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官人猛地扯下脸上热巾,眼光带着几分惊诧与玩味,看向身后那对大上如今内宅女人一圈的主人。
“嗯?怎地是你?”大官人一愣,入目的是哀婉与媚态的俏脸上扫过。
难怪这是对吊钟大官人冷不住视线往下移了一下,倒是一对好枕头的材料。
潘巧云闻言,柳腰一扭,那丰臀便似风摆荷叶般款款而动,行至大官人跟前,“扑通”一声跪得山响,只管将个粉团也似的身子伏在地上,头磕得如捣蒜一般。
待抬起脸来,早已是泪光点点,娇喘微微,几分妖娆风致。
她乜斜着一双水汪汪的杏眼,哀声泣道:“大官……老爷明鉴!奴家……奴家实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有天大的冤屈塞在心窝子里,堵得奴家日夜不安!求老爷开恩,替奴家做主申冤呐!”那声音带着哭腔,说话间身子激动得往前耸动,从大官人坐处居高临下瞧去竟是甩荡晃得人眼也花了。
大官人早风情听出她口中“大官人”三字溜到嘴边,却硬生生改成了“老爷”,眉头一挑,盯着潘巧云:“申冤?申什么冤情?莫非是你那丈夫?不是说他卷了赌坊那数百两金子,畏罪潜逃了么?”
“老爷容禀!”潘巧云娇声哭道,“奴家原就不信!奴家那死鬼先夫,自成婚后便远调到清河都未曾沾过家,未去清河前便是那勾栏瓦舍、秦楼楚馆的门槛,他也懒得去踩,故而奴家才选了他!若说他贪图权柄,日日钻营,奴家倒也信得几分,可那白花花的银子黄澄澄的金子,于他倒似粪土一般,何曾放在心上?这分明是贼咬一口,入骨三分!天大的诬陷啊!”
潘巧云抬起头来:“前几日,清河县里有人……在河下游那芦苇荡烂泥滩上……竟……竟寻着了……寻着了奴家那苦命丈夫的尸首!”
“那尸首……显是寒冬腊月里叫人害了,黑心肝的情丢进冰窟窿里。及至开春雪化冰消,才……才浮将上来……如今已是烂得没了人形,可……可身上套着的,正是他那身公门吏服!内衬上还密密实实缝着他的名姓!千真万确!腰间挂的那块硬梆梆的腰牌,刻的也是他的字号!”
大官人眼神陡然一凝:“哦?竟有此事?如此说来,你丈夫那偷金潜逃的罪名,怕是大有蹊跷了?”
“正是!正是啊老爷!”潘巧云连连点头:“奴家当即就去求了大娘,大娘让来保带着奴家去清河县衙鸣冤!县尊大人倒也不敢怠慢……可……可查来查去,线索竟隐隐指向了京城!那位曾经在清河县通吃坊的公公!而那涉案的公公……如今被调回在这京城里,听说还……还新得了个不小的官衔!县衙严明深查不了!”
潘巧云哭得愈发哀切,她膝行两步,几乎要扑到大官人脚边:“奴家实在是叫天天不应,呼地地不灵,腆着脸皮求了府里主母大娘开恩。大娘菩萨心肠,慈悲为怀,才指点奴家舍了脸面,千里迢迢进京来寻老爷做主!”
她抬起泪眼:“奴家知道aabook.net自己被老爷收留在外院,做个伺候公孙老夫人的粗使丫头,已是天大的恩典,实在不敢……不敢再存非分之想,更不敢奢望老爷垂怜…可……可那几日,奴家夜夜噩梦缠身!梦见那案子牵连下来,将我和老父两人大雪天拘来清河!梦见我那苦命的老父……被…惨死在雪地里……”
“求老爷替奴家一门洗雪这泼天冤枉!奴家……奴家身无长物,只有这一身皮肉,这辈子下辈子,永生永世给老爷铺床叠被,暖脚温席,任凭老爷驱使,便是做那垫脚的砖承唾的盂,也心甘情愿!”她一边哀哀切切地哭诉,一边仰起那张泪痕狼藉却更显妖媚的脸,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含着七哀恳媚意,直勾勾地粘在大官人脸上。
大官人面无表情地看着脚下哭得肝肠寸断、却偏偏将一身骚媚皮肉展现得淋漓尽致的妇人,潘巧云这点子心思,在他这等风月场里打滚的老手面前,如同剥了壳的鸡蛋般一清二楚。
无非就是想要入内宅,可自家内宅启是这种女人能进的,充其量也就是去外院和那口舌含媚阎婆惜作伴。
他想的却是更深一层:那位宫里FQSK出来的太监,据说是那当初趁着他奉旨离京公干,竟敢将爪子伸进他西门府的后院,欺凌自己内眷!
这口恶气,他一直憋在心里,未曾吐出!当时若非顶头上司贺提刑那老狐狸从中和稀泥将那阉狗保了下来,他早将那不长眼的东西各种酷刑都给他来一遍,这桩旧恨,可还没清算呢!
当初夏提刑口口声声说是杨戬的人,可如今看来杨戬一心在扩田所,怕是没那功夫闲情去开赌坊,后台另有其人!
想到这里,大官人心中已有了计较,淡淡说道:“哼!一个断了根的腌臜阉货,仗着曾在宫里端过几年夜壶,就敢在地方上如此草菅人命、栽赃嫁祸?真当这大宋的王法,是他裤裆里那点摆设不成?”
他大手在紫檀木椅扶手上重重一拍,“既如此,明日我便让开封府的差役,拿着我的手令,去把他拿归案,押回府衙大堂,好生问上一问!”他目光扫过潘巧云刻意挺着白花花aabook的甩荡,“你起来吧!这案子,老爷我管定了!”
潘巧云闻言,心头猛地一跳,那悬了多日的大石轰然落地!她大喜过望,几乎要忍不住笑出声来,连忙拜谢:“谢老爷!老爷的大恩大德,奴家……奴家结草衔环,做牛做马,便是粉身碎骨、让老爷骑上一万遍也要报答!”她抬起头,泪眼婆娑中,那看向大官人的眼神,哪里还有半分哀戚?分明是水光潋滟,媚态横生,眼波流转间,尽是赤裸裸的勾引。
成了!终于成了!
潘巧云强压住心头的狂喜和得意,那点虚假的悲苦瞬间被算计得逞的窃喜取代。
什么替死鬼丈夫报仇?什么替老父申冤?全是狗屁!
那死鬼丈夫,成婚没几天就远调清河,不知天高地厚得罪了手眼通天的大人物,一句话就让知府抄了她满门!
这等势力,岂是她一个弱女子能撼动的?
至于老父……潘巧云心底掠过一丝哀伤的风情凉意,人死如灯灭,就算报了仇,难道还能活过来不成?
难道她潘巧云还要回到那破落小城,守着个臭气熏天的肉铺,学老父操刀杀猪不成?
这才是她真正的目的!攀上眼前这棵参天大树!
这西门大官人,每次来外院立刻就被那几个狐媚子姐妹团团围住,争抢着献殷勤,她连凑近说句话、递杯茶的机会都捞不到!
多少次,她只能躲在窗根下墙角后隔壁间听着姐妹们咿咿呀呀,自己只能咬着嘴唇,却连一丝声音都不敢发出。
不说老爷这身滔天的权柄,跺跺脚京城都要抖三抖的威势,单是这般风流俊朗、邪气逼人的面貌身量,她潘巧云这辈子也就撞上这么一个!
更别说……潘巧云借着拭泪的动作匍匐在地眼风飞快地扫过。她总算明白,为何那几个姐妹每次伺候时,都叫得那般惊天动地死去活来了!
而大官人目光顺势下移,瞥见自己脚边。只见玉钏儿正跪在那里,一双嫩白小手还捧情着自己脚不敢动,长得虽不如自己院子里几个绝世粉团,倒也算清新可人不亚于乃姐。
她此刻脸儿红得像要滴出血来,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诱人的粉霞,眼神躲闪,不敢抬头。
“嗬!玉钏儿?”大官人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故意将那只被她捧在怀里的右脚动了动,脚趾隔着薄袜,有意无意地蹭了蹭她柔软的小腹,“这怎么可以,你是贾府的丫头,如何能替我脱靴按摩!”
玉钏儿被他脚趾一蹭,浑身一颤,仿佛被电流击中,“啊”了一声,羞得几乎要将头埋进自己那初具规模的胸脯里,结结巴巴:“大…大人我…我…”
金钏儿何等伶俐,立刻听到老爷意思的话,里头可还有按摩两字。
她本就坐在矮榻上抱着自家老爷右脚按着肌肉,顿时脸上堆满笑,抢着答道:“回老爷的话!我这妹妹啊,是心里仰慕老爷的威仪,自个儿巴巴地想来伺候呢疯情!能替老爷脱靴,是她的福分!这等小事,老爷受着便是了!”她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狠狠剜了妹妹一下。
玉钏儿被姐姐抢白,一股陌生的酥麻麻的燥热,更是窘迫欲死。说是仰慕?那岂不是显得自己像个思春放荡的小蹄子?
可若说不是……眼前这雄壮如狮虎、权势熏天的大官人,哪个少女不怀春哪个不想着亲近几分?她贝齿紧咬着下唇,最终只是把头垂得更低,发出一声细若蚊蚋、含义模糊的“嗯”,算是默认了姐姐的话。
金钏儿见她这副鹌鹑样,笑得更甜:“傻妹妹,光捧着老爷的脚做什么?莫非你那小手还舍不得放么?还不快把你平日伺候太太时学的那套推拿揉捏的本事,给老爷松松筋骨?”
玉钏儿得了台阶,如蒙大赦,强忍着羞臊,鼓起勇气,将大官人大脚,小心翼翼地搂抱进自己温软的怀里。十指带着微微的颤抖,先从大官人那粗壮的脚趾开始,生涩却认真地揉捏起来,顺着脚踝,一路向上,沿着大官人结实的小腿肚,怯生生越来越往上。
心中却有些害怕:“天爷!这要是被贾府哪个眼尖的婆子丫头撞见了,传到太太耳朵里…情…太太会怎么想我?定会骂我不知廉耻,勾引外客!”
“太太此刻若是唤我……我该如何是好?丢下老爷的脚跑开?那岂不是更得罪了这位权倾朝野的煞星?”
“府里的风言风语最是厉害……若被人瞧见我在给外男按摩腿脚,还、还这般亲近……我这清白名声可就全毁了!”
就在她心乱如麻、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那敏感的大腿内侧时,外间帘栊“哗啦”一响,竟真有人走了进来!
玉钏儿吓得魂飞魄散,“呀”的一声轻呼,搂着大官人脚踝的双臂猛地一紧,整个人差点从脚踏上弹跳起来,抬眼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素白孝服、身段却极其风流袅娜的俏寡妇走了进来,正是崔婉月。
玉钏儿求助似的看向自家姐姐,却见金钏儿脸上毫无意外,反而堆起更热情的笑容,娇声道:“崔姐姐来了!姐姐怎么又把这一身素裹银装穿上了?怪……怪惹人怜的。”
崔婉月闻言,脸上飞起两朵淡淡的红霞,非但不显悲戚,反倒平添几分艳色。
aabook.net她眼波流转,含羞带怯地瞟了大官人一眼,声音软糯娇柔:“好妹妹,按着大宋的规矩和我们崔氏一族的族法,前夫新丧,这孝服是要足足穿满二十七个月的。”
她顿了顿,那目光又黏在了大官人脸上,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与羞意,“奴家……奴家特意问过老爷了,老爷说……说不在意奴家穿这个…奴…便穿上了!”
说话间,她不由羞羞的媚白了自家老爷一个眼风。
想起那夜老爷执行家法时,让晴雯剥下了她的孝服裤子,竹鞭子毫不留情地落下,打得她又痛又麻,可自己老爷始终没脱她的孝服上衣,便是后来将她折腾得她死去活来,也只是扯掉了她的抹胸,那身素白的孝服却始终半遮半掩地挂在身上……
那时候崔婉月心下了然,自家这位老爷,怕是爱的便是这未亡人素服的调调儿,若是如此,这身孝服,岂不就是她最好的胭脂?
大官人看着崔婉月那副欲语还休孝服下暗藏风流的模样,一声低沉的轻笑:“你今日给老爷签文书签了一日,怕也是劳乏了,早些先进内房歇着吧。”
崔婉月却莲步轻移,非但没有进去,反而更靠近了些,一股混合着皂角清香和女子体香的幽淡气息飘了过来。
她低着头,绞着素白的衣角,声音细若蚊蚋羞怯道:“老爷……奴……奴家有事想求老爷……”
“哦?何事?”大官人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这副作态。
崔婉月飞快地抬眼,又迅速垂下,长长的睫毛像蝶翅般颤动:“奴……奴家见诸位姐妹脚上那黑丝罗袜,是玉楼姐姐的手艺,煞是好看……奴家……奴家也想要一双……”
大官人哈哈一笑,大手一挥:“我当是什么大事!这等小事,你自去寻玉楼便是,就说老爷准了!”
崔婉月顿时眉开眼笑,盈盈下拜:“谢老爷恩典!”她谢过恩,便极其自然地绕到大官人身后,伸出纤纤玉指,力道适中地为他揉捏起肩膀来。那温软的身子若有若无地贴着大官人的后脑,孝服aabook的素白与大官人的锦袍形成鲜明对比,更显诱惑。
这一幕,看得匍匐在地尚未起身的潘巧云眼热心跳,银牙暗咬!那位置……那本该是她刚刚想占据的位置!这崔寡妇,好生会钻营!
这时候大官人目光淡淡地扫过她:“行了,你也别总跪着,起来吧。这几日……就宿在耳房听用。”
潘巧云大喜道:“谢老爷恩典。”随即乖觉地退到一旁站定。
就在这当口,贾府的一个小厮在门口探头探脑,低声禀报:“启禀大人,外头有客求见,说是……说是您府上的家将。”
玉钏儿一听是贾府小厮,更是羞得无地自容,慌忙别过脸去,假装专注地揉捏着大官人的脚心,只是那指尖的颤抖泄露了她的慌乱。
幸而那小厮也知规矩,只敢在门外传话,连门槛都没敢跨进来。
大官人神色不变,微微颔首:“让他进来。”疯情书库
帘栊再次掀起,进来的却是一位英气勃勃的年轻小将,正是王禀之子——王荀。
王荀腰杆挺得笔直如枪,抱拳行了个标准的军中大礼,声音洪亮:“末将王荀,参见大人!”
大官人随意地摆了摆手,嘴角噙着一丝慵懒的笑意:“行了,此地非军营,不必拘泥这些虚礼。”
他目光在王荀风尘仆仆的甲胄上扫过,“不在二龙山盯着,何事让你亲自跑一趟京城?”
王荀应了声“是”,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目不斜视,头颅微垂,将二龙山如何里应外合围捕激战,最终战果的经过条理分明、言简意赅地禀报了一遍。
末了,沉声道:“诸位将军不敢擅专,特命末将押解那贼首杨再兴,及其同伙绿林绰号‘操刀鬼’曹正,星夜兼程赶赴京城,听候大人发落!”
大官人笑道:“哦?我说是谁有这本事,竟是他!”说完,饶有兴致地看向王荀,“说说看,这杨再兴……身手如何?你在他手下,能走几合?”
王荀脸上顿时掠过一丝赧然,头颅垂得更低,声音里带着不甘与惭愧:“末将……末禁书楼将无能!那杨再兴枪法如神,悍勇绝伦,末将……末将倾尽全力,也只能在其枪下支撑十数回合,若非众兄弟结阵相助,恐难生擒此獠!”
“呵,”大官人非但没有责备,反而轻笑一声,“能在杨再兴这等手下走过十数回合,已是难能可贵!王荀,不必妄自菲薄!沙场决胜,终非只凭匹夫之勇!军略、谋断、统御、调度,此四者才是根本!昔日那吕奉先,虎牢关前独战三英,何等威风?方天画戟之下,谁人可挡?可最终又如何?终落得白门楼殒命的下场!个人勇武,于千军万马之前,不过萤火之于皓月!”
王荀抱拳拱手,声音斩钉截铁:“末将铭记!定当磨砺军略,统兵御下!”
大官人点点头:“走,随我去看看这位杨再兴,究竟是何等风采!”
贾府后街FQSK斜对门一处僻静的小院里,气氛却有些诡异的热闹。
玳安和平安,正煞有介事、像看稀罕物似的,围着院子中央被捆得如同一个巨大肉粽的人打转。
那被捆之人,正是杨再兴!
只见他浑身被拇指粗的牛筋索和数道铁链里三层外三层捆了个结实,饶是他天生神力,此刻也被束缚得动弹不得,只能徒劳地鼓胀着全身肌肉。
平安绕着杨再兴啧啧称奇,眼睛瞪得溜圆:“我的个乖乖!这家伙还是人吗?瞧这身板,这疙瘩肉!怕是山里成了精的野牛、发了狂的巨熊,也没法捆成这样吧?这得使多大劲儿才把他弄服帖的?”
玳安抱着胳膊,靠在廊柱上,闻言不屑地翻了个大白眼,嘴里叼着根草茎,嗤笑道:“瞧你那点出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力气大顶个鸟用?还不是被捆猪猡一样弄来了?再厉害的猛兽,进了笼子,也就是盘下酒菜!大爹说的,这世间最厉害的力气便是权势,可光有力气还不行,还要有驾驭力气的脑子!”
杨再兴本来没兴趣搭理这对小厮,听完FQSK忍不住看了一眼,心道这小厮口中的大人必然是捉自己的那群官府上峰。
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大官人身着官袍,腰束玉带,气度沉凝如山,在王荀的陪同下,龙行虎步地走了进来,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小院。
玳安和平安慌忙躬身行礼,异口同声:“大爹!”
杨再兴艰难地抬起头,盯住大官人身上那身刺眼的官袍,脸上肌肉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复杂的叹口气,自己本就想要投军赚一身功名,却没想到落得如此下场。
玳安则冲着杨再兴厉声喝道:“呔!那阶下囚徒!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在你面前的,乃是当朝正四品通议大夫、权知开封府府事、京东东路提点刑狱公事、天章阁直学士、京东东路团练使、提举诸路贼盗巡捕事、提举淮南路盐案专察使——西门大人!尔等草芥蝼蚁,见了大老爷,还不速速跪下磕头请罪,更待何时?”
杨再兴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
他虽然族谱上情勉强算是天波杨府的分支,可那点血脉早已稀薄得如同乡野小溪。
主家自杨令公于太宗雍熙三年殉国陈家谷,其子杨六郎卒于大中祥符七年,其孙杨文广卒于熙宁七年,到如今这宣和年间,已然过去了五十多个春秋!
曾经威震天下的天波府,早已在朝堂倾轧和岁月流逝中黯淡无光,主支尚且泯然众人,更何况他这偏得不能再偏的旁枝末节?
他毕竟还是少年,空有一身惊人膂力和马战功夫,对于官场那些品阶威仪,却懵懂如稚子。
他原本以为,攻打二龙山的顶天是个州府里的兵马都监,了不起是个知府老爷,那在他这绿林少年眼中,已经是了不得、需要仰望的大官了!
可玳安那一连串如同惊雷般炸响的头衔——每一个名号都像一座沉重的大山,砸得他头晕目眩!
市井朝野常言道:宁挨刀斧劈,莫见朱紫衣;不怕阎罗索命,就怕权柄压顶!
这滔天的权势,煌煌的官威,远比刀枪剑戟更能摧折人的脊梁!aabook.net
这位方才还如困兽般桀骜不屈的少年,此刻只觉再不敢有半分挣扎:“大……大人!罪民杨再兴,叩……叩见大人!”
大官人叹道:“杨再兴……好名字。看你筋骨雄壮,一身是胆,端的是英雄少年气象!为何不思报效朝廷,博个封妻荫子,反倒自甘堕落,与那山野匪类为伍,行此大逆劫囚之事?岂不可惜了你这一身好本事?”
杨再兴闻言,心中更是苦涩难当,伏在地上,声音闷闷地传来,充满了不甘与无奈:“回……回禀大人!罪民……罪民并非不想报国!也曾……也曾数次投军!可……可那些军头,不是嫌罪民年纪尚轻,便是……便是嫌罪民食量太大,耗费粮饷……”
他顿了一顿,似有无尽委屈,“也曾……也曾想进东京禁军,图个前程,可……可既无金银打点,又无门路引荐,连禁军的门槛朝哪边开都摸不着!走投无路,空有一身力气无处使,这才……这才流落江湖,做了这没本钱的勾当……”
大官人微微俯身:“杨再兴,抬起头来!”
杨再兴浑身一震,不由自主地从望着官靴到看着官袍,再抬起头,撞入大官人浑身散发的官威中。
大官人直视着他的眼睛,淡淡说道:“<sub class='abcb994d46e70244c9' aria-hidden='true'>书本官奉旨缉拿大宋各路盗匪,正缺你这等敢打敢拼、勇冠三军的冲阵猛将!你若愿洗心革面,归顺朝廷,效命于本官帐下……本官今日便可许你一个都头之位!凭你的本事,他日在阵前斩将夺旗,立下赫赫战功,莫说禁军,便是御前班直,也未必没有你一席之地!总好过你空负一身本领,却埋没于草莽,最终落得个身首异处,你既姓杨,杨家列祖列宗在九泉之下,岂能瞑目?!”
杨再兴大喜若狂,剧烈地颤抖着,胸膛剧烈起伏。
片刻的死寂之后——
“砰!”
杨再兴猛地以头抢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之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再抬起头时,额上已是一片青红,眼中那点桀骜彻底被一种混杂着敬畏感激的光芒取代。
“愿意!愿意!从今往后,杨再兴这条命,便是大人的!刀山火海,但凭大人驱使!若有二心,天诛地灭!”
大官人目光如深潭,静静凝视着跪伏在地额头青红的杨再兴片刻。
他抽出了侍立杨再兴身后的王荀腰间悬挂的佩刀!
反而手腕一翻,刀尖向下,毫不犹豫地朝着杨再兴身上粗大牛筋索割去!
王荀则右手已悄然按在了自己后腰匕首上,左脚更是微不可察地疯情向前踏出半步,整个身体的重心已经调整到最佳发力姿态,只要对方有丝毫异动,他便会以雷霆之势扑上!
几乎在同一刹那!
原本站在杨再兴侧后方的玳安,双拳猛地攥紧,发出轻微的“咔吧”声!全身力量都蓄积在双腿和紧握的双拳之上,凶狠的目光同样锁定了杨再兴的后心要害!
两人左一右戒备已然提升至顶点!
而此刻的杨再兴——
当身体骤然一轻,感受到久违的自由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洪流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堤防!
他猛地抬起头望着这同样年轻得不可思议的朝廷大员!
“大人……!”杨再兴声音哽咽嘶哑跪倒在地。
大官人却已将王荀的佩刀随手递还,他上前一步,不避污秽,稳稳地扶住了杨再兴的手臂!
“这一拜,本官受过了。从今往后,挺直你的脊梁,用你手中的枪,为本官、为朝廷,建功立业!”
“是!”杨再兴高声大喝!
大官人点点头,意味深长地瞥了王荀一眼,并未多言。
王荀虽年少,却少年老成,心思剔透,立刻从大官人那看似随意的一瞥中,捕捉到了深藏的警惕之意。
他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心中了然:大人这是要自己盯紧这头刚刚归顺却野性未驯的猛虎,不可尽信其言,须得时时留意其行止。
大官人不再停留,转身迈步,踏出了这充斥着铁锈味、汗味和复杂心绪的小院。
院外夜色正好,微风拂面!
蟒袍玉带重千钧,压得猛虎也伏尘!
这世间最利的刀,最硬的甲,原来不是精铁所铸,而是……这身官服啊!
官威,权势,于斯!
便是杨再兴这等万人敌,在这面前也不过是倒头就拜!
第情二日,大官人严阵以待,坐镇开封府衙。
他本以为今日必佛门高僧,清流言官必然和国子监学子聚众请愿。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竟是一片风平浪静!
预想中的狂风骤雨并未降临。
连那些平日最爱指摘时政的言官御史,今日也仿佛集体噤了声。
这份异乎寻常的平静,反而透着一股山雨欲来前的沉闷与压抑,仿佛暴风雨正在看不见的地方积蓄着力量,酝酿着更致命的一击。
大官人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也乐得清闲,按部就班地处理完一应紧急政务。
转眼又是黄昏,残阳如血,染红了东京城的飞檐斗拱。
今日恰是薛宝钗的生辰。
大官人刚踏入贾府仪门,却见贾政已在那里等候多时,面色凝重。
见到大官人进来,贾政疾步上前,压低了声音:“大人,您可回来了!有……有人要见您!此刻正在荣禧堂偏厅等候!”
大官人眉头微挑,能让贾政如此郑重其事会是谁?
他笑问道:“哦?何人如此急切?为何不去开封府衙门找我?”
贾政深吸一口气,又往前FQBOOK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是……是舅兄王公,王子腾大人来了!”
圣皇帝反腐案
说这博多,乃是瀛州第一大埠头。
自圣皇帝西门氏天兵东渡,一鼓荡平了东瀛列岛,已过去了十个春秋。
圣皇雄才大略,岂容化外蛮风?
一道钧旨颁下,瀛州地面,凡前朝文字、神道佛龛、衣冠礼俗,尽皆扫荡焚烧,涓滴不留。
自此,瀛州子民,只说瀛国官话,只读圣贤经义,只穿天朝衣冠,只拜圣皇御容。
旧日称作“日本”的蛮荒小国,连名字也湮灭在风烟里,只余下“瀛州”二字,刻在官府的牌匾上,记在朝廷的舆图里,成了帝国第三十路。
这一日,博多港内,气象肃然。
码头之上,新铺的条石光可鉴人,海风拂过,带着咸腥,也卷起了官员们簇新官袍的下摆。
瀛州布政使、博多知府、通判、都监,乃至巡检、税吏,凡有品级的官员,鹌鹑般垂首肃立,按着官阶高低,排得整整<sub class='abcb994d46e70244c9' aria-hidden='true'>fengqing书库齐齐。
个个头戴乌纱,身着各色官服,屏息凝神,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周遭警戒的兵丁,盔明甲亮,执戟按刀,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码头外围。
那些被驱赶至远处看热闹的寻常百姓,穿着粗布直裰或襦裙,挤挤挨挨,伸长了脖颈,只闻得官靴踏在石板上沉闷的声响,以及海浪拍打堤岸的哗哗声。
港口里,原本林立的商船、渔船,早被清空,只余下几艘悬挂着“瀛州水师”旗号的小型哨船,孤零零地漂在水面,愈发显得空旷。
忽地,远处海天一色之处,一个黑点缓缓浮现。
初时不过芥子大小,渐渐膨胀,竟如山岳般移来。
待得近了,方显出骇人形貌!
好一艘巨舰!其长不知几百尺,阔亦数十丈,楼阁层叠,竟有四重之高!
巨大的桅杆aabook如擎天巨柱,直刺云霄,九面巨帆鼓满了强劲的海风,猎猎作响,仿佛天神撕扯的旗帜。
船首高昂,雕刻着狰狞的狻猊兽首,双目圆睁,口含明珠
船身漆着厚重的黑漆,吃水极深,压得碧波向两旁翻滚,形成两道雪白的浪墙,隆隆之声,如闷雷滚过海面,震得码头都在微微颤动。
“海龙王!海龙王驾临了!”码头远处,一些从未见过如此巨物的愚民,被这遮天蔽日的威势所慑,双膝一软,噗通噗通跪倒一片,头磕在冰冷的地上,口中念念有词,只道是海龙王显圣,或是天上仙宫降世。
然而,人群中亦有几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浑浊的眼中全是敬畏,充满了刻骨的恐惧。
他们枯藤般的手紧紧攥着身边后生的衣袖,抖得如同风中残烛,牙齿咯咯作响,几乎要咬碎。
“船……又是这种船……”一个老翁低声嘶哑道,声音淹没在海风与巨舰的轰鸣里,只有身旁的孙子茫然地看着他,“当年……当年就是成千上万艘这样的船……载着天兵……踏平了我们的神社,焚尽了我们的经卷……连……连咱们这地方原先叫什么……怕新生的fengqing书库娃儿都无人知晓了……”
他浑浊的老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淌下,带着海风的咸涩。
如今丫丫学语的年轻的孙子只知此地名唤“博多”,属“瀛州”,乃是天朝疆土,对祖父口中的“当年”、“神社”、“经卷”,全然懵懂,只觉祖父今日格外古怪。
巨舰缓缓靠岸,抛下粗壮的铁锚,沉入海底。放下舷梯,亦是宽大坚实。甲板之上,早已列队肃立着许多盔甲鲜明的军士,手持长戟,目光森然。
此时,一名身着青色官袍头戴展翅幞头的官员,在几名随从簇拥下,走到船头最显眼处。
他面容肃穆,身旁的随从捧着的锦盒中,取出一物。
此物形制奇特,前阔后窄,正是帝国工部新制的传声铜锥。
那随从将铜锥小口置于唇边,深吸一口气,对着阔口方向,运足了丹田气,声音经过铜锥的扩束,变得异常洪亮清晰,如同滚雷般响彻整个博多港:
朕膺昊天之眷命,统御万方,子育兆庶。
粤自寰宇混同,海表偃波,东瀛僻壤,亦隶舆图。
今遣第三十路按察使、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御史中丞、兼提点刑狱公事臣来忠爹,持节巡行瀛州道诸州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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咨尔忠爹,风宪旧臣,清通直谅。
今授尔龙节虎符,允代天宪。
其务敷宣德化,纠察奸回,凡吏治之臧否,刑狱之枉滥,赋役之苛均,民俗之利病,皆得周咨核实,驿闻以闻。
州县僚属,敢有蠹政害民、欺隐不戢者,五品以下听以敕裁决,四品以上具状劾奏。
军民事机,若须革弊从宜,亦许随势处断。
随从官吏放下圣旨后,又大声说道:“圣谕煌煌,天恩浩荡!大宋帝国第三十路瀛州按察使,来——忠——爹——大人,奉旨代天巡狩,巡查瀛州路!
宣慰黎庶,整饬吏治,稽查刑狱钱粮,务使政令畅通,民风淳正,不负圣皇恩典!尔等瀛州大小官吏军民人等,须得谨遵大宋格律,恪尽职守,恭迎天使!钦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码头上的官员们如蒙大赦,又似得了指令,齐刷刷跪倒一片,山呼万岁,声震云霄。远处的百姓也纷纷跟着下跪磕头,口称万岁。
待呼声稍歇,官员们起身,脸上堆满了恭敬的笑容,齐声道:“瀛州上下,恭迎按察使来大人巡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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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来忠爹”三字一出,人群中不免泛起一丝微澜。几个站在后排的低阶官员,互相交换着眼色,嘴角极力向下抿着,强忍着喷薄欲出的笑意。
更有那消息灵通、在市井间钻营的胥吏,忍不住凑近了同僚的耳朵,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
“嘿,听见没?来忠爹……这名儿……啧啧……”
“嘘!噤声!你不要命了?那可是按察使大人!”
“咳,怕什么,小声点……谁不知道这位爷的来历?那是咱们圣皇帝陛下潜邸时的老人儿,来大总管的小公子!”
“哦?就是那位来保来大总管?”
“可不是嘛!来大总管当年在潜邸,可是圣皇身边第一等得用的人!管着圣皇的私库,那叫一个滴水不漏!后来圣皇登基,这库房也跟着水涨船高,从大宅私库升格成了皇庄内库,再升格为御用监,最后可是执掌着陛下的私帑内库!真正是圣皇的钱袋子,心尖尖上的人物!这位来忠爹公子,就是来大总管的小儿子,宝贝疙瘩似的…”
“怪不得…<sup class='abcb994d46e70244c9' aria-hidden='true'>
…这名字……嘿,忠爹……忠爹……忠孝两全,孝敬亲爹……来大总管起名,真是……真是实在!哈哈……”
“噤声!噤声!人下来了!”
只见那高高的舷梯之上,在一众盔甲护卫和低级僚属的簇拥下,一位身着绯色官袍、腰系玉带、头戴乌纱展脚幞头的年轻官员,踱着方步,缓缓而下。
此人身材微胖,面皮白净,一双眼睛小如芝麻,却透着养尊处优的精明。他便是新上任的瀛州按察使——来忠爹大人。
他一手虚扶着腰间玉带,那玉带上挂着一个明晃晃的金鱼袋,一手微微摆动,似在感受海风,又似在检阅跪迎的官员。
目光扫过码头上黑压压的人群,最终落在最前方几位瀛州大员身上,微微颔首。
后排小官们正挤眉弄眼,强忍笑意,忽闻一声断喝,如旱地惊雷,炸响在码头空旷处:
“放肆!哪个混账东西在嚼舌根?腌臜泼才,不知死活的东西!”
众人心头俱是一凛,循声望去,只见瀛州路布政使、书博多府最高长官——李俊李大人,已然转过身来,那张原本堆满恭敬笑容的国字脸,此刻阴沉得能滴下水来。
他身着二品大员才能服用的绯色孔雀服,腰束玉带,乌纱帽两翅微颤,显是动了真怒。
一双虎目寒光四射,狠狠扫过方才私语的那一片区域,目光所及,无论官员胥吏,尽皆缩颈低头,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再喘一口。
李俊胸膛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他指着那几个面如土色的胥吏,声音洪亮,斥道:
“尔等蠢物,懂得什么?竟敢妄议天使名讳!来大总管给公子取名‘忠爹’,此乃天大的忠义!尔等可知,当年在圣皇帝陛下潜邸之时,来大总管等旧人,皆是签了死契的下人!口称圣皇陛下,那是要恭恭敬敬唤一声‘大爹’的!‘忠爹’二字,便是‘忠于大爹’之意!此名寄托着来大总管对圣皇陛下如山如海的忠心,亦是陛下对忠仆后裔的无上恩典!何等尊荣,何等体面!岂容尔等腌臜货色在此妄加揣测,污言秽语?再有敢胡吣半句者,本fengqing书库官立时将他丢进海里喂王八!”
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将那点因名字而起的滑稽感扑灭殆尽。
码头之上,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海浪单调的哗哗声。
那些方才还觉得名字好笑的官员胥吏,此刻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背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们这才恍然,这看似寻常甚至带点乡土气的名字背后,竟藏着如此深重的奴仆烙印与滔天的皇权恩威!
圣皇陛下潜邸时的“大爹”之称,那是何等亲近又何等森严的身份象征?
来忠爹这名,非但不是可笑,反而是其家族与圣皇休戚相关、荣辱与共的铁证!
谁敢再笑,岂不是在笑圣皇陛下?
此时,按察使来忠爹大人,已在亲卫和僚属的簇拥下,踏着坚实的舷梯,稳稳地踏上了博多港的条石地面。
他仿佛没听见方才那番呵斥FQBOOK与随之而来的死寂,依旧面皮白净,带着那丝矜持的微笑,踱着方步,径直走向为首的李俊。
李俊见天使下船,脸上的怒容瞬间冰雪消融,重新堆满了极其热络、甚至带着几分长辈慈祥的笑容,快步迎上前去,隔着几步远便拱手作揖,声音洪亮又透着亲昵:“哎呀呀!忠爹贤侄!一别经年,贤侄风采更胜往昔啊!老夫在博多翘首以盼,终是把贤侄盼来了!”
来忠爹也展颜一笑,拱手还礼,姿态放得颇低:“李大人折煞小子了!大人乃瀛州柱石,更是圣皇陛下的股肱旧臣,小子年幼时,在府里还蒙大人抱过呢!小子常听家父提起,当年潜邸之中,李大人鞍前马后,最是忠心勤勉,乃我辈楷模!”
李俊闻言,更是开怀大笑,仿佛无比受用,他伸出手,竟亲热地拍了拍来忠爹那裹在绯袍里略显圆润的胳膊:“哈哈哈!贤侄好记性!那时你FQSK才这么点高,粉雕玉琢,如今已是堂堂帝国按察使,代天巡狩一方了!更难得贤侄天资聪颖,竟能高中州路状元,入得圣皇帝陛下亲设的太学进学,深沐圣恩,前途无量!真真是虎父无犬子,来大总管有福啊!”
两人相视大笑,气氛一时显得无比融洽和谐,仿佛真是久别重逢的世叔与贤侄,方才码头的紧张肃杀一扫而空。
围观的官员们见两位大佬谈笑风生,心中稍安,也跟着挤出笑容,只是那笑容底下,多少还残留着李俊方才雷霆之怒的余悸。
然而,这“其乐融融”的寒暄尚未持续片刻,来忠爹脸上的笑容却如同被海风吹散一般,倏然一敛。
那双原本带着精明的小眼睛,瞬间变得锐利如鹰隼,冰冷如寒潭,再无半分暖意。
他微微抬手,身后一名随从立刻躬身上前,双手捧过一个明黄色的锦缎卷轴。
来忠爹并未接过卷轴,只是用那冰冷的目光,直视着李俊骤然僵硬的笑容,声音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官员耳中,来自帝国中枢的森然威严:
“李大人,叙旧之情,容后再续。本官此番奉旨FQBOOK巡查瀛州,身负皇命,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陛下龙案之上,已接到数封实名举告!直指博多府衙及瀛州路盐铁转运司、市舶提举司等数位要员——”
他目光如电,缓缓扫过李俊身后几位面色瞬间惨白、额头冒汗的官员正是博多知府、瀛州盐铁判官、市舶司提举等人,声音陡然转厉:“——贪墨巨额海贸税银!克扣朝廷赈济钱粮!更与本地豪商巨贾暗中勾结,垄断航路,私贩禁物,中饱私囊!桩桩件件,触目惊心!陛下震怒,特命本官彻查此案,凡有涉案者,无论品阶高低,一律严惩不贷!李大人,您身为瀛州路布政使,总揽民政,此事——”
李俊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方才的亲热慈祥荡然无存,只剩下巨大的震惊和难以掩饰的惶恐。
他几乎是踉跄着后退了半步,官袍下摆剧烈地抖动起来。不<sup class='abcb994d46e70244c9' aria-hidden='true'>aabook.net等来忠爹说完,这位二品大员“噗通”一声,竟是当众双膝跪倒在冰冷的条石码头上!
他双手伏地,额头几乎触到地面,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高声道:“臣!瀛州路布政使李俊!叩谢天恩!陛下圣明烛照,洞察万里!臣……臣惶恐!臣有失察之罪!臣万死!”
他猛地抬起头:“按察使大人!臣李俊,定当倾尽全力,配合大人稽查!凡涉案人等,无论涉及谁,臣绝不姑息!府衙上下,钱粮卷宗,任凭大人调阅!人犯缉拿,听凭大人吩咐!只求大人明察秋毫,还瀛州一个朗朗乾坤!臣……臣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李俊那番涕泪横流、赌咒发誓的效忠之言尚在冰冷的海风中回荡,来忠爹那双锐利的眸子却并未有丝毫松动。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伏在地、身躯仍在微微颤抖的李俊,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冷意似乎更浓了些。
他并未立刻让李俊起身,反而向前踱了一小步,绯红的官袍下摆几乎要扫到李俊的乌纱禁书楼帽翅。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洞穿人心的寒意,清晰地送入李俊耳中,也足以让近旁几位心腹官员听得真切:
“李大人,忠君体国,口说无凭,要看行止。本官此来,只是第一波风浪。”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俊身后那些面无人色的官员,如同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陛下对瀛州,尤其是这博多港,关切甚深,此乃我天朝帝国通往世界之驿站。实不相瞒,本官之后,按察、肃政、乃至都察院的巡查御史……陆陆续续,还有三波天使要莅临此地!每一波,都带着陛下的耳目与尚方之剑!尔等之中,若有人心存侥幸,以为能在我这里蒙混过关,或是上下打点,编织罗网……呵,不妨试试。看看你们那点微末伎俩,能否逃得过后面那一重又一重的天罗地网!逃得过陛下洞察万里的天心!”
这番话如同数九寒天里兜头浇下的一桶冰水,不仅让李俊浑身一激灵,连他身后那几个本就摇摇欲坠的涉案官员,更是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三波后续巡查!
分明是陛下对瀛州官场起了雷霆之怒,要犁庭扫穴,彻底清洗!
李俊猛地抬起头:“按察使大人!贤侄!您……您听我说!”他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哽咽,“我李俊……当年不过是大江边上一个微末不堪的艄公!是圣皇陛下……是陛下他老人家!在那烽烟四起的年月里,不嫌我出身草莽,不计我过往粗鄙,将我收于麾下家臣!陛下予我今日之富贵荣华!这份再造之恩,天高地厚!我李俊……我这条命,就是陛下的!”
他用力捶打着自己的胸膛,砰砰作响:“当年随陛下征伐四方的血战,历历在目!陛下的英明神武,我李俊刻在骨子里!融在血水里!我岂敢……岂敢有半分忘本?岂敢有丝毫懈怠?更遑论……贪墨陛下的钱粮,辜负陛下的信任?那与禽兽何异!”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脖子上青筋暴起。
“贤侄!按察使大人!”李俊再次重重叩首,额头撞击在冰冷的条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请您务必彻查!查个水落石出!无论查到谁头上FQBOOK,我李俊绝不袒护!等此间事了,查清真相,我李俊自会……自会自缚双手,亲赴帝国京城,跪在陛下面前!求陛下赐下家法!国法!一并处置!若我有失察之罪,甘受千刀万剐!若有包庇之实,愿领凌迟极刑!只求……只求陛下知道我李俊这颗心,从未变过!始终是潜邸里那个,愿为大人牵舟坠镫的下人李俊!”
海风呜咽着掠过空旷的码头,卷起几片枯叶。
方才还人声鼎沸的迎接场面,此刻死寂得可怕。
只有李俊那带着哭腔的誓言在回荡,以及远处海浪拍岸的单调声响。
来忠爹面无表情地看着跪伏在地身躯不住颤抖的李俊,又冷冷地扫视了一圈那些面无人色、抖如筛糠的属官们,淡淡道:“李大人请起。是非曲直,自有公断。带路,去府衙。”
海风吹拂,送来咸腥的气息,吹散了潮水般声浪。
新的秩序,如同这艘巨舰,已然牢牢锚定在这片被彻底重塑的土地书上
李瓶儿和可儿的现代标记
病床上的男人面对这位名来哲瀚的质疑,非但没有紧张,反而扯出一个略带嘲讽和玩味的笑容。
“我当然可以告诉你为什么这是北宋的,”他慢悠悠地说,然后故意停顿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更深了,“可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
他不再看来哲瀚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转而抬手揉了揉自己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眉头紧锁。
刚才那番话和众人的反应,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混乱的记忆里激起了更大的漩涡。
为什么我又回到了穿越前?
这是时间倒流?
还是我又穿越了回来?‘
两个时空的重叠?
像两张幻灯片叠在了一起?
难道因为自己搅乱了所有的空间和时间?
就在这时,一双微凉、柔软的小手轻轻按上了他揉着太阳穴的手腕。
乖巧的开始按摩他的额角。
他微微一怔,侧头看去。
是那个JK少女。她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他床边,仰着小脸,那双清澈的FQSK大眼里盛满了纯粹的担忧和一种近依恋,长长的睫毛扑闪着。
是她。
男人混乱的思绪中,这个身影瞬间清晰起来。
那个雨夜,他在前滩加班到凌晨,在几乎无人的街头,看到这个穿着单薄、淋得像只落汤鸡的小猫般蜷缩在便利店屋檐下的女孩。
他给了她一把伞,结果这女孩就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一直跟到了他那间狭小的出租屋。
他只能收留了她一晚,给了她干净的衣服和热牛奶。
第二天他以为事情就结束了,结果没几天,他就在公司楼下不远的地方又看到了她,穿着昂贵的私立学校制服,笑嘻嘻地朝他挥手——
那所学校,就在寸土寸金的前滩,是只招收持有外国护照学生的顶级外籍人员子女学校。
也就是说,这个看起来像精致东方瓷娃娃的女孩,竟然是个外国人!
而且身份显然不简单。
她就这样莫名其妙地缠上了他,像个小尾巴。
此刻,她的小手笨拙却无比认真地按摩着,试图缓解他紧皱的眉头。
男人忽然不说话,竟是将自己身上的病号服猛地向两边扯开!
“啊——!”
疯情书库“天!”
“你……!”
惊呼和倒抽冷气的声音瞬间在病房里炸开,混杂着羞赧的低呼。
几个绝色女人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死死钉在他坦露出来的胸膛上。
只见那病弱苍白的皮肤下,覆盖的竟是一副精悍绝伦的躯干!
一条条肌肉棱角分明,如同刀劈斧凿,呈现出一种长期实战锤炼才能拥有的、充满原始力量的栗子色。
胸肌饱满贲张,腹肌壁垒分明,一直向下延伸,没入松垮的病号裤腰。
这绝非健身房蛋白粉和器械雕琢出来的那种刻意膨胀的肌肉块,每一根筋腱,每一束肌理,都紧绷着、虬结着,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和野性的生命力,仿佛一头随时能暴起撕碎猎物的雄豹。
皮肤纹理在灯光下闪着诱惑的光泽。
王曦涂着蔻丹的手下意识捂住了自己微张的嘴,眼睛瞪得溜圆,那紧身瑜伽裤包裹的丰臀都疯情书库忘了绷紧,脱口而出:“嘶……看不出来啊!看起来瘦弱,衬衫底下竟然藏着这么一身……硬邦邦的腱子肉?”
潘霏那双媚眼更是亮得惊人,她在娱乐圈什么男人没见过?
可依旧惊讶得舔了舔有些发干的艳丽唇瓣,低声对身边还在失魂状态的可儿说:“啧……可儿,你这朋友的身板……可比咱们圈里那些靠锻炼吃蛋白粉和打针维持线条的花架子帅多了。”
李医生眉头一皱,真是一个解剖的好料子!
可儿却没有回答,依旧脸色苍白,湿漉漉的大眼睛茫然地看着那具强悍的男性躯体。
那熟悉的肌肉线条,那贲张的力量感……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悲伤和熟悉感猛地攫住了她的心脏,让她鼻尖发酸,眼眶瞬间就红了,只想放声大哭。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熟悉?又为什么这么幸福得想哭?
JK少女的反应最直接,她“哇!”地一声惊叹出来,完全忘了刚才的低气压,伸出纤细白嫩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男人硬得像石头般的胸肌:“哇塞!你什么时候偷偷练出来的?好……好硬啊!”
指尖传来的惊人弹性和热度让她小脸微红,却又忍不住好奇地又戳了一下。
然而男人根本没理会房内一众绝色女人的惊叹。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他低头,目光急切地在自己精壮的胸膛上搜寻——果然!
在左胸心脏上方,靠近锁骨的位置,一颗小小的、深褐色的痣,赫然在目!
那是他自己成长的标记!
还有胸口那几道淡淡的、早已愈合却依旧狰狞的旧伤疤,那是他在另一个世界刀头舔血的证明,此刻也清晰地烙印在这具年轻的现代躯体上!
“果然……都带回来了……”男人喃喃自语,一种混合着狂喜和荒诞的感觉冲击着他疯情书库。
他猛地掀开盖在腿上的薄被,低头往里看去!
“呀——!”“你干什么!”“流氓!”
这下连李医生都忍不住低斥出声,几个女人更是瞬间面红耳赤,或扭过头去,或用手遮眼,却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瞄。
男人眼神狂热,低声自语:“果然……当时刚穿过去就发现,天天练的吐纳和拳脚功夫,不光筋骨长了力气,连着身体一天比一天雄壮…仿佛把原本的身体吃掉了一般,还有战场上那些经历…没想到,这练出来的大家伙,连同这身筋骨皮肉,现在全带回来了!”
王曦终于从震惊和羞臊中回过神,指着男人那副旁若无人的样子,对着李医生几乎尖叫起来:“李医生!你还说他脑子没问题?!你瞅瞅!他他他…这像是脑子没问题的样子吗?”
李医生看着脑波监测仪上依旧平稳却显得诡异的曲线,再看看男人那副精悍狂的身体和野眼神复杂的表情,眉头疯情书库拧成了一个死结。
她雪白牙齿咬着下唇,第一次感到了专业判断上的巨大困惑和动摇。
眼前这荒诞的一幕,又该如何解释?
李医生看着仪器上平稳却无法解释眼前荒诞的数据,哑口无言。
男人也不知道为什么时间和时空乱了,但他无比笃信一件事:眼前这个有些失魂落魄却有这一对庞然大物的绝色少女,就是可儿!
她的脸蛋虽然有些改变,但那惊心动魄的美,尤其是那对自己神物他太熟悉了!那是他前世闲暇时最爱的消遣把玩的东西,几乎日日相伴,那轮廓无论如何藏住或被挤压他也能一眼能看出。
“可儿。”他低声喊道。
“你干什么东西!变态!可儿也是你叫的?”王曦立刻像护崽的母豹子一样炸毛,尖声呵斥。
她一把扯过可儿,紧身瑜伽裤包裹的臀肉因激动而绷紧,勾勒出两个深涡。
然而,旁边却传来一阵压抑<sub class='abcb994d46e70244c9' aria-hidden='true'>书的、细微的啜泣声。
王曦愕然转头,只见可儿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里,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无声地滚落下来,在她苍白精致的脸蛋上划出泪痕。
“你这是怎么了?”王曦愣愣问道。
“我…我不知道…”可儿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茫然又痛苦,“我看见他…我就…我就忍不住想哭……”
王曦一愣:“你为什么会伤心!”
“不,不只是伤心!”她看着男人袒露的胸膛,一对美目死死的钉在一道刀疤上,一种巨大的却又无法言说的悲伤和将她淹没。
莫名的想要上前去抚摸那道刀疤!
“咳!”来哲瀚清了清嗓子,强行打断这诡异又充满情欲张力的气氛,他脸上带着压抑的不耐和愠怒,“对不起,各位美丽得小姐,我打断一下,这位先生,您刚才的条件,说出您认为这是北aabook.net宋而非南宋的理由,是什么?”
“想知道?”男人收回黏在可儿身上的视线,转向来哲瀚,笑道:“五十万。”
“什么?!”来哲瀚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哼一声,“五十万?我爷爷来博士,他的鉴定费也没有这个数!”他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屑。
男人却笑容不变:“哦?是吗?我没记错的话,前几年香港秋拍一件天青釉汝窑折沿洗,落槌价1.2亿港元。你这件东西,就算不是那件顶级的,也是同一级别的稀世珍品。收你五十万鉴定费,替你点破一个足以颠覆认知,甚至影响千万价值的年代关键点,你觉得…高吗?”
来哲瀚脸色微变,但强撑着反驳:“首先,你也说了那是鉴定费,是针对整个器物真伪的全面评估!其aabook次,你这次鉴定的焦点是北宋还是南宋,这个具体的年代差异,在价值上…未必有根本性的区别!”
男人看着他色厉内荏的样子,忽然朗声一笑:“哈哈哈,说的也有点道理。行,二十万。”
他身体微微前倾,眼神瞬间变得极具压迫感:“再还价一句,此事,到此为止。你和你爷爷,抱着你们认定的南宋结论,永远别想知道真相。”
这个男人……怎么会给人一种居高临下赏赐宽容的错觉?
来哲瀚喉结滚动了一下,点头:“好!二十万!如果张导不同意,这笔钱我私人出!我就不信,这世上还有人能让我爷爷——来保博士——在宋瓷断代上出错!”
男人满意地靠回枕头,眼神掠过病房里神态各异的女人们,最后落回一脸倔强的来哲瀚身上:“首先,南宋享国不过短短时间就灭亡了,这点历史常识,没错吧?”
他说完,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视众人。
令他心中微动aabook的是,竟然无人出声反驳或补充,似乎这个基础时间概念在当下并无异议。
’果然,‘他心道,’时间线或者空间线,有些地方已经拧了麻花,也不知是我回来搅乱的,还是这世界本身就出了岔子。‘
“然后呢?”来哲瀚催促道。
“然后,”男人慢悠悠地抬起手,指向那件天青绝色的小洗,“你把这宝贝,拿到一个绝对黑暗的房间里去。记住,要绝对的黑!然后,只用一束烛火靠近它观察底部。注意,只能用烛火那点微弱、柔和的光,其他任何光源都不行!连手机屏幕光都不行!”
“烛火?”来哲瀚眉头拧成了疙瘩,语气充满怀疑和荒谬感,“这年头我上哪给你找蜡烛去?打火机的火苗行不行?”他掏出自己那支精致的打火机。
男人看着那跳跃的蓝色火苗,点点头:“行,只要光线够柔和,够集中就行。关键是那一点自然摇曳的微光。”
来哲瀚看向李医生:“李医生,麻烦配合一下,这病房能完全关灯吗?需<sub class='abcb994d46e70244c9' aria-hidden='true'>FQBOOK要绝对黑暗。”
李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依旧冷静,她点点头:“可以。”她走到门边,抬手“啪嗒”一声,按下了开关。
瞬间,整个病房陷入一片浓稠的黑暗。
只有病床旁边的心电监护仪和输液泵发出极其微弱的、幽绿色的荧光。
男人眉头一皱,不满道:“那个仪器屏幕的光,也得挡住!太亮了!”
李医生没说话,默默地移动脚步,站到了男人的床头边,恰好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心电监护仪屏幕发出的那点微弱绿光。
她穿着白大褂的身影在黑暗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咔哒!”打火机清脆的声音响起。一簇小小的、橘黄色、不断跳跃摇曳的火苗,在来哲瀚手中亮起,成为黑暗病房里唯一的光源。
他将那点微弱的火苗,小心翼翼地凑近被他捧在手中的汝窑小洗底部。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几双眼睛在黑暗中努力适应着,紧紧盯着那被微弱火光照亮的、情天青色的瓷底。
光线在釉面上流淌、跳跃。来哲瀚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调整着火苗的角度和距离。
突然,在某个极其特定的角度,当那摇曳的火光以一种近乎水平的角度掠过底部靠近第三足边缘的釉面时——
一个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痕迹,在光线下被神奇地激活了!
在釉面上,紧贴着胎骨的地方,一个极其微小、线条清晰、如同用尖细工具刻划出来的,一个瘦金体’宣‘字,在摇曳的烛火微光下,极其短暂地、却又无比清晰地显现了出来!
它像一道幽深的刻痕,藏在釉层之下,若非刻意寻找特定的光线角度,根本无法察觉!
“宣?”来哲瀚失声低呼,捧着洗子的手猛地一颤,火苗也跟着剧烈晃动,那神秘的“宣”瞬间隐没在黑暗中。
男人充满确信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看到了?这’宣‘字,代表着宣和年FQSK间,是北宋官窑特定窑口,特定时期,特定匠人用于标记顶级贡品的暗记!南宋官窑承袭北宋,但是时间太短,根本做不出!”
“天哪…原来是这样!”
“太神奇了…”
“这…这瓷器在黑暗里看着更美了…”
“原来他真的知道!”
“竟然比来博士还要懂文物!”
黑暗中,女人们的惊呼低语此起彼伏,充满了对瓷器在微光下展现的绝美釉色的惊叹,更夹杂着对这个病床上男人学识的震撼。
来哲瀚也被这惊鸿一瞥的“宣”字震住了,他强压着内心的惊涛骇浪,手指微颤,再次小心翼翼地凑近打火机的火苗,调整角度。
橘黄摇曳的光晕下,那个深藏釉下的瘦金体“宣”字再次如同幽灵般浮现,线条清晰锐利,绝非后天所能伪造!
这……这铁证如山!aabook
“真…真的有!’宣‘字?!”他忍不住再次低呼出声,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这“宣”字暗记的出现,几乎彻底颠覆了他爷爷来保博士的南宋鉴定结论!
更要颠覆所有考古界的常识,怕是消息一公布出去,全世界的古玩大拿们都要拿起打火机看自己收藏的瓷器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被那点微光吸引,屏息凝神地看向手中那件稀世珍宝。
只有两个人例外。
李医生恪尽职守地站在大官人床头,用自己的身体严严实实地挡着心电监护仪那点微弱的绿光。
她站得笔直,背对着病床,面朝向黑暗中的焦点——那件汝窑洗。
而病床上的男人,他根本无需再看。
他的目光鬼使神差地落在了李医生的背影上。
那aabook.net件原本端正的白大褂,因为仪器外壳静电吸附的缘故,下摆竟微微向上吸起了一些!
这一下,便露出了白大褂底下包裹的风景——一条紧致无比、泛着高级丝缎光泽的黑色打底裤!
这打底裤如同第二层皮肤,极其精准地勾勒出李医生下半身的惊人曲线!
尤其那两轮丰腴得如同熟透的蜜桃,竟隐隐有种要与王曦那瑜伽裤紧裹的丰硕巨臀一较高下的态势!
灯光虽弱,却足以勾勒出那两团丰隆的肉感,紧绷绷、颤巍巍,充满了成熟女性特有的肉欲诱惑。
可以想象这白大褂里走动间,那丰臀必然摇曳生姿,臀浪滚滚,勾魂摄魄!
男人躺在病床上,眼睛死死盯着李医生那被黑色打底裤紧紧裹缚硕大饱满的臀峰!
一股极其强烈的熟悉感!
这形状!这分量!这惊人肉感!
李瓶儿!!
这感觉…他太熟悉了!
恍若可儿那对庞疯情然大物一般被他日夜把玩。
他习惯的,条件发射的,几乎是不假思索的,五指箕张,朝着黑暗中李医生那被黑色打底裤绷紧的臀峰,狠狠地结结实实地一把抓捏了下去!
“啊——!!!!!!”
一声极度惊恐、羞愤的女性尖叫,瞬间刺破了病房的黑暗与寂静,如同平地惊雷,将所有人都吓得魂飞魄散!
那声音,正是李医生发出的!
啪嗒!
灯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