壁粗糙的内壁,冰冷的柏木与滚烫的臀部肌肤形成鲜明对比,刺激得那两瓣丰满的臀fengqing书库肉下意识地绷紧,股沟深陷处那朵隐秘的菊蕾也随之微微收缩。她一双玉笋也似的脚儿蜷着,十根纤巧的足趾因水温而微微泛红,趾甲盖儿是淡淡的粉,像是初春桃瓣的尖儿,此刻正无意识地互相摩挲着,脚心弓起的弧度优美而脆弱,足踝处那一圈因为常年穿着绣鞋而略深的肤色,在水波荡漾下若隐若现。
她拿起一只边缘已有些开裂的粗糙木勺,舀起满满一瓢水,水从勺沿缝隙渗出,滴答落回桶中,溅起细小的水花,打在她浮出水面的乳尖上——那两点嫣红早已因热水浸泡而硬挺,如同两粒熟透的樱桃,颤巍巍地立在雪堆般的乳丘顶端,乳晕是淡褐色的,边缘微微胀大,乳尖上细微的褶皱被热水烫得舒展,却又因空气的微凉而再次收紧,一舒一缩间,带来阵阵难以言喻的酥麻。她缓缓举高木勺,手臂抬起时,带动胸前那对丰腴的乳房微微晃动,水面下的部分漾开一圈圈涟漪,水面上部分则沉甸甸地坠着,乳肉被水的浮力托起,却又因自身重量而下垂,形成一道饱满欲滴的弧线,乳沟深不见底,<sub class='ab114bd44c5f3f0897' aria-hidden='true'>aabook积着一小汪热水,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折射着舱顶油灯昏黄的光。
然后,她将那瓢水倾倒而下。
温热的水流先是从头顶浇落,打湿了她乌黑浓密的长发。发丝湿透后变得沉重,一绺一绺粘在光裸的背脊和肩膀上,发梢滴着水,顺着脊柱凹陷的沟壑一路下滑,流过那对优美的蝴蝶骨,流过腰窝处两个浅浅的漩涡,最终汇入股缝深处。更多的水直接浇在她纤细的锁骨上,水流冲击着那片昨夜被反复啃噬留下淡淡红痕的肌肤——那红痕深浅不一,有齿印,有吮吸出的紫红色瘀斑,还有指甲抓挠留下的浅白划痕,密密麻麻,从锁骨蔓延至肩头,甚至延伸到胸口上方,没入乳沟的阴影里。水流冲过这些痕迹时,带来一阵混合着刺痛与麻痒的奇异触感,仿佛昨夜那滚烫的嘴唇、湿滑的舌头、坚硬的牙齿,又一次贴了上来,正在粗暴地舔舐、啃咬、吮吸。
她忍不住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微,带着一丝压抑的痛楚,更多的却是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回味。那热度竟恍惚间与昨夜那身上的温度重合了!不,不只是温度,还有那粗糙手掌摩擦皮肤的触感,那坚硬如铁的阳物顶在小腹的压迫感,那滚烫的鼻息喷在耳后的酥麻感,甚至那浓烈的、混合着<sup class='ab114bd44c5f3f0897' aria-hidden='true'>情汗味、麝香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腥膻的男性体味,此刻都仿佛随着水汽的蒸腾,重新萦绕在鼻端。
她闭上眼睛,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舱房内极其安静,只有水波晃动的轻微声响,以及她自己逐渐变得粗重的呼吸。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下身那个隐秘的所在,正在发生着可耻的变化。温热的水流不断冲刷着腿心处,隔着水,她仍然能感觉到那两片肥厚阴唇的肿胀——昨夜被粗暴撑开、反复摩擦,此刻正火辣辣地疼,却又在疼痛中滋生出一丝空虚的痒。阴蒂那颗小小的肉粒,藏在包皮之下,正不受控制地发硬、发烫,如同有了自己的生命,一下一下脉动着,渴望着被触碰、被挤压、被蹂躏。阴道深处更是传来一阵阵收缩的悸动,空虚得发疼,内壁的软肉记忆着昨夜那根粗粝肉棒的形状和力度,此刻正不由自主地蠕动着,分泌出温热的液体——她知道那是什么,那是羞耻的、淫荡的、背叛了她所有教养和身份的……爱液。
禁书楼 她将木勺扔回桶中,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双手缓缓没入水下,沿着自己的身体曲线下滑。指尖先是触碰到平坦的小腹,那里皮肤温热而紧绷,昨夜被顶撞得酸胀的肌肉微微颤抖。然后继续向下,探入那片茂密、卷曲、因为浸湿而变得格外滑腻的阴毛丛中。阴毛沾湿后成一绺一绺,贴在饱满的阴阜上,她的手拨开它们,指尖终于触碰到那两片早已肿胀不堪的阴唇。
触手之处,是一片惊人的柔软和肥厚。外阴唇因为充血而变得异常饱满,颜色是深沉的紫红色,表面湿滑,布满细密的褶皱,像是被雨水打湿的、熟透的花瓣。她的指尖轻轻分开两片外唇,里面粉嫩湿滑的内唇便暴露出来,如同两片微微张开的蚌肉,色泽鲜嫩欲滴,正不断渗出晶莹黏滑的液体,与桶中的热水混合在一起,散发出更加浓郁的、带着个人独特气息的甜腥味道。阴蒂早已硬挺如豆,从包皮中完全探出头来,红艳艳的,敏感得轻轻一碰就让她浑身一颤。
她的手指颤抖着,绕着那颗硬挺的肉粒打转,却不<sup class='ab114bd44c5f3f0897' aria-hidden='true'>FQBOOK敢真正按下去。昨夜那男人就是用粗糙的拇指狠狠碾压这里,用牙齿轻咬这里,用舌头疯狂舔舐这里……一次又一次,让她尖叫、哭泣、失控地高潮,喷出的爱液甚至打湿了他的下巴。那种灭顶的快感,此刻回忆起来,仍让她腿根发软,小穴深处一阵剧烈收缩,又涌出一股热流。
最终,她的中指还是缓缓地、颤抖地,按在了那颗硬挺的阴蒂上。
“啊……”一声压抑不住的呻吟从喉间溢出,她立刻咬住了下唇,将剩下的声音堵了回去。但手指的动作却停不下来,开始沿着那肉粒的边缘,轻轻画圈、按压、揉搓。快感如同电流,从那个小小的点扩散开来,瞬间席卷全身。她的背脊下意识地弓起,乳房挺出水面,两颗嫣红的乳尖更加硬挺,随着她的呼吸剧烈起伏。另一只手也不由自主地攀上了胸前,抓住一只沉甸甸的FQBOOK乳肉,用力揉捏起来。五指深陷进雪白的乳肉中,指缝间溢出丰腴的软肉,乳尖被粗鲁地挤压、拉扯,带来一阵混合着轻微痛楚的强烈快感。
她的手指在阴蒂上动作越来越快,力度也越来越大。另一只揉捏乳房的手,指尖掐住了硬挺的乳尖,狠狠地拧转。疼痛与快感交织,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身体最原始的反应。她的腰肢开始不自觉地扭动,臀部在水中磨蹭着粗糙的桶壁,试图寻找更强烈的摩擦。双腿不自觉地张开到最大,膝盖抵着桶壁,将那个淫靡的、正在被手指亵玩的私处完全暴露在温热的水中。水流随着她身体的晃动,不断冲刷着那个敏感的部位,水波拍打着外阴唇和阴蒂,带来一阵阵酥麻的刺激,与她手指的动作叠加,快感成倍增长。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剧烈起伏,水波荡漾,乳房在水面上下浮动,乳尖时隐时现。脸颊染上了不正常的潮红,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与热水混合在一FQSK起,顺着鬓角滑落。嘴唇微微张开,露出洁白的贝齿,舌尖无意识地舔过干燥的下唇,发出一声又一声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呻吟。
“嗯……哈啊……不……不能……”她语无伦次地呢喃着,意识在羞耻与欲望的拉扯中逐渐模糊。昨夜被强行侵入、被迫承受的快感,与此刻自我亵渎、主动寻求的快感,奇妙地融合在一起。那个男人的脸,那双深不见底、充满占有欲的眼睛,那带着玩味和残忍的笑容,那低沉沙哑、带着命令语气的声音……不断地在她脑海中闪现。
“夫人这身子……真是天生尤物。”
“夹得这么紧……是舍不得我走?”
“叫出来……让我听听崔夫人的浪叫……”
“你这小穴……吸得我真舒服……再紧一点……”
那些淫秽的话语,此刻如同魔咒,在她耳边回响。她的手指猛地加快了速度,在阴蒂上快速震动、按压,另一只手更加用力地揉捏着乳房,指尖狠狠掐进了乳肉里。快感如同潮水,一波接着一波,不断累积,冲向那个临界点。
她的腰肢痉挛般地向上挺起,臀部完全离开了桶底,双腿绷得笔直,脚趾死死蜷缩。小穴深处传来一阵阵剧烈的收缩,内壁的软肉疯狂地蠕动、挤压,仿佛在渴望着被什么粗硬的东西填满、贯穿。淫水不受控制地涌出,与热水混合,让那一小片水域变得更加滑腻黏稠。
“啊啊啊——!”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尖叫终于冲破了她紧咬的牙关,在逼仄的舱房内回荡。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如同风中的落叶,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子宫深处喷涌而出,那是高潮来临时的痉挛和潮吹。大量的爱液混合着尿液(或许还有别的什么)喷溅出来,在水中激起一阵异常的涟漪和水花。她的手指仍然死死按在阴蒂上,持续不断地刺激着,让高fengqing书库潮的余波一波接着一波,绵延不绝。
她浑身瘫软,靠在桶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乳尖仍然硬挺地立着,上面还残留着被掐出的红痕。高潮后的空虚感如同深渊,瞬间吞噬了她。刚刚还充斥着身体的极致快感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令人作呕的自我厌恶和羞耻。
她看着自己仍然张开在水中的双腿,看着那片狼藉的、仍在微微抽搐的私处,看着水面上漂浮的、颜色明显变得浑浊的区域……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咙。她猛地俯身,将脸埋进手中,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却没有眼泪,只有压抑的、破碎的呜咽。
就在这时,舱门外传来了极其轻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在她的舱门外停住了。
崔婉月浑身一僵,所有的呜咽瞬间停止。她猛地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潮红和泪痕,眼中<sup class='ab114bd44c5f3f0897' aria-hidden='true'>aabook充满了惊惧。是谁?是邓之纲那个没用的废物?还是……
她没有听到任何敲门声,也没有任何询问。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如同实质的针,刺痛了她赤裸的皮肤。她下意识地并拢双腿,蜷缩起身体,双臂环抱住胸前,试图遮挡自己赤裸的身体。然而在这狭小的木桶中,又能遮挡得了多少?水面刚刚没过她的胸口,只要门外的人有心,稍微侧身从门缝或者舱壁的缝隙窥视,就能将她此刻淫靡不堪的姿态尽收眼底。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她能听到自己狂乱的心跳声,能感觉到冷汗沿着背脊滑落,能闻到空气中越发浓郁的、混杂着她高潮后体液气息的淫靡味道。
终于,那脚步声再次响起,不紧不慢,不慌不忙,朝着走廊另一端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舱道的深处。
崔婉月紧绷的身体骤然松垮下来,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软软地滑入水中,只留下口鼻在水面上风情,急促地呼吸着。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混杂着更深的羞耻和恐惧,将她彻底淹没。她知道那是谁。那种冰冷、戏谑、掌控一切的气息,除了那位大官人,还能有谁?
他听到了吗?他看到了吗?还是只是恰好路过?
无数个问题在她脑海中盘旋,却没有答案。她只知道,自己最后的一点尊严和防线,似乎也在刚才那场可耻的自我慰藉和门外那双可能存在的眼睛注视下,彻底崩塌了。
她维持着瘫软的姿势,在水中浸泡了很久很久,直到水温逐渐变凉,皮肤泛起细小的鸡皮疙瘩。她才像一具失去灵魂的木偶般,缓缓地从桶中站起。
水珠顺着她玲珑的曲线滑落。饱满的乳房上,乳尖依旧硬挺,被凉水一激,颜色更加深红。平坦的小腹,纤细的腰肢,丰满的臀部,修长的双腿……每一处都残留着昨夜疯狂的痕迹,或是瘀青,或是齿痕,或是被用力抓握留下的红情印。腿心处那朵被蹂躏得红肿不堪的肉花,此刻微微张开着,露出里面粉嫩的媚肉,依旧湿滑,依旧在无意识地渗出黏腻的液体。股沟深处那朵小小的菊蕾,也因为昨夜的粗暴开拓而微微红肿,此刻正敏感地收缩着。
她用一块粗糙的布巾,机械地擦拭着身体。布巾摩擦过敏感的红痕和瘀青时,带来阵阵刺痛,她却仿佛感觉不到,只是重复着擦拭的动作。擦干身体后,她拿起那套素净的衣裙,一件一件穿上。里衣是柔软的细棉布,摩擦过刚刚高潮过的敏感乳头和阴蒂时,又是一阵难以言喻的酥麻。她咬着牙,强忍着那股异样的感觉,系好衣带,套上外裙。
最后,她坐在舱房中那张简陋的木板床上,看着地上那只还残留着浑浊水渍的浴桶,看着水面上漂浮的、已经彻底失了颜色的花瓣,闻着空气中依旧没有散尽的淫靡气息……许久,她才缓缓躺下,侧过身,面对着冰冷的舱壁,蜷缩起身体,闭上了眼睛。
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崩溃终于压倒了一切,她沉入了不安的、充斥着淫靡梦境和恐惧黑影的睡眠中。而在她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书,脑海中最后闪过的,仍然是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看穿她一切羞耻和欲望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