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时迟,那时快,一个高大轩昂的身影早闪进窄巷的暗影里。
霎时间,四只眼珠儿钩子似的咬在一处,恰似磁石吸了铁针,胶住了,再分拆不开。
大官人只觉眼前豁然一亮!
昏昏暗暗的窄巷中,秦可卿那张脸儿,真真是老天爷费尽了心思揉搓成的:眉不描而自含黛色,唇不点而天生朱丹,肌肤莹润赛过新蒸的奶酥,又似那羊脂美玉,在幽暗里隐隐透出光来。
尤其那一双含情目,此刻水波潋滟,眼梢儿微微上挑,带着天生的风流根骨,又因含羞带怯,更添了十二分的勾魂摄魄,直要把人的骨髓儿都酥化了。
巷子里静得只听得见两颗心在腔子里“扑通扑通”,擂鼓也似乱撞,喘息声儿都粗重起来,喉咙里却像塞了棉絮,一个字儿也吐不出。
千言万语,都化在那滚烫灼人的眼风里,彼此胶着、啃噬,恨不得立时三刻揉在一处。
正待这情浓似火、恨不能将对方囫囵吞进肚肠的当口儿,巷子口却传来一声极细碎、却如同冰水浇头的轻咳!
紧接着,王熙凤那压得低低、却带着十二分促狭与不耐烦的嗓音,刀子般切了进来:
“我的好奶奶!我的亲祖宗!这火烧眉毛、脚底fengqing书库板抹油的辰光,你们两个倒在这里演起’眼儿媚‘来了?真真是急煞个我这看门人!”
“你们要搂抱便搂抱,要亲嘴可儿你便渡丁香给他咂出响儿来囫囵吞了!只管傻站着做甚?这光景儿是眉来眼去、递小话儿的时候么?快些!再迟一步,那些下人都要寻回来了!等着看你们的好戏不成?”
秦可卿被凤姐这几句没遮拦的村话臊得浑身滚烫,一股热气从脚底直冲顶门心,那张绝色的脸蛋儿更是飞起两片浓艳的霞色,赛过三月桃花。
她本就被大官人那火炭似的眼神撩拨得身子早酥了半边,心尖儿上像有蚂蚁在爬,恨不得立时扑进那宽阔怀抱里去。
此刻被凤姐这般赤条条地戳破心事,反而羞得恨不能立时化作一缕青烟散了!
那点刚鼓起的勇气,登时飞到了疯情爪哇国,丢在了阴沟里,只剩下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桃花晕里透着海棠红,布满了又羞又急、欲语还休的春情。
她慌忙低下头,恨不得把个粉颈缩进领子里去,只把个粉颈弯得如同新折的嫩柳,那段雪腻的颈子,细腻得如同剥壳鸡蛋,在昏暗中也晃人眼目。
情急之下,才觉手中还紧紧攥着个描金礼盒,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迭地双手捧了,那纤纤十指,恰似玉笋初剥,捧着盒子兀自簌簌乱颤。
递到大官人面前,声如蚊蚋,气儿都短了半截:“给…给你的…胡乱做了些点心…权当…莫要嫌弃..”
大官人嘴角噙着那抹惯常的、带着三分邪气七分浪荡的笑,目光却像黏在了可卿那张艳若桃李的脸上。
伸手接过描金盒子时,那指头尖儿有意无意,便蹭过FQBOOK她冰凉滑腻的指尖。
秦可卿手指尖儿一颤,慢条斯理掀开盒盖——只见里头几个白生生、软糯糯的点心,原本捏得精巧,是那小兔子模样。想是藏在可卿怀里一路奔波颠簸,此刻那兔耳朵早软塌塌耷拉了,身子也挤得歪歪扭扭,不成个形状,沾着些碎屑,倒显出几分可怜巴巴又惹人发噱的模样。
“嗳呀!”秦可卿偷眼觑见,不由得失声轻呼,那声音儿都带了哭腔儿。
那张绝色的脸上,霎时红云密布,转瞬又褪得雪白,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翅急颤,眸中瞬间蒙上了一层委屈又羞臊的水光,泪珠儿只在眼眶里滚,泫然欲泣的模样,真真是西子捧心、玉环醉酒,便是铁打的金刚见了,心肠也要软做一滩泥水:
“对不住…”声音细若游丝,带着喘,“我去清河县<sup class='ab86c56daf11071480' aria-hidden='true'>书寻你…来回一路颠簸…竟…竟弄成这等腌臜模样了…实拿不出手…污了你的眼…”
那微微嘟起的樱唇,因着懊恼,更添了几分娇憨。
“无妨,你去寻我,我却来这寻你,冥冥中却依旧没有走丢……”大官人低笑一声,“这东西模样虽走了,心意却是真的。我…就想吃这个。”
秦可卿一愣,水汪汪的眸子里满是茫然,那清澈无辜里偏又透出万种风情:“他想吃便吃…为何对我说?”
心中话未说完,猛瞧见大官人那促狭又充满侵略性的眼神,直勾勾盯着她的唇,又看看那点心,再回望她的手指…电光火石间,她骤然醒悟!
“这…这杀千刀的冤家!”她心窝里擂鼓也似狂跳起来,原来…原来竟是要奴家亲手喂与他吃。
这一下,直臊得秦可卿魂灵儿都飞了半边。
那张艳绝人寰的脸蛋儿,霎时红得赛过煮熟的虾子,连耳根子都滴出血来情,小巧精致的鼻尖上,早密密匝匝沁出一层细汗珠儿,亮晶晶的。
她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气从脚底板直冲顶门心,浑身骨头都软了,身子抖得如同秋风里的落叶,连带着指尖儿筛糠也似发颤。
可在那冤家滚烫目光的逼视下,在那份刻骨相思的煎熬里,她竟鬼使神差地,伸出两根葱管似的、莹白如玉微微哆嗦的玉指,从那软烂的兔儿点心上,小心翼翼地拈起最小的一块。
她心跳如雷,根本不敢看男人的眼睛,只抖抖索索地、一点一点地,将那沾满了碎屑的点心,往男人那嘴边送。
那手抖得如同风摆柳,点心屑扑簌簌直往下掉,更显得她那张布满红晕、紧张得微微绷紧的绝色小脸,真真是我见犹怜,恨不得搂在怀里揉搓一番!
大官人哪耐烦她的磨蹭? 他猛地张口,却不是去接那点心,而是快如闪电般,竟一口裹住了秦可卿递点心的两根纤纤玉指!连同那半块点心一起,咬进了温热濡湿的口中,还顺势用舌头缠绕着、咂弄了一下!
那是怎样一种触感啊——
秦可卿只觉得指尖猛地被一片滚烫、滑腻、湿濡的柔软紧紧包裹!男人的口腔内部是书那样灼热,仿佛一个小火炉,烫得她每一根指骨的缝隙都在战栗!他那粗糙却灵巧的舌头,像个活物般,又像个强盗,毫不客气地卷上来,从指尖直舔到指根,贪婪地吮吸着,发出“嘬”的一声轻响,还夹杂着点心碎屑被唾液泡软的细微“噗呲”声。
更让她魂飞魄散的是,他那两片薄而有力的嘴唇,像蚌壳一样死死含住她的手指,唇间的力道霸道却又带着某种狎昵的调情意味。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带着男性特有的、微微辛辣的体味和刚才吃过的某种点心残留的甜香,一股脑儿喷在她手背上,钻入她每一个毛孔。
他的牙齿,不算重,却带着警告般地轻轻磕碰了一下她的指尖关节。那不是咬,更像是一种宣告——你的手指,此刻在我嘴里,任我品尝。
“嗯…”大官人喉间溢出一声极其满足的、低沉而性感的鼻音,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里面燃烧着赤裸裸的欲望和戏谑。他故意放慢动fengqing书库作,用舌尖慢条斯理地、一寸一寸地舐过她那两根因为常年不见阳光而格外细嫩白皙的指腹,感受着肌肤下细微的血管突突跳动,如同受惊的小鸟。他甚至坏心眼地将她的指尖往自己口腔深处送了送,触碰到了敏感的上颚和更温热的深处。
“嗳…呀!冤家!你、你作死!”秦可卿如遭电击,浑身剧颤!整个人像被一道滚烫的闪电从头顶劈到脚心!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唰地褪尽血色,变得如同上好的宣纸一样白,白得透明,能看见皮下细细的青色血管。但仅仅一瞬之后,更浓艳、更炽热的赤霞轰然涌上,简直像有人在她的脸颊上泼了两碗最上等的胭脂!那红晕迅速蔓延,不仅脸颊,连耳根、脖颈,乃至被高高衣领遮掩的一小段锁骨肌肤,都透出醉人的、滴血般的绯红。小巧精致的耳垂,红得几乎要滴下血珠,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两颗熟透的、待人采撷的珊瑚珠。
她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那薄薄的胸腔。腿肚子转筋,膝盖发软,FQBOOK若不是后背下意识地抵住了粗糙冰凉的砖墙,她几乎真的要站立不住,软倒在这冤家的怀里!那股被他舔舐、吮吸手指所带来的、混合着羞耻、刺激、慌乱和难以言喻的麻痒快感,如同最烈的春药,顺着指尖的神经,以惊人的速度窜遍全身!
她感到自己的小腹深处猛地一抽,一股温热的、湿滑的暖流毫无征兆地从最隐秘的幽谷深处涌出,瞬间浸透了薄薄的、绸质的亵裤,紧紧贴在了那片娇嫩敏感的花园入口。那湿润黏腻的感觉是如此清晰,让她羞得脚趾都蜷缩起来,死死抵在绣花鞋的鞋底。胸前的两团丰盈,原本就被肚兜勒得鼓胀,此刻更是敏感得发疼,乳尖隔着层层衣料,竟然硬挺挺地立了起来,清晰地凸显出两个小小的、羞人的凸点,随着她急促的呼吸,在衣襟下微微颤抖、摩擦。
连带着那张精致的容颜,也在这禁忌到极点、却又刺激到极点的接触下,绽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近乎妖冶的媚态!那双含着情、漾着水的眸子,此aabook.net刻蒙上了一层生理性的水光,眼尾染着情动的嫣红,眼神迷离、涣散,带着被侵犯的惊慌,却又暗藏着更深沉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渴望和沉沦。挺翘的鼻尖上,细细密密沁出了一层晶亮的汗珠,如同晨露挂在娇嫩的玫瑰花瓣上。那张不点而朱的樱唇,微微张开了一条缝隙,露出一点点洁白的贝齿和更深处一点粉嫩的舌尖,气息紊乱地呼出,带着甜美的、女子特有的幽香,混合着她身上那股似兰非兰、似麝非麝的体香,变得格外浓郁诱人。
她整个人,如同被春雨打湿的海棠,娇艳欲滴,脆弱易碎,却又散发着致命的、诱惑人去攀折、去蹂躏的芬芳。眼波流转处,水光潋滟,混合着羞、带着怯、含着情、藏着欲,千回百转,真真是勾魂摄魄,直能要了人的性命!哪个男人看了,能忍住不将这朵名花狠狠揉碎在掌心,将她的汁液都吮吸干净?
秦可卿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着,又像是被毒蛇咬中了指尖,“呀”地一声短促惊叫,用尽了全身残存的力气和理智,猛地将手指从那滚烫濡湿的牢笼疯情中抽回!
动作太急,指尖划过他坚硬的牙齿边缘,带来一丝细微的刺痛,更添了几分真实的、被侵占的感觉。
那指尖儿兀自残留着温热濡湿的触感和被吮吸过后的微微麻痒,那麻痒仿佛有了生命,顺着指尖的血管和经络,一路钻啊钻,直钻进心缝儿里,钻进小腹深处,钻进那已经泥泞不堪的幽秘花园,在那里点燃了一把灼灼的火!她下意识地将那两根湿漉漉的手指蜷缩起来,藏进掌心,仿佛这样就能藏住那份羞人的触感和上面残留的、属于他的唾液气息。可那湿黏的感觉,却更加清晰了。她能感觉到自己掌心的薄汗,混合着他留在她手指上的唾液,变得一片滑腻。
她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那对“胸怀天下”的丰腴玉峰随之荡起惊心动魄的波浪,衣料的摩擦声在寂静的窄巷中显得格外清晰。她垂下眼帘,长长的、沾着湿气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翅般急颤,根本不敢再看眼前男人那灼热如火、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的眼FQBOOK神。
大官人慢条斯理地咀嚼着口中混合了她指尖气息的点心碎屑,喉结滚动,吞咽下去。然后伸出猩红的舌尖,意犹未尽地、极其缓慢地舔过自己的上唇,将唇边可能沾到的点心屑和她手指的余味一并卷入口中。那双深邃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她那张布满红霞、泫然欲泣、却又媚态横生的脸,眼神里的侵略性和占有欲,浓烈得如同实质。
“好甜。”他低声说,声音因为含着东西而有些含糊,却更添了几分沙哑的磁性,语气里充满了玩味和狎昵,“这点心……不,是你的手指,真甜。”
这句话比刚才的行动更让秦可卿羞愤欲死!她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整个人都要烧起来,烧成灰烬!他怎么敢……怎么敢说出这样混账的话!可心底深处,那丝被如此直白地赞美、如此露骨地渴望的隐秘欢喜,却如同毒藤般悄然蔓延,缠紧了她的心FQSK脏,让她既想逃离,又隐隐地……渴望着更多。
她死死咬住下唇,用力到几乎尝到血腥味,才能勉强克制住喉咙里即将溢出的、不知是抗议还是呻吟的呜咽。小巧的鼻翼因为急促的呼吸而翕动着,胸前的起伏更加明显,那两点凸起在衣料下的轮廓,连她自己都能清晰地感觉到。
“你……你……”她颤抖着声音,想说些斥责的话,可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他口腔的滚烫触感和那句“真甜”在反复回荡。最终,她只能更加用力地蜷缩起那两根湿漉漉的手指,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也是她全部羞耻的来源。
她羞得无地自容,那颗心更是要从腔子里跳出来,慌乱间,目光瞥见大官人腰间,这才想起要紧事。
忙抖着手指,指向匣子旁边一个针脚细密、绣着并蒂莲的小巧香囊,声音抖得不成腔调,带着浓重的哭音鼻息,和那化不开的情意:
“这…这个给你…”她喘了口气,“是…是我亲手绣的…我手艺不好,望你莫嫌弃!”
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十二分的虔诚与羞怯,“里头…有个平安符…是…是我跪在aabook.net佛前,心口贴着心口,默念了千遍万遍才求来的…”
她抬起水汽氤氲、盛满了万种柔情与刻骨牵挂的眸子,不管不顾地、深深地凝视着大官人:
“只求这符儿能显灵,化作官人身上的金甲神光,足下的七宝祥云…”她的声音因激动而拔高,“护着官人——管它是龙潭虎穴,还是刀山火海!…都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她的声音微微哽咽,带着哭腔,如同最虔诚的祝祷:“一愿官人身体康泰,百病不侵…二愿官人万事顺遂,心想事成…”
最后,她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和情意,声音轻颤却斩钉截铁,如同对着皇天后土立下的誓言:“三愿…三愿官人定要…定要平平安安!求…求菩萨开眼,佑你周全!”
她话说得轻巧简单。
可大官人听着那字字句句里浸透的虔诚祈愿。
眼前却分明活现出——一个蒲柳般娇弱、本就有心疾的妇人,是如书何强撑着病体,跪着对着那泥胎菩萨,一遍遍叩首,将那保平安的经文念哑了调……
心下暗叹:这女人不但生得这般天仙也似的模样,骨子里更是温柔婉约,通身透着一股子平和气韵,仿佛把全天下的安宁都拢在了自个儿身上..
仿佛天生就有一种魔力,能让身边的腌臜气都散尽了,只余下一片熨帖人心的真挚祥和……
偏生上苍还赐了她这对惊心动魄的’胸怀天下‘。
大官人并不言语,只伸手从腰间解下那香囊,竟不是自己系上,反而径直递到了秦可卿面前,眼神灼灼,意思再明白不过——要她亲手为他系上。
秦可卿那张艳绝人寰的脸上红霞更甚,连小巧的耳垂都红透了。
她如何不懂这冤家的心思?
分明是要借着这由头,再亲近一回!
她心下又羞又急,偏又渗出一丝丝化不开的蜜糖甜意,只情
得强忍着指尖的颤抖和擂鼓般的心跳,伸出那双玉笋也似的手儿,凑近大官人身前。
窄巷幽暗,两人气息交融。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只闻着男人身上的味道,将那颗浸透了她体香和痴念的香囊,抖抖索索地、绕了又绕,一圈紧似一圈,小心翼翼地系牢在大官人腰间那沉甸甸的玉带上。
“我也有样东西送你。”大官人待她系好,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沙哑。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卷轴,缓缓展开——竟是一张用上等银炭精心描摹的画像!
画中女子云鬓轻挽,眉目含情,身姿袅娜,栩栩如生,那眉眼、那神态、那风流韵致,不是秦可卿,却是哪个?
画者显然倾注了满腔情思,笔触细腻温柔,将她的绝色容颜和那份独有的慵懒愁绪,捕捉得淋漓尽致,仿佛下一刻就要从纸上走下来!
秦可卿一见这画像,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万万没想到眼前的男人竟藏着这样一份心思!
她颤抖着双手,如同捧着稀世珍宝,将那画像接了过来,捧在胸前,痴痴地凝望着画中的自己。<b class='ab86c56daf11071480' aria-hidden='true'>疯情
那眼神里有惊愕,有羞赧,有不敢置信,更有一种被深深珍藏、细细描摹的悸动和甜蜜,瞬间淹没了她。
水光在她眸底迅速积聚、泛滥,长长的睫毛上又挂上了露水儿似的泪珠儿。
她檀口微张,气息急促,似有千般情丝、万种痴念要倾吐,要对这偷了她心肝的冤家诉说…
“哎唷我的活祖宗!这都火燎腚了!还腻歪个什么劲儿!差不多得了!”巷子口,王熙凤那掐着嗓子、压得极低却如同炮仗在耳边炸响的催促声,真真是兜头一盆冰水泼下!
那声音里裹着火、夹着刀,透着十万火急的焦躁,“再磨蹭下去,撞上哪个没眼的,大家伙儿都抹脖子上吊——没脸活了!”
秦可卿也顾不得小儿女情态,慌忙将那幅浸透了情思、滚烫的画像,死死地、恨不能嵌进肉里般搂在波涛起伏的怀中!
电光火石间,她最后抬起水光潋滟、满是不舍的眸子,深深地、贪婪地望了大官人一眼,似乎要将他的模样也刻进心底。
随即,她贝齿狠狠一咬下唇,猛地一拧杨柳腰肢,真个是如同情被金风惊散的白兔儿,踩着棉花也似慌乱的碎步,头也不敢回,只沿着那窄巷子最浓最暗的阴影里,一溜烟儿逃也似地蹿没影了!
只留下空气中一缕若有若无、却勾魂摄魄的暖香,幽幽地勾着大官人的魂儿…
大官人正自望着那缕消散的暖香出神,心头空落落的叹气,猛可里听见远处又传来王熙凤那拔高了调门、带着惊诧的声音:
“哎哟!金钏儿?你这蹄子!失魂落魄的,抱着个包袱皮儿往哪撞呢?”
大官人心头一动,连忙三步并作两步,急趋至巷口,隐在墙角阴影里远远望去。
只见秦可卿那袅娜的身影已闪身进了宁国府的角门。
而在荣国府外,一个身量苗条的娇俏丫鬟,面如死灰,双目空洞,正抱着个<sup class='ab86c56daf11071480' aria-hidden='true'>fengqing书库小小的青布包裹,失魂落魄地挪出府来,活像被抽了筋骨的泥人儿。
王熙凤几步抢上前,拧着眉头追问:“好端端的,这是唱哪一出?”
那丫鬟“噗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地上,包裹滚落一旁也顾不得,未语泪先流,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二奶奶…求二奶奶救命…太太…太太将我撵出来了…”
她抬起泪眼模糊的脸,嘴唇哆嗦着:“金钏儿是家生的奴才…打娘胎里出来,生养在贾府…十来年跟着太太,端茶递水,铺床叠被,未曾敢有一丝松懈,也未曾有过一丝倦怠。”
“这府里…这府里就是我的命根子,我的家啊!”她突然砰砰磕头,额角瞬间见了青红:“如今…如今太太撵了我出去…这天大地大,哪有我的活路?奴婢不如一头碰死在这石狮子前干净!”
怎么突然就把金钏儿赶传来了?
王熙凤一愣问了问缘由。
她拧着眉头,耐着性子听金钏儿抽抽噎噎、颠三倒四地将事情囫囵说了一遍。
fengqing书库话音未落,王熙凤心中便是一挑,立时雪亮!
这哪里是金钏儿真犯了什么了不得的错处?
分明是太太不知在哪个冷灶热灶上碰了一鼻子灰,憋了一肚皮的邪火没处撒,偏生撞上金钏儿这丫头在眼前,可不就逮住她做了个现成的“顶缸”,拿来煞性子、泻邪火罢了!
十有八九怕不又是在老太太和林姑娘那里吃了闷亏。
王熙凤听着,眉头拧成了疙瘩,心里飞快地盘算。
她何尝不知金钏儿这丫头是拔尖儿的伶俐人?
若非如此,也爬不到太太头等大丫鬟的位置。
伺候太太,那是滴水不漏;府里大小庶务,人情往来,她心里都有一本明账。
自己刚接手贾府这偌大的家业,管理如此多下人时,焦头烂额之际,好些事还多亏了金钏儿暗中提点帮衬。
此刻见她如此形容凄惨,恍若死人一般,心下确有不忍。
可…为了一个丫头去忤逆太太?王熙凤禁书楼心里那杆秤立刻偏了。
得罪了太太,自己这管家奶奶的位置,怕是要坐不稳当!
正左右为难、焦躁地绞着帕子时,王熙凤眼风一扫,恰好瞥见巷子口正望着的大官人!
她心头猛地一亮,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脸上立刻堆起热络的笑,忙不迭地朝大官人招手:“大官人!大官人快过来!有桩好事便宜你!”
待大官人走近,王熙凤指着地上哭成泪人的金钏儿,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如同兜售一件上等货物:“瞧瞧!这丫头!模样、身段、伺候人的本事,哪一样不是拔尖儿的?”
“荣国府第一得意能干的人儿!如今太太不知听了什么风,竟放了出来!你府上我正好去过,以后扩了府越来越大,正缺这等得力的人手!”
她挤挤眼,笑得意味深长:“领回去,里里外外一把手!保管你不吃亏!稳赚不赔的买卖!”
大官人闻言,倒是一怔,自己来京城可没想着带个丫鬟回去,面上显出几分踌躇。
王熙凤何等眼利?
见他迟疑,立刻又添了一把火,那声音禁书楼又快又急,如同算盘珠子噼啪作响:“大官人!您再细想想!这丫头料理府务、支应人情、管束下人,伺候主人,那真真是一把千锤百炼的好手!”
“正经是我们荣国府老太太当年亲手调理出来的人尖子!规矩、眼色、手段,哪一样不是顶尖的?无论放在哪家府里,都是能当半个家的人物!”
“老太太亲手调理出来的人尖子…”大官人心头一动,眼前忽然闪过林太太那几次三番的抱怨——抱怨新买来的丫头笨手笨脚,调教得她心口疼,便连头上白发都多了一根。
便说边一口一个委屈的往自己怀里拱着喊爹爹。
眼前这金钏儿,形容虽狼狈,可那眉眼间的伶俐劲儿还在,又是贾府这等豪门里老太太调教过的…可不正是解了林太太的燃眉之急?
他心思电转,微微颔首道:“我府上…眼下确实塞得满满当当。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倒是认得一位贵人——三品诰命林夫人府上,正缺得力的人疯情手。你若愿意,我便荐你过去,也算条好出路。”
“三品诰命夫人?!”王熙凤惊得倒抽一口凉气,一双丹凤眼瞪得溜圆,万没想到这大官人认识的人还不少!
又想着那日姑老爷和珍老爷如此客气送他出府,虽然不知道他那什么西门显谟是个什么官,但显然自己管理贾府这么些年,在外又接触不少人,确实没见过如此人物。
王熙凤只觉心窝子里“突”地一跳!
那日水月庵前,这汉子挡在自个儿身前,那铁塔也似的身躯、磐石般纹丝不动的架势,还有那股子混着汗味与说不清道不明的、霸道蛮横的男人气息…竟像烧红的烙铁,隔着时日猛地又烫在她心尖儿上!
一股子又臊又热、没来由的邪火“噌”地直顶上来,把那张素日里能言善辩的利嘴皮子都冲得发干,颊上更是火烧火燎,如同抹了二两胭脂!
“要死!这浪蹄子今日是撞了什么邪?!”她心下暗骂自己失态,又恐被那贼眼灼灼的大官人瞧出端倪,慌忙将一张滚烫的芙蓉面狠狠别转过去,。
冲着地上那抖得如同风中落叶、兀自抽噎不止的金钏儿,把一腔子莫名的羞臊全化作了虚张声势的呵斥,连珠炮也似地急急嚷道:
“听见没?金钏儿!你这丫头,真是天大的造化!还不快谢过大官人?!这位爷可是天上地下难寻的大善人、大贵人!跟了他去,保管你比在咱们府里还强十倍!”
金钏儿此刻心如死灰,只觉得天地茫茫,无处容身,唯有一死方能解脱。
乍闻王熙凤这番安排,又见眼前这气宇轩昂、高大英挺的陌生男子,心头那点死志竟被这突如其来的“生路”撞得动摇起来。
她茫然四顾,深知自己已是无根的浮萍,除了抓住情这不知是福是祸的救命稻草,还能如何?
最终,她只是如同失了魂的木偶般,对着大官人的方向,无声地、重重地点了一下头。那动作里,没有欢喜,只有一片认命般的漠然与空洞。
大官人目光在金钏儿身上打了个转,忽地想起一桩要紧事:“既然要跟了我去,那…她的身契文书呢?”
王熙凤笑道:“大官人放心!包在我身上!改日我亲自跑一趟清河县,保管把她的死契文书,连同…”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眼波流转,压低声音:“…您心心念念想见的’那件东西‘,一并给您送到府上!”
说完,也不等大官人再问,利落地福了一福,扭着水蛇腰便匆匆进了荣国府的角门。
巷口只剩下大官人与金钏儿。大官人居高临下,目光带着审视与不容置疑的威压,沉声道:“话已至此。你可想清楚了?愿跟我走?从今往后,我便是你的主子!若是不愿…”
“此刻反悔,还来得及。”
金钏儿原本跪在冰冷的地上,心如槁木,眼神空洞。
可当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顺着那玄色锦袍往上爬,落在那高大如铁塔般的身躯、棱角分明带着几分野性邪气的面容上时…
一股奇异的热流毫无征兆地窜过她冰凉的四肢百骸!
“唔…”她刚想开口应声,脸颊却蓦地飞起两片滚烫的红云!
那颗早已枯死绝望的心,竟像被投入火炭的残雪,“滋啦”一声,蒸腾起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带着慌乱与羞赧的暖意!
她自幼锁在贾府深宅,见过的男子,屈指可数——无非是几个元宵夜、上香日,隔着轿帘缝隙或人堆里的惊鸿一瞥。
贾府里的爷们儿?
都是些水晶缸里养着的鱼儿,琉璃罩下焙着的花儿!
或是那等敷粉熏香、面皮白净得赛过小娘子,走起路来弱柳扶风,只怕风大些都能吹折了腰。
或是些被酒色淘空了身子的老爷少爷,眼皮浮肿,脚步虚飘,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被锦绣绫罗包裹着的陈腐气。
再不就是些只会之乎者也、满口酸文的清客相公。
何曾见过眼前这般阳刚雄健、浑身散发着浓烈雄性气息的男人?
这股子野性勃发的劲儿,扑面而来,撞得金钏儿心窝里擂鼓也似。
那纤细的腰肢儿便绷得笔直,一双素手规规矩矩叠在aabook.net小腹前,光洁的额头“咚”一声叩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那声音细细的,带着一丝藏不住的颤儿:
“奴婢金钏儿…愿跟主子去!求主子…收留!从今往后,主子便是奴婢的天!奴婢的命!”
大官人见她礼数周全,身段儿驯服,眼中掠过一丝受用,微微颔首:“起来罢。”
可四下一望,只他胯下那匹神骏的高头大马,鞍鞯铮亮。再看金钏儿,裙下探出两只尖尖翘翘的小脚儿,踩着绣鞋,站在风地里,摇摇欲坠,如何走得动路?
大官人连眉头都未皱一下,猿臂轻舒,大手如同铁钳般猛地箍住金钏儿那不盈一握的纤腰!
“呀!”金钏儿短促的惊呼噎在喉头。天旋地转间,身子一轻,人已被凌空提溜起来,浑似摆弄一件轻巧的玩物,不由分说,便被牢牢按在了那滚烫坚实的马鞍之上!
臀股紧贴着鞍鞯,一股子热力混着汗气、皮革味儿直透上来。
“坐稳了!”大官人低沉的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在她耳边响起,气息喷拂过她的耳廓:“今夜且在京城中安顿。明日一早就随爷回清河县!”